论拍摄技巧或镜头语言,老师们或许不算专精,可他们大半辈子泡在戏里,见过的、演过的片段数不胜数。

  偶尔灵光一现的提议,说不定正是李天宇苦思不得的妙笔。

  “小默,咱们这部戏说到底,是要借每一次送行,照见人间不同的情感联结。

  你是不是该在这方面再多着些墨?”

  “老师,我的想法反而不同。

  我觉得点到即止就好,留足空白,让观众自己去品、去回味。”

  李天宇记得很清楚——上一世那部《入殓师》最打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它只是专注地记录“整理 ** ”

  这件事本身,不曾刻意煽情,不曾渲染母爱或别离。

  可正是这份专注,让观众在静默的仪式中,自己触摸到了那些未曾言说的温度。

  至于情感是浓烈还是浅淡,那取决于观众各自的生命体验。

  导演从未试图强求任何人必须落泪,或必须被触动。

  这正是《入殓师》这部电影最为精妙的核心所在,李天宇自然要将这份精髓完整保留。

  “另外,我们龙国的丧葬仪轨实在过于繁复——停灵、报丧、招魂、送魂、做七、吊唁、入殓、成服、哭丧、落葬……若将每一步骤都详尽呈现,影片便与纪录片无异了。

  我的构思是,重点聚焦于‘报丧’与‘入殓’这两个环节。”

  龙国与小日子的丧葬习俗截然不同,李天宇断不可能照搬后者的模式。

  然而小日子的仪式相对简练,龙国的流程若全程拍摄又难免冗长琐碎。

  因此,他最终选取了最具情感张力的“报丧”与“入殓”作为影像的核心。

  李天宇娓娓道来时,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无人打断,无人插话。

  也正是在此刻,所有人才清晰地意识到,他对这个剧本的理解已深入肌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深思熟虑。

  原本几位老师还存着为他提供些许助力的念头,此刻看来已全然多余——李天宇早已将一切梳理得明明白白。

  程悼名首次与自己的学生展开正式合作,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位年轻人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才华、何等刻苦的专注。

  能有这样的学生,确是他教学生涯中至高的欣慰。

  日升月落,时光在这个弥漫着水汽的旧澡堂里静静流淌。

  研讨小组反复推敲、彼此打磨、对词试戏。

  五日光阴倏忽而过,《入殓师》终于迎来了开机时刻。

  “哎呦俺的娘,咋聚了这老些人?出啥事儿了?谁家办白事啊?”

  “没,听说是在拍戏。”

  “可别糊弄俺了,那不连花圈都摆上了?到底谁没了啊?”

  “真没谁没了,就是拍电影。”

  “拍啥电影?演死人啊?”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哎哟喂,这家人也真是……为了挣几个钱,这种活儿也接,也不嫌忌讳。”

  “谁说不是呢。”

  “来的哪个大明星啊?咱认得吗?”

  “你不知道?李天宇啊。”

  “谁?”

  “哎呀,就是那个李天宇,拍电影特厉害的那个!”

  “哎呦妈呀是李天宇啊!!!俺可稀罕他了!!!那啥,还缺死人吗?俺家也行,俺不要钱,俺能演啊!!!”

  消息如风般传开,拍摄地外围瞬间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包围。

  里三层,外三层,甚至有人攀上树梢,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工作人员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安保人员守在入口处维持秩序。

  警戒线内,数十名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做着最后的准备。

  墙角处,刘逸妃、章若云、唐怡心和倪红婕并排坐着,膝头摊开笔记本,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页上。

  埃利亚与范老师则端着茶杯,悠闲地立在几步开外;他们并无跟组工作的必要,只是不愿闷在澡堂,便顺道过来瞧瞧热闹。

  李天宇在轨道组、收音组与灯光组之间来回走动,逐一确认每个环节的最后准备。

  待所有事项核查完毕,他才转身走向程悼名。

  “老师,您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程悼名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疏淡:“怎么,还轮到你操心我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李天宇赶忙赔笑:“瞧您说的,这场戏的重头不都在您身上嘛,我就是个走个过场的。”

  程悼名瞪了他一眼,随即脸上浮起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演了大半辈子戏,即便当年诠释刘邦那般市井痞气的角色,也从未觉得像眼下这般难以拿捏。

  这第一场戏,其实与电影主线并无情节上的牵连,它更像一段倒叙的引子。

  并非李天宇早前提及的、完整呈现吊唁与殓葬流程的段落,仅仅只是一段为逝者入殓的简单场景。

  安排这样一场戏,首要便是直观地告诉观众:《入殓师》虽以死亡为题,却并非沉溺于悲恸的节奏。

  再者,入殓师这一行当在龙国尚属冷门,多限于官方机构,民间鲜少接触,借此也可略作介绍。

  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定调整部影片的情绪氛围——这是李天宇从《一出好戏》片场偷师来的心得。

  若细究内核,《一出好戏》本是部极压抑沉重的作品,但博哥在拍摄时,却选用了一种掺着幽默感的方式来诠释。

  事实证明,这般处理不仅效果出众,观众更易接受,影片的立意也并未因此折损。

  李天宇想追求的正是类似的质感。

  所以这开场戏,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为全片奠定情绪与节奏的基调。

  为此,他特意埋了两处小巧思。

  其一沿用了原着的设定:逝者是一位女装爱好者。

  表面看来是位容颜秀美的女子,可在李天宇饰演的入殓师进行操作的过程中,会猝不及防地发觉这位“她”实为“他”。

  如此反差,足以让原本肃穆的氛围里,倏地渗进一丝荒诞的喜感。

  其二,便落在程悼名身上。

  程悼名历来扮演的多是 ** 、枭雄那般威仪十足的角色。

  这部戏里,李天宇虽要求他大部分时间保持庄重、沉静的姿态,却也会在间隙里添上几分俏皮的不正经。

  试想,总是板正严肃的程悼名,忽然面对一位女装大佬的 ** ,那瞬间的失措、尴尬与微妙的神情变化——

  倘若程悼名能将其演绎出来,效果定然不俗。

  程悼名始终难以适应这样的表演方式。

  他并非不愿突破自我,否则当初拍摄《一笑倾城》时也不会潜心钻研不同表演风格。

  然而此刻要他演绎这般略带低俗意味的桥段,心里终究横着一道坎。

  皇帝 ** 民女那场戏,剧本写得越是轻佻,他越是感到不适。

  正当程悼名暗自纠结时,李天宇已将所有环节安排妥当,开始指挥现场清场。

  这处院落是临时租借的拍摄场地,必须严格控制使用时间。

  “全体人员保持安静,非必要人员请离场,所有电子设备调至静音状态,演员就位!”

  场务的喊声透过扩音器在院中回荡。

  工作人员闻声迅速退至外围,群众演员则有序进入拍摄区域。

  李天宇与程悼名并肩走入镜头 ** 。

  副导演环视全场,朝李天宇微微颔首,随即高声喊道:“各就各位——开拍!”

  哀乐渐起,摄像机缓缓扫过灵堂全景。

  若论传统殡葬仪式的庄重程度,龙国某些地区保留着极其繁复的规程。

  李天宇此番特意选取了其中最正式的一套流程。

  当镜头以中近景逐一呈现灵堂细节时,那种肃穆凝重的氛围便透过画面弥漫开来。

  镜头定格。

  画面中,身着黑色西装的李天宇与程悼名缓步上前。

  原剧本中家属与主角皆行跪拜大礼,在此处自然作了调整——二人改为鞠躬致哀,家属同样躬身回礼。

  正是这种沉默的仪节,让整个场景浸染着更深切的悲凉。

  特写镜头里,李天宇落后程悼名半步。

  程悼名面容肃然,沉声说道:“现在我们将为逝者入殓。

  若各位愿意,可留下陪同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镜头转向一侧。

  逝者亲属掩面抽泣,纷纷驻足。

  “停!导演请过来看看效果?”

  李天宇走近 ** 凝视片刻,点头道:“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场边观摩的刘逸妃望着二人方才的表演,轻声对身旁人道:“现在我总算明白,小默为何对这部戏的演员如此挑剔了。”

  章若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一旁的倪红婕面露疑惑却未开口,唐怡心则直接凑近问道:“茜茜,若云,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快给我讲讲。”

  刘逸妃含笑望向唐怡心:“嫂子,你刚才看小默和老师的表演时,可曾感受到什么特别之处?”

  “非常出色,情感饱满。”

  刘逸妃轻声说道。

  “方才观看老师与小默的对手戏时,我几乎瞬间被卷入其中。

  那不再是旁观一段表演,更像是亲身踏入了那个情境。”

  她继续道。

  唐怡心与倪红婕不约而同地颔首,她们心中涌起的是相似的共鸣。

  “但请仔细回想,”

  刘逸妃话锋微转,“小默和老师的表演里,看不到任何技巧的痕迹。

  没有刻意酝酿情绪,没有依赖台词烘托,连肢体动作都极为朴素自然。”

  此言一出,倪红婕与唐怡心先是怔住,旋即面露恍然,紧接着便被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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