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掺了不明药片的稀粥,和窝棚里渐渐聚拢的、带着煤烟味的暖意,像两股微弱却持续的力量,硬生生将许大茂从鬼门关的边缘,一点点拽了回来。

  后半夜,他不再只是无意识地吞咽,喉咙里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蜷缩、发抖。

  傻柱被惊醒了,添了把柴火,又给他灌了点温水,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守了小半夜,直到许大茂的呼吸稍稍平稳些,才靠着冰冷的墙壁迷糊过去。

  天蒙蒙亮时,许大茂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浑身滚烫,但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热度。

  他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傻柱被咳醒,皱着眉头,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

  许大茂咳得眼前发黑,本能地抓住碗,贪婪地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住咳嗽。

  他喘着粗气,茫然地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低矮、昏暗、堆满破烂、弥漫着霉味、汗味和煤烟味的陌生环境。

  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同样苍老、邋遢、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憨直厨子轮廓的老头脸上。

  “……傻……柱?”

  许大茂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他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哼,还没死透,认得人。”

  傻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夺过碗,转身去拨弄炉子。

  炉火重新旺起来,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许大茂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傻柱怎么会救他?

  他们不是……

  不是仇人吗?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

  冰冷的街头,濒死的绝望,然后……

  好像是傻柱?

  他努力想坐起来,却浑身瘫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别乱动!嫌命长啊?”

  傻柱头也不回,语气生硬,

  “老子捡破烂回来,看见一条野狗差点啃了你,顺手捡回来了。算你命大,没死在沟里。”

  许大茂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傻柱佝偻着背、忙着烧水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羞辱、庆幸、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杂音,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把脸转向斑驳漏风的墙壁,眼角有点湿润,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别的。

  接下来的几天,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许大茂的病来势汹汹,退烧后转为严重的支气管炎,咳嗽不止,浓痰不断,虚弱得下不了床。

  傻柱不得不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虽然这“照顾”极其简陋且充满不耐。

  傻柱白天依然要出去捡破烂,表面上假装过的不如意。

  但他出门的时间缩短了,范围也缩小到附近街区,以便中午能回来看看,给炉子添点煤,顺便给许大茂弄点吃的。

  食物极其匮乏,通常是捡来的、有些发蔫但还能吃的菜叶,加上捡来的碎米或别人丢弃的、长了点霉点但刮掉还能吃的馒头,在破锅里煮成一锅糊糊,就是两人的主食。

  偶尔傻柱运气好,捡到点别人扔掉的、还算完整的挂面或者一点猪油渣,那就算是开荤了。

  喂许大茂吃饭是件麻烦事。

  许大茂吞咽困难,常常吃一半吐一半。

  傻柱一边粗手笨脚地喂,一边骂骂咧咧:

  “吃!不吃就等死!老子好不容易弄来的,你还挑三拣四!真当自己还是许放映员呢?”

  许大茂只能闭着眼,艰难地往下咽。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清理秽物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许大茂起初控制不住,弄脏了床铺。

  傻柱一边忍着恶心清理,一边骂得更加难听,好几次几乎想把许大茂连同那堆脏东西一起扔出去。

  但每次到最后,他还是捏着鼻子,用捡来的破布和冰冷的、化开的雪水,草草收拾了。

  窝棚里的气味更加难以形容。

  两人几乎不交谈。

  除了必要的喂食、喂水、清理,傻柱基本不跟许大茂说话,要么出去捡破烂,要么回来就坐在炉边,对着炉火发呆,或者摆弄捡来的那些破铜烂铁。

  许大茂大部分时间昏睡,清醒时也沉默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风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往的恩怨,在极端的生存压力和不便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提及的意义。

  活着,像牲口一样勉强活着,是这里唯一的主题。

  有时候,许大茂会在半夜咳醒,看到傻柱蜷缩在炉边那点可怜的、铺着硬纸板的地铺上,发出沉重的鼾声。

  炉火将熄未熄,映着傻柱皱纹深深刻着的、疲惫不堪的脸。

  许大茂心里会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个他曾经瞧不起、算计过、也间接害过的人,现在却是他唯一的依靠,在用最卑微的方式,延续着他的生命。

  而他们俩,如今都像阴沟里的老鼠,挣扎在生存线的最底端。恨吗?

  似乎还有,但被虚弱和依赖冲淡了许多。

  感激吗?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种同陷泥淖的悲凉。

  一天下午,傻柱回来得比平时早,脸色很难看,空着手,蛇皮袋里几乎没什么收获。

  他一声不吭地坐到炉边,从怀里摸出半个又冷又硬的窝头,慢慢啃着。

  “妈的,晦气!”

  啃了几口,他忽然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碰到阎老西他家那个瘪犊子儿子了!在街上开着个小破店,人模狗样的,看见我捡瓶子,那眼神……呸!”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许大茂听,

  “当年在院里,他们家抠抠搜搜,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现在倒装起人来了!什么东西!”

  许大茂听着,没接话。阎埠贵死了,他儿子……

  他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感觉。

  他现在只关心下一顿饭在哪里,咳嗽什么时候能好点。

  又过了几天,许大茂终于能勉强坐起来了,咳嗽也轻了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

  他开始尝试着帮傻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看着炉火,别让它灭了;或者把傻柱捡回来的破烂,分门别类整理一下。

  这曾是他在牢里干惯的活计。

  他的手依然抖,动作很慢,但至少在做。

  傻柱起初不理他,随他折腾。

  后来发现许大茂分类整理得还挺仔细,能卖上好价钱的和只能卖废纸价的分开,省了他一点事,也就默认了。

  两人之间依然没什么话,但那种纯粹的施救者与濒死者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难友或室友转变的迹象。

  尽管这“室”只是个破窝棚。

  有一天,许大茂整理破烂时,无意中翻到了傻柱那个同样破旧、塞在角落里的包袱,里面有几件更破的衣物,还有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红五星,像是从旧军帽上摘下来的。

  许大茂的手顿了顿,他知道,那是傻柱的父亲何大清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

  他想起了何大清的死,也想起了自己父亲,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看什么看?”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许大茂缩回手,低下头,继续整理破烂,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地说:

  “你爹……走的时候,还好吧?”

  傻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许大茂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硬邦邦地说:

  “好什么好?没钱,没地方,草草烧了,灰都不知道扬哪儿了。”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悲伤,只有一种认命的麻木。

  窝棚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

  春天,在漫长的严寒后,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风里还带着凉意,但阳光明显暖和了许多,积雪开始融化,空气里有了湿润的泥土气息。

  许大茂的身体在傻柱那极其粗糙的“照料”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欲下,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好转。

  虽然依旧虚弱,咳嗽也没断根,但至少能自己慢慢走动了,也能帮着傻柱做更多的事,比如在他们“地盘”附近捡点轻便的废品,或者把分好类的破烂送去收购站换钱。

  换来的钱,傻柱会分给他一点点,让他自己去买最便宜的吃食。

  通常是两个硬馒头或者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许大茂知道,这是傻柱在默许他“入伙”,用微薄的劳动换取一口吃的。

  他们依然住在那个破窝棚里,但天气转暖,日子似乎好过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偶尔,在分吃一碗热汤面时,傻柱会骂几句天气,抱怨几句收废品的老头压价太狠,或者回忆几句当年在轧钢厂食堂,虽然累,但至少能吃饱饭的日子。

  许大茂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关于四合院的其他人,关于他们各自的过往恩怨,关于许大茂坐牢的细节,关于傻柱被秦淮茹赶出来的经历,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那像一道无形的伤疤,揭开只会让已经麻木的伤口再次流血,对眼下的生存毫无益处。

  他们成了这个城市最边缘角落里,一对古怪的、沉默的、互相依存又互相厌弃的“伙伴”。

  白天,各自在附近的街区和垃圾堆里翻找,像两只觅食的老鼠。

  晚上,回到那个破败的窝棚,分享一点微薄的食物,围着那点将熄的炉火,然后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床铺”上,在寒冷、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中,沉沉睡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依然要为了活下去,继续在尘埃里挣扎。

  过去的辉煌与恩怨,早已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未来,如同窝棚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任何光亮。

  他们只是活着,仅此而已。

  ……

  春天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带着湿意的纱,缓慢地覆盖了这座城市的边缘角落。

  虽然早晚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了些微的暖意,积雪化成的泥水在窝棚外的坑洼里积成一滩滩浑浊。

  许大茂的身体,如同这迟来的春天,在缺医少药、仅靠最低限度食物和傻柱那粗暴却持续的“收留”下,竟也顽强地恢复着。

  咳嗽虽然没断根,但不再是撕心裂肺,只是偶尔在清晨或夜里闷闷地响几声。

  脸上、手上那些冻疮结了痂,开始发痒,是好转的迹象。

  他依旧瘦得脱形,走起路来发飘,但至少能自己起身,在窝棚附近慢慢走动了。

  他和傻柱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共生模式。

  白天,傻柱依旧背着他的大蛇皮袋,去更远些、或许“油水”更足的街区翻找废品。

  或者,拿钱偷摸去吃点好吃的。

  许大茂则留在“家”附近,一是他体力不支,走不了太远;二来,傻柱也需要有人看着这破窝棚,别被其他流浪汉或地痞占了去,或者被顽皮的孩子一把火烧了。

  许大茂的“工作”范围,大致以窝棚为圆心,半径不超过两三百米。

  他拿着一个捡来的、缺了口的破塑料筐,沿着附近几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背阴的墙根,以及几个老旧的、尚未完全实行垃圾分类的居民楼垃圾桶,仔细搜寻。

  他的目标明确:

  轻便、相对值钱的“货”。

  比如完整的塑料饮料瓶、易拉罐、特定的金属小件、干净的硬纸壳。

  太重或太占地方、卖不上价的,他尽量不碰,节省体力。

  这活计并不轻松,需要眼尖,手快,还得忍着恶心。

  他必须赶在环卫工人清理之前,也必须避开那些“有主”的垃圾桶。

  他低着头,动作迟缓但仔细,用一根捡来的木棍在垃圾里拨拉,看到有价值的,就用那双手指关节粗大、布满冻疮疤痕和污垢的手,飞快地捡起,扔进筐里。

  偶尔能捡到半个没吃完、只是有些干硬的馒头,或者一两个有些腐烂但削掉坏处还能吃的苹果,那便是额外的惊喜,他会小心翼翼地用捡来的塑料袋装好,带回窝棚。

  这是他向傻柱证明自己“有用”的方式,也是他换取那一点点食物份额的“工钱”。

  起初,附近其他拾荒者对这个新来的、病恹恹的老头充满警惕和排斥。

  但许大茂很识相,绝不越界,也从不争抢,总是默默地、在别人不注意的角落或“扫尾”时,捡点漏。

  慢慢地,那些人看他确实虚弱,也构不成威胁,便不再刻意驱赶,只是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许大茂也乐得清静,他早已习惯了被忽视和轻蔑。

  傍晚,傻柱拖着沉重的蛇皮袋回来,里面叮当作响,是今天的收获。

  他累得不想说话,把袋子往窝棚角落一扔,就瘫坐在炉边的小马扎上,喘着粗气。

  许大茂默默地把自己那个小塑料筐拖过来,将里面的“货”倒出来,和傻柱捡的一起,开始分拣。

  这是他们一天中难得的、有“合作”意味的时刻。

  分拣的“规矩”是傻柱定的,很简单:

  能卖钱的,分两类——金属(主要是铜、铝、铁)归傻柱,塑料瓶、易拉罐、纸壳归许大茂(因为相对轻,卖价也低些)。

  至于捡到的能吃的东西,谁捡的归谁,但通常也会分给对方一点,尤其是如果捡到的是能填肚子的主食。

  傻柱偶尔能捡到别人丢弃的、还算完整的半盒剩菜,那便是改善伙食。

  他会倒进破铝锅里,加点水,和捡来的菜叶一起煮开,便是“有荤腥”的汤。

  这时,他会多分给许大茂小半碗,嘴里嘟囔着:

  “便宜你了,病秧子。”

  实际上,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吃的还是烧鸡。

  至于钱,当然是之前娄晓娥成立的基金会。

  他偷摸着花,也是为了避免让人发现……

  就是最近,他发现已经没有什么人关注他了,他也没必要偷摸着花了……

  分拣时,两人依旧话少。

  但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傻柱会挑剔许大茂分拣不够仔细,把带塑料皮的铝线和纯铝线混在一起,或者没把沾了油的纸壳单独拿出来(收购站会压价)。

  许大茂起初不吭声,后来也会哑着嗓子反驳两句:

  “就这点东西……能差几分钱。”

  傻柱便瞪眼:

  “几分钱不是钱?攒够几分能买个馒头!”

  争吵通常到此为止,没有升级。

  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一种畸形的交流方式。

  卖废品的钱,傻柱管着。

  他会在第二天早上,把两人分好类的破烂分别背到不同的收购站去卖。

  不同的“货”去不同的地方,能多卖一两毛钱。

  回来时,他会带回一天的口粮——通常是几个最便宜的馒头或烧饼,有时是一小把挂面,偶尔有点咸菜。

  他会把属于许大茂那份,扔给他,自己则大口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

  钱,傻柱从不提还剩多少,许大茂也从不同。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

  傻柱提供住处和“组织”,许大茂提供辅助劳动,换取基本生存保障。

  至于傻柱有没有克扣,许大茂不在乎,也没资格在乎。

  能活着,不冻死,不饿死,已经是傻柱的“恩赐”了。

  夜里,窝棚里只有炉火噼啪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傻柱通常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许大茂则常常失眠。

  咳嗽好多了,但身体的虚弱和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各种不适,让他难以安睡。

  他睁着眼,看着从破石棉瓦缝隙里漏进来的、冰冷惨淡的月光,听着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思绪飘忽。

  他会想起很多事,杂乱无章。

  想起父母早亡,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

  想起在厂里放电影时的风光;

  想起和娄晓娥短暂的、充满算计的婚姻;

  想起在四合院里和傻柱、和秦淮茹、和所有人的明争暗斗;

  想起那场让他万劫不复的投机倒把……

  最后,思绪总会落回当下,落在这个破窝棚,落在身边这个鼾声震天的傻柱身上。

  命运真是荒唐透顶。

  他和傻柱,斗了半辈子,谁也没落下好。

  如今却像两条瘸腿的老狗,挤在这个漏风的窝里,靠着从垃圾堆里刨食,勉强延续着毫无希望的生命。

  他恨傻柱吗?

  好像没那么恨了,或者说,恨的力气都没了。

  他甚至有点……

  依赖。

  依赖这个唯一不会立刻把他赶出去、能给他一口吃的人。

  这种依赖让他感到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有一天下午,许大茂在捡废品时,远远看到街对面,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男人,正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过马路。

  老太太腿脚不便,男人很有耐心。

  许大茂看着,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很模糊的影子。

  如果他当年不走歪路,如果他有个儿子,是不是……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赶走。

  他现在是许大茂,一个捡破烂的、靠仇人施舍才能活命的老废物。

  想那些有什么用?

  他默默低下头,继续在垃圾里翻找。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个生了锈的、小小的玩具铁皮汽车,大概是哪个孩子扔掉的。

  他拿着那个小汽车,在脏兮兮的手里摩挲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没有把它扔进装废铁的筐里,而是偷偷塞进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内兜。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晚上分拣时,傻柱眼尖,看到许大茂倒出来的破烂里没有金属小件,嘟囔了一句:

  “今天没捡着铁家伙?”

  许大茂心里一紧,低头继续分纸壳。

  傻柱也没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单调、灰暗、看不到头。

  春天在缓慢推进,窝棚周围的泥泞渐渐干了,长出些顽强的野草。

  许大茂和傻柱,就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以这种古怪而卑微的方式,继续着他们相依为命、又彼此厌弃的生存。

  未来?

  他们从不想。

  明天有口吃的,晚上有地方蜷着,就是全部。

  过往的恩怨情仇,早已被生存的尘土深深掩埋。

  他们只是两个勉强活着的老人,在时代的缝隙里,无声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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