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衙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压到西边屋脊上。

  最后一缕斜光从正堂的木格栅里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细长的光里飘着一点点浮尘。

  沈破刚踏进门槛,赵虎就迎上来了。

  脚步比平时快。

  "沈哥,何安和我有重大发现。"

  赵虎手里夹着一本旧书,封皮都磨破了边,颜色暗得像泡过水。

  沈破在案后坐下,示意他们说。

  "先说你的。"

  赵虎接了一把椅子坐到近前,压低声音。

  "沈哥,我今天去了张文章家的藏书室。"

  "是。"

  "藏书不少,几十箱,我翻了快一个时辰,"赵虎把手里那本旧书推过来,"在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这个。"

  那本书被小心地摆在桌上。

  沈破伸手拿过来。

  封皮上有几个字。

  《韩隐士棋谱》。

  笔迹很旧了,像是用极细的狼毫蘸着浓墨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墨已经深进纸里去,纸面薄得透明。

  沈破翻开。

  一页,两页,三页——

  每一页都是棋局,落子注解,旁边批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盘尚未收官的残局。

  落子的位置,横竖纵横的路数——

  和从杏花那里搜到的那张纸条上的棋谱,一模一样。

  "最后一页那盘棋,没有注解,"赵虎凑过来,指着空白处,"我去问了一个老棋手,他说这盘棋留了好些年了,名气也大,好多人研究过,但谁也没解出来过。"

  沈破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那页棋谱盯了片刻,合上书。

  "这是谁写的。"

  "书里有落款,"赵虎答,"韩隐士,本名韩元真,是韩世昌的曾祖父。"

  沈破抬起头。

  "韩元真。"

  "是。"

  赵虎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老棋手说,这人活着的时候富甲一方,但死得突然,没留下半分遗产,连族里的人都摸不着头脑。棋艺是一绝,写了这本棋谱,到今天还在棋手里流传着。”

  “就是最后这一局,从来没有人解出来——谱里写着几个字,说是韩元真死前留下来的,叫做'此局有解',可下面的注解他没来得及写完,人就没了。"

  沈破把那本棋谱翻回最后那页,重新看了一遍。

  盘上的子稀疏,格局不大,乍看像是一盘普通的残局,但有几处落子的位置放得莫名其妙,看不出路数。

  不是普通的棋局。

  实则沈大人根本看不懂。

  沈破合上书,把棋谱压在案角的文卷底下。

  "何安,你那边呢。"

  何安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去赵凌云家打探了一圈。"

  他说话的时候,一张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表情。

  "赵家一个仆人跟我说了个怪事。"

  "什么事。"

  "他说,"何安顿了一下,"赵凌云这个人,有时候会从屋子里凭空消失。"

  赵虎转头看了何安一眼。

  "怎么个消失法?"

  "就是——"何安努力想用正经词汇描述,但显然有点困难,"那仆人说,有时候明明在屋里,他就去送杯茶的工夫,一转头,人不见了。门没动,窗没开,就是没了。"

  "晚上呢。"

  "晚上更邪。他说有次下半夜起夜,往院子里一瞧,赵凌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站在后花园里,不知道干什么,也不说话,就站着,跟个鬼似的。"

  何安说完,自己也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看脚下,补了一句:

  "他说得挺玄乎,我也不知道信不信。"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破用手指在案上慢慢敲了三下。

  超凡者?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紧接着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大乾对超凡者的管控极严。

  武道每一品每一境,都在巡捕房的名册上;

  书院的儒道更不消说,书院历来最是瞧不上商贾之家,怎么可能让一个整日数铜板的富商踏进那条路子。

  况且,这种"消失在屋子里"的能力,也不是下三品超凡者能做到的。

  而且大乾武道的路子,沈破都清楚,没有哪门功夫是靠凭空消失立身的。

  不是超凡。

  那就是别的。

  密道?

  机关?

  沈破没有继续往下想,先把这件事搁在一边。

  "记下来。"

  何安点头,提笔。

  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在脑子里乱成几条绳子绞在一起,每一条都拉着另外几条,理不清头绪。

  沈破坐在那里,看着面前摊开的几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现在有两条线。"

  赵虎和何安都没说话。

  "第一条,杏花的案子。"

  沈破把目光落在那本棋谱上。

  "杏花是个花船上的伎女,但她把那张棋谱的最后一局藏在身上,带进了红花坊,隐了姓名,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里。”

  “这说明她在躲避什么。也说明她知道了某件事,那件事和这张棋谱有关。"

  "那棋谱在张文章家里找到的,"赵虎说,"会不会张文章……"

  "也有可能。"沈破没有急着定论,"但棋谱本身是七十年前的东西,韩隐士死的时候没有留下遗产,这本棋谱却流传了出去——为什么?"

  他停了一下。

  "这盘没有注解的残局,究竟藏着什么,值得一个人为此被灭口,这是第一条线还没解开的地方。"

  "第二条线,赵紫云的案子。"

  何安手里的笔停住了,听着。

  "新娘暴毙,大夫验过,说是新婚出血过多,但没有经过官验。张文章急着下葬,把棺材送到了荒寺。棺材开了,里面躺着的不是赵紫云,是赵家修过桌脚的木匠毛源,死于利器劈头。赵紫云的尸身不知所踪。死者袖中藏着张文章的名字和地址。"

  沈破把这几句话排了一遍,每一句都是一截线头,分开看都不够,但接在一起就有了大致的形状。

  "这一切和张文章有关系,但问题是——是张文章做的,还是有人在利用他,或者是利用他的名字?"

  "毛源是在赵家出过现的人,"赵虎慢慢说,"那他是不是……"

  "不知道。"

  沈破站起来,走到窗边。

  门外是县衙的后院,一株老槐树立在墙角,落了大半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着。

  两条线。

  每一条都卡在一半。

  第一条卡在那盘棋谱上,解不开棋局就不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第二条卡在尸体上,赵紫云的尸体找不到,毛源的死因也还说不清楚。

  两条线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最要紧的是,赵凌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两条线的边上若隐若现,却一直没有找到他直接下手的证据。

  沈破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先各自去准备晚饭吧。"

  赵虎和何安对视了一眼。

  "那……沈哥你呢?"

  "一起吃。"

  ——

  衙门的厨子手艺很一般。

  两碗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羹,外加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烧鱼,颜色红得发暗,闻起来是放了太多酱油的那种味道。

  赵虎对这顿饭毫无意见,端起碗就开始吃,筷子伸向那条鱼的速度很快。

  何安慢一点,先把饭扒了半碗,才开始动菜。

  沈破吃了几口,把碗搁下,喝了口水。

  外头的风从廊檐下吹进来,带着点土腥气,是越州秋天特有的气味,干燥里夹着一丝从湖面来的水腥。

  三个人把晚饭对付完,赵虎把桌上的碗筷收了,何安去屋里整理今天记下来的笔录,各自散了。

  沈破一个人待在廊下,靠在栏杆上。

  越州城在脚下铺开。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家家户户的灯笼从窗子里透出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黄。

  街上人还不少。

  卖夜宵的小摊把炉子推出来,火光照着一张张路人的脸,半明半暗。

  孩子在胡同里跑,一声一声喊着谁的名字,声音从远处传来,时断时续。

  一切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的越州入夜,生机勃勃,热热闹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暗处就有人在谋划着什么。

  两条人命,一具不见的尸体,一张七十年前的棋谱,以及一个在屋子里莫名消失的富商。

  这些东西就藏在那片灯火里,藏在那些正常过日子的人当中。

  沈破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街。

  烦。

  线索太零散了,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不够分量,但凑在一起又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只是还没看清楚。

  他站在那里,思绪乱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无限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植物人,我的化身遍布大乾,开局植物人,我的化身遍布大乾最新章节,开局植物人,我的化身遍布大乾 新无限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本站根据您的指令搜索各大小说站得到的链接列表,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版权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有损您的利益,请发邮件至,本站确认后将会立即删除。
Copyright©2018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