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陈留古道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石板路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白日里裹挟着尘土的滚烫热浪，终于在晚风的轻抚下渐渐收敛。
丝丝凉意漫过脚踝，拂去了旅途大半的燥热。
凌尘独自前行。身后数步远的地方，云霞客的影子紧紧相随，像一条乖巧又执拗的小尾巴。
不远不近，恰好保持着能听清彼此浅浅呼吸、却又不会惊扰到对方的舒适距离。
这一路走得极静，唯有鞋底碾过细碎石子的沙沙轻响，与晚风穿过林间梢头的呜呜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古道上唯一的声响。
凌尘走得极稳，脚下刻意踩着青石板的接缝处，一步一印，分毫不差，周身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云霞客起初绞尽脑汁想找些轻松话茬打破沉默。
可抬眼望见凌尘始终挺直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
便敏锐地察觉出他无意交谈。
当即识趣地闭了嘴，半点不做惹人厌烦的纠缠。
可他也没闲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一会儿抬眼瞟向天边被染成橘红的流云，悄悄在身侧比划着云朵的形状。
一会儿垂眸瞅瞅路边随风摇曳的野草，目光温柔又好奇。
偶尔还会趁着晚风遮扰，偷偷抬眼瞄一眼凌尘的背影。
眼底藏着的执拗，像一簇跃动的小火苗。
明明灭灭，却烧得格外旺盛，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说起来，这少年的韧性，着实惊人。
从驿站动身之时，凌尘本就不想被人尾随，故意提气加快脚步，想要甩开这个黏人的少年。
他脚下生风，青布长衫的下摆被疾行的气流骤然掀起。
宛若展翅欲飞的青鹤，身形转瞬便掠出数步，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
他本以为，这个衣衫破旧、看着常年奔波的少年，定然会被远远甩在身后，连背影都望不见。
可没承想，身后紧随的脚步声竟也噔噔急促地加快。
不慌不忙，力道沉稳，像一颗牢牢黏在衣摆上的石子，紧紧缀在他身后，半分都不曾落下。
凌尘心里微讶，不动声色地侧眼斜瞥。
只见云霞客卯足了劲快步追赶，跑得满脸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短褂，领口被疾风吹得敞开，露出底下细瘦却线条紧实的脖颈，能看出常年奔波练就的好体力。
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脚趾紧紧抠着粗糙的青石板。
每一步都踩得用力，即便脚掌传来隐隐的痛感，也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被落下分毫。
“呵。”
凌尘心里暗笑一声，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放缓，脚下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倒不是一时心软，只是觉得这少年看似顽劣，骨子里的韧劲倒是难得，竟莫名让他想起了从前的凌瑶。
想当年，凌瑶刚跟着他的时候，才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梳着两个软乎乎的羊角辫，走路还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却也生了一身倔强脾气。
那时她从不说拜师的话，也不吵不闹。
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守在他门口，准时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清香的野菜粥。
见他出门，便立刻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眉眼弯弯。
而后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只忠心守着主人的小兽。
她用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点磨软了他的心性，磨到他习惯了身后有个小小的身影相随。
磨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起，开始柔声唤她“瑶瑶”。
可眼前的云霞客，分明是另一路性子。
脸皮厚得像陈留古道上历经风雨的老树皮，百磨不破。
可骨子里的韧性，却比山崖边攀附的野葛还要强劲。
认准了一件事，便半点不放松。
见凌尘主动减速，他立刻精准地放缓脚步，丝毫不敢逾越。
胸口因方才的疾跑剧烈起伏着，喉间涌上急促的喘息，。
却硬是死死抿着嘴，没发出半点粗喘声。
只抬手用破旧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汗水混着脸上的泥灰，在脸颊上糊出一道道印子。
活脱脱变成了个小花猫，模样看着有些狼狈，眼神却依旧透亮。
接下来的路，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凌尘始终保持着寻常旅人的速度，不快不慢，从容前行；
云霞客则稳稳跟在三步之外，既不贸然靠近招惹厌烦，也不刻意远离脱离视线，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甚至还极有耐心。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趁着凌尘专注赶路、未曾留意的间隙。
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上半步距离，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打破这难得的平静同行。
就这么一路默然前行，日头渐渐沉入西山。
天边的流云被彻底染成火烧般的殷红，绚烂夺目，连带着路边的草木、远处的山峦，都被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连斑驳的青石板，都泛着温柔的柔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云霞客不动声色的试探里，不知不觉缩到了三步之内。
这时，云霞客像是算准了时机，先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的些许干涩，斟酌着开了口。
这次他格外聪明，绝口不提“师父”二字，也半句不聊拜师的事。
只是抬眼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
语气自然又随和，丝毫没有刻意搭话的刻意感：
“先生别看这陈留古道看着平平无奇，一路皆是寻常石板草木。
其实藏着不少老讲究、野趣闻呢。
走这条路的老旅人，个个都能说上几段。”
凌尘脚步丝毫未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面色平静无波。
显然没打算接话，依旧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可云霞客半点不觉得尴尬，也不气馁。
依旧自顾自地缓缓说下去，语气平和，像在随口闲聊。
又像在细细分享，分寸拿捏得极好：
“您看左边那座山，山势沉稳，轮廓远远望去，像一只趴卧在天地间休憩的猛虎，当地人都管它叫‘卧虎山’。
听村里的老辈人说，山坳深处藏着一个溶洞，幽深莫测，一眼望不见底。
早年有一支商队赶路遇着暴雨，无意间进去避雨。
出来后都说洞里长着会发光的奇石，不用点火把，就能把洞内照得清清楚楚。
可后来有人特意想去寻那溶洞，却怎么也找不到洞口了。
坊间都传，那是山神爷设下的障眼法，专门护着山里的灵物宝贝。
心术不正之人，根本寻不到踪迹。”
白日里裹挟着尘土的滚烫热浪，终于在晚风的轻抚下渐渐收敛。
丝丝凉意漫过脚踝，拂去了旅途大半的燥热。
凌尘独自前行。身后数步远的地方，云霞客的影子紧紧相随，像一条乖巧又执拗的小尾巴。
不远不近，恰好保持着能听清彼此浅浅呼吸、却又不会惊扰到对方的舒适距离。
这一路走得极静，唯有鞋底碾过细碎石子的沙沙轻响，与晚风穿过林间梢头的呜呜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古道上唯一的声响。
凌尘走得极稳，脚下刻意踩着青石板的接缝处，一步一印，分毫不差，周身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云霞客起初绞尽脑汁想找些轻松话茬打破沉默。
可抬眼望见凌尘始终挺直的背影、紧绷的下颌线。
便敏锐地察觉出他无意交谈。
当即识趣地闭了嘴，半点不做惹人厌烦的纠缠。
可他也没闲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一会儿抬眼瞟向天边被染成橘红的流云，悄悄在身侧比划着云朵的形状。
一会儿垂眸瞅瞅路边随风摇曳的野草，目光温柔又好奇。
偶尔还会趁着晚风遮扰，偷偷抬眼瞄一眼凌尘的背影。
眼底藏着的执拗，像一簇跃动的小火苗。
明明灭灭，却烧得格外旺盛，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说起来，这少年的韧性，着实惊人。
从驿站动身之时，凌尘本就不想被人尾随，故意提气加快脚步，想要甩开这个黏人的少年。
他脚下生风，青布长衫的下摆被疾行的气流骤然掀起。
宛若展翅欲飞的青鹤，身形转瞬便掠出数步，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
他本以为，这个衣衫破旧、看着常年奔波的少年，定然会被远远甩在身后，连背影都望不见。
可没承想，身后紧随的脚步声竟也噔噔急促地加快。
不慌不忙，力道沉稳，像一颗牢牢黏在衣摆上的石子，紧紧缀在他身后，半分都不曾落下。
凌尘心里微讶，不动声色地侧眼斜瞥。
只见云霞客卯足了劲快步追赶，跑得满脸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短褂，领口被疾风吹得敞开，露出底下细瘦却线条紧实的脖颈，能看出常年奔波练就的好体力。
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脚趾紧紧抠着粗糙的青石板。
每一步都踩得用力，即便脚掌传来隐隐的痛感，也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被落下分毫。
“呵。”
凌尘心里暗笑一声，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放缓，脚下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倒不是一时心软，只是觉得这少年看似顽劣，骨子里的韧劲倒是难得，竟莫名让他想起了从前的凌瑶。
想当年，凌瑶刚跟着他的时候，才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梳着两个软乎乎的羊角辫，走路还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却也生了一身倔强脾气。
那时她从不说拜师的话，也不吵不闹。
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守在他门口，准时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清香的野菜粥。
见他出门，便立刻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眉眼弯弯。
而后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只忠心守着主人的小兽。
她用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点磨软了他的心性，磨到他习惯了身后有个小小的身影相随。
磨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起，开始柔声唤她“瑶瑶”。
可眼前的云霞客，分明是另一路性子。
脸皮厚得像陈留古道上历经风雨的老树皮，百磨不破。
可骨子里的韧性，却比山崖边攀附的野葛还要强劲。
认准了一件事，便半点不放松。
见凌尘主动减速，他立刻精准地放缓脚步，丝毫不敢逾越。
胸口因方才的疾跑剧烈起伏着，喉间涌上急促的喘息，。
却硬是死死抿着嘴，没发出半点粗喘声。
只抬手用破旧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汗水混着脸上的泥灰，在脸颊上糊出一道道印子。
活脱脱变成了个小花猫，模样看着有些狼狈，眼神却依旧透亮。
接下来的路，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凌尘始终保持着寻常旅人的速度，不快不慢，从容前行；
云霞客则稳稳跟在三步之外，既不贸然靠近招惹厌烦，也不刻意远离脱离视线，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甚至还极有耐心。
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趁着凌尘专注赶路、未曾留意的间隙。
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上半步距离，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打破这难得的平静同行。
就这么一路默然前行，日头渐渐沉入西山。
天边的流云被彻底染成火烧般的殷红，绚烂夺目，连带着路边的草木、远处的山峦，都被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连斑驳的青石板，都泛着温柔的柔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云霞客不动声色的试探里，不知不觉缩到了三步之内。
这时，云霞客像是算准了时机，先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的些许干涩，斟酌着开了口。
这次他格外聪明，绝口不提“师父”二字，也半句不聊拜师的事。
只是抬眼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
语气自然又随和，丝毫没有刻意搭话的刻意感：
“先生别看这陈留古道看着平平无奇，一路皆是寻常石板草木。
其实藏着不少老讲究、野趣闻呢。
走这条路的老旅人，个个都能说上几段。”
凌尘脚步丝毫未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面色平静无波。
显然没打算接话，依旧保持着疏离的态度。
可云霞客半点不觉得尴尬，也不气馁。
依旧自顾自地缓缓说下去，语气平和，像在随口闲聊。
又像在细细分享，分寸拿捏得极好：
“您看左边那座山，山势沉稳，轮廓远远望去，像一只趴卧在天地间休憩的猛虎，当地人都管它叫‘卧虎山’。
听村里的老辈人说，山坳深处藏着一个溶洞，幽深莫测，一眼望不见底。
早年有一支商队赶路遇着暴雨，无意间进去避雨。
出来后都说洞里长着会发光的奇石，不用点火把，就能把洞内照得清清楚楚。
可后来有人特意想去寻那溶洞，却怎么也找不到洞口了。
坊间都传，那是山神爷设下的障眼法，专门护着山里的灵物宝贝。
心术不正之人，根本寻不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