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这句话砸下来,地宫里的甜味瞬间没了。

  沈知意还被萧辞抱在怀里。

  她眨了眨眼,脑子从时空船票切到西域骑兵。

  【好家伙。】

  【我刚把回家票撕了,你们就来送战绩。】

  【西域这帮人排队挺懂礼貌。】

  萧辞把她放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干净,眼底已经冷了。

  影一低头呈上军报。

  西域诸部号称三十万,带了骆驼骑兵,弓骑,还有火油车。

  他们一路放话,说大梁靠妖术敛财,根本不懂沙场。

  沈知意扶着墙站稳,听见火油车三个字,脑子已经开始转。

  “骆驼骑兵怕密集炮火,火油车先打轮子。”

  “他们既然觉得宝钞是纸,玻璃是骗术,那就让他们看看纸钱养出来的炮有多响。”

  萧辞转身往外走,“传旨,三日后朕亲征西域。”

  沈知意跟上去,抬手按住还在发酸的腕骨。

  “我也去。”

  萧辞脚步一停。

  她不等他拒绝,直接把军报抽过来,指着上面的火油车和骆驼阵。

  “这仗要用炮,要看阵,还要有人盯他们的火油车。”

  “你把我锁宫里,前线临时改炮口的时候听谁的?”

  萧辞看了她片刻,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松动。

  “准。”

  三日后,大梁军从西门出城。

  这一次出征和从前完全不同。

  前军是铁甲步卒。

  中军拖着新式火炮。

  后军运粮用的是加固车轮和弹簧减震的辎重车。

  出城前,科学院把临时军械场搬到城西。

  火炮被一门门推到校场上,炮身用粗布盖着。

  沈知意站在台阶上,拿木棍敲着黑板讲规矩。

  装药多少,炮口抬多高,什么时候退到侧后方,都写成大字贴在炮车旁。

  炮手多半是工匠和禁军混编。

  他们手上会抡锤,也会拉弓,却从没在战场上听过火炮齐响。

  沈知意不指望他们一下变成神兵。

  她只要求每个人照流程做事,别在紧张时把火折子掉进药箱。

  萧辞站在校场边,看着她把一群壮汉训得不敢抬头。

  户部尚书小声感叹,娘娘管账凶,管炮更凶。

  影一默默后退一步,决定这句话绝不传给沈知意。

  火药库被单独圈出来,炮车旁也挂上了木牌。

  每箱火药都有编号,每个搬运兵都要签名画押。

  木牌正面刻装填顺序,背面刻撤退口令。

  沈知意怕他们紧张时忘事,干脆把规矩钉到所有人眼前。

  兵部老将起初嫌麻烦。

  等他亲眼看见一小撮火药炸碎木桩,立刻把亲兵也塞去洗手。

  临行前,他还自己要了一块木牌。

  嘴上说替新兵看看,手却把木牌攥得很紧。

  规矩一旦立起来,军械场里的乱声反倒少了。

  萧辞看着那排整齐炮车,心里对这场仗更有底。

  萧辞的御驾也改了。

  那不是金灿灿的车辇。

  是工部连夜改出的钢铁指挥车。

  外层覆铁板,底下加滑轮,车厢里铺着防震木架。

  户部尚书看见造价时差点厥过去。

  沈知意拍着他的肩。

  “别心疼。”

  “老板活着,宝钞才值钱。”

  户部尚书一听,立刻觉得这车还能再加两层铁。

  出征路上,沈知意坐在指挥车里画炮弹草图。

  萧辞坐在她对面,看她一边画一边嘀咕。

  “实心弹打散阵。”

  “霰弹打密集冲锋。”

  “火油车不能靠近,先炸轮子。”

  萧辞听得很认真。

  他从前打仗,靠骑兵,弓弩,刀阵,地形。

  如今沈知意把战场拆成距离,角度,装填速度和杀伤范围。

  她没有拿剑。

  可她手里的炭笔,比刀还凶。

  西域联军驻在沙河以西。

  远远望去,骆驼队像一片移动的土墙。

  各部旗帜插在风里,鼓声敲得很急。

  他们的统帅坐在高台上,听探子回报。

  “大梁皇帝亲来了。”

  “还带着一个铁壳车。”

  统帅大笑。

  “中原皇帝连骑马都不敢了?”

  周围将领跟着笑。

  他们以为大梁只是有钱。

  有钱能买镜子,买香料,买女人头上的花。

  可沙场不认钱。

  沙场认马,认刀,认谁先冲到对方面前。

  第二日清晨,西域骑兵开始列阵。

  骆驼披着皮甲,脖子上挂着铜铃。

  骑手拉开弓,嘴里喊着各部战号。

  沙地被踩得发颤。

  大梁这边没有擂鼓。

  萧辞让所有战鼓都停着,只准令旗传讯。

  沈知意说过,炮兵最怕乱声压住口令。

  于是前阵只剩风声,马鼻喷气声,还有炮手压低的报数声。

  这种安静反而让西域人心里发毛。

  他们习惯了冲锋前的吼声,也习惯了用铜铃吓住敌马。

  可大梁军像一堵铁墙,既不回骂,也不后退。

  统帅远远看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他仍不信中原人能在沙地赢骑兵。

  可那排黑洞洞的炮口,让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沈知意站在指挥车旁,用望远镜看了半天。

  “他们队形太密。”

  萧辞问:“好打?”

  沈知意把望远镜递给他。

  “非常好打。”

  “密成这样,省炮弹。”

  第一轮冲锋开始。

  西域骑兵像一股黄潮压过来。

  大梁前军没有动。

  火炮被推到壕沟后。

  炮手按沈知意练过的规矩,装药,压弹,点火。

  第一声炮响时,西域人还在笑。

  他们以为那只是吓人的雷声。

  下一瞬,葡萄弹在骑兵前阵炸开。

  铁珠横扫过去,骆驼腿断,人被掀下鞍。

  第一排直接塌了。

  后排来不及停,撞上前排的尸体和骆驼。

  原本整齐的冲锋,瞬间变成一团乱麻。

  沈知意抓着望远镜。

  【看啊老板。】

  【那帮骆驼跑得挺快,就是不够我的炮火洗一遍。】

  萧辞听见这句,唇角压了一下。

  “第二轮。”

  炮声再次响起。

  西域统帅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前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铁手撕开。

  他不信邪,立刻命左右两翼包抄。

  沈知意看见旗语变化,立刻喊:“左翼转炮。”

  “火油车出来了,先打车轮。”

  炮手们满头是汗,却没人乱。

  这些人被她骂了半个月。

  谁装药慢,罚背口诀。

  谁点火抖,罚搬炮弹。

  现在真上战场,手反倒稳了。

  一辆西域火油车刚冲出阵,车轮就被铁弹砸碎。

  火油桶翻倒,自己烧成一片。

  西域人原本想用火吓大梁。

  结果先把自家侧翼熏得咳嗽。

  沈知意放下望远镜。

  “这叫自助烧烤。”

  影一差点没绷住。

  萧辞则拔出佩刀。

  炮火撕开口子后,铁甲骑兵开始推进。

  他们身上的甲不算精美,却足够挡住大部分箭矢。

  马蹄压过沙地,长枪向前,盾牌成排。

  萧辞没有躲在车里。

  他骑上黑马,亲自带中军压进。

  沈知意站在车上看着,心一下提起来。

  【老板你是真不怕死。】

  【刚才还说只能死在你怀里,现在你倒是别往炮灰堆里冲啊。】

  萧辞回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像在说,他听见了。

  沈知意气得咬牙。

  战场彻底乱了。

  西域人第一次发现,大梁的铁甲不是摆设。

  箭射上去会滑开。

  刀砍上去会崩口。

  他们最擅长的骑射,被火炮和铁甲硬生生拆掉。

  萧辞没有让铁甲骑兵追得太深。

  每推进一段,就有盾兵补上空口。

  火炮也跟着换位,始终压住西域中军前沿。

  沈知意看得很满意。

  这不是单纯靠武器欺负人。

  这是让每一种新东西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铁甲挡箭,火炮破阵,指挥车传令,宝钞养出来的粮车保证后路。

  西域人以为他们面对的是一场仗。

  其实他们撞上的是大梁这几年攒出来的整套机器。

  萧辞听见她这句心声,挥刀的动作更稳。

  他从来喜欢把敌人踩碎。

  可这一刻,他更喜欢看敌人被规则碾碎。

  统帅连发三道令旗,想让中军稳住。

  可他前方的沙尘里,又传来一种陌生的声音。

  不是马蹄。

  不是炮声。

  是风被巨大布囊拖动的声音。

  西域统帅抬头。

  硝烟中,天边有一个庞大的东西缓缓升起。

  底下吊着竹篮,旁边挂着大梁红旗。

  敌军统帅在硝烟中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大梁第一具军事侦察热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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