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昭昭姒兰 第953章 霍文姰(36)

小说:综影视:昭昭姒兰 作者:婥兮 更新时间:2026-06-02 00:13:11 源网站:小说旗
  倒春寒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未央宫的琉璃瓦。太液池畔的水面上甚至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然而,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太液池畔的游廊和水榭却被布置得花团锦簇。从南方快马加鞭运来的各色奇花异草,被安置在燃烧着炭火的琉璃暖房里,勉强维持着娇艳的姿态。

  这是李夫人为了彰显圣宠,特意举办的“迎春赏花宴”。

  李夫人坐在水榭正中央的主位上。她今日穿了一身奢华的赤金色织锦大袖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头上插满了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张年轻美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骄纵。

  “这长安城的春意啊,终究是来得晚了些。还得是陛下疼我,特意让人从江南送了这些花来。”李夫人用带着纯金护甲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一盆兰花,语气里满是炫耀。

  坐在下首的各路翁主和贵女们,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得强颜欢笑地附和着。

  “夫人说的是,陛下对夫人的恩宠,真真是羡煞旁人。”宛清翁主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赔着笑脸说道。

  就在这虚伪的奉承声中,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游廊入口处传来。

  “既然春意来得晚,李夫人又何必强求这些花儿在这冰天雪地里受罪?平白折腾了底下的人,也显得这宴会……有些不合时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妃霍文姰在紫苏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与李夫人的满头珠翠不同,文姰今日的打扮素净得近乎冷冽。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云纱深衣,外面罩着一件没有任何杂色刺绣的纯黑大氅。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简单挽起。

  然而,就是这样一身打扮,却硬生生压下了满场金光闪闪的奢华。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生死与权谋洗礼的上位者威压。

  李夫人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虚伪的笑容:“太子妃这话说得。这可是陛下的心意,本夫人怎好辜负?”

  文姰走到距离李夫人最近的客座前,没有理会宫女拉开的椅子,而是径直停下了脚步。

  她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案几上摆放的一盏热茶。

  “啪!”

  毫无预兆地,文姰一挥衣袖,将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汝窑茶盏扫落于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甚至弹到了李夫人的赤金裙摆上。

  “太子妃!你这是做什么?!”李夫人惊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头上的步摇剧烈晃动。

  水榭内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这位传闻中脾气极差的太子妃。

  “做什么?”文姰微微抬起下巴,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跋扈,“本妃自幼在民间受苦,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铺张浪费的虚伪做派。”

  她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李夫人。

  “这茶,用的是去年的陈茶,水,却烧得滚烫。李夫人办这赏花宴,连招待本妃的茶水都如此敷衍,莫不是觉得,如今前朝有你哥哥李广利将军撑腰,这后宫里,你便可以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将后宫的争风吃醋上升到了前朝的储君之争。

  李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得宠,但也知道“不敬东宫”是何等大罪。

  “你……你血口喷人!我哥哥在前朝为陛下分忧,筹谋西域之事,岂容你这般污蔑!”李夫人咬着牙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哦?筹谋西域之事?”

  文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这正是她等的那句话。

  她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氅,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将军好大的胃口。只是本妃听说,西域那边的商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文姰看似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前几日廷尉府查抄清河王产业时,本妃偶然扫了一眼账本。清河王在城南那家最大的‘汇通钱庄’,表面上日进斗金,实则暗中贴补了一条通往大宛的私密商路。那条路……据说利润能翻十倍不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水榭外几个明显是李家眼线的太监。

  “可惜啊,清河王倒台了,那钱庄现在成了个烫手山芋,里面还有几十万两的烂账没人敢接。那条能赚金山的商路,估计也就废了。毕竟,除了我那‘胆小怕事’的太子殿下,现在朝中谁敢去碰清河王留下的东西?”

  文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不过也是,李将军志在汗血宝马,自然看不上这些沾着铜臭味的商贾之事。那汇通钱庄,烂了也就烂了吧。”

  说罢,文姰没有再看李夫人一眼,转身向水榭外走去。

  “紫苏,我们走。这地方乌烟瘴气的,熏得本妃头疼。”

  紫苏立刻恭敬地撑开一把绘着寒梅的油纸伞,替文姰挡住了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游廊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碎瓷片和面色铁青的李夫人。

  水榭外的一处假山后。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小太监,眼神闪烁了几下,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中,朝着宫外的方向疾步跑去。

  那所谓的“汇通钱庄”,确实是清河王留下的产业。但也确实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不仅有烂账,还被文姰暗中安插了无数伪造的“西域通敌”证据。

  李广利贪功冒进,李家如今又急需庞大的资金来支撑他们在朝堂上的扩张。面对“十倍利润”的诱惑和“太子不敢碰”的激将法,他们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接盘那个看似肥肉的钱庄。

  只要李家把手伸进去,这大汉朝堂的棋盘上,就将落下霍文姰最致命的一子。

  ……

  前109年,三月廿一。长安城的倒春寒似乎没有尽头。

  宣室殿内,地龙烧得极热,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刘彻靠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四十六岁的帝王,鬓角已染了霜白,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因为连日的疲惫和头痛,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阴翳。

  但那浑浊之下,多疑的毒蛇从未陷入冬眠。

  “汇通钱庄……”刘彻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御案,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阴森,“清河王那老东西,还藏了这么一手?”

  跪在玉阶下的,是东宫的贴身太监赵安。他今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料已经湿透了。

  “回……回陛下,”赵安的头几乎贴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奴婢也是前几日,奉太子殿下之命去查抄清河王产业时,无意中从一个老账房嘴里听到的。那钱庄……据说水很深,连着西域的线。”

  “太子怎么说?”刘彻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贡品。

  “殿下……殿下看了那账本一眼,说……说烂账太多,又牵扯外族,怕惹麻烦,便让人封了库房,不敢再碰。”赵安咽了口唾沫,将一个怯懦太监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刘彻冷笑了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一丝隐秘的满意。刘据的胆小怕事,正是他这个老迈帝王最需要的安全感。

  “李广利那边呢?”刘彻话锋一转。

  “回陛下,奴婢听说,李将军府上的人,这几日似乎在钱庄附近转悠。”赵安的头埋得更低了。

  宣室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山炉里吐出的沉香烟气,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刘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李广利想要西域的军功,想要钱,他都知道。他甚至愿意给李家这个机会,用来制衡卫青那摇摇欲坠的庞大势力。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染指一条他不知道的商路。

  “去。”刘彻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朕盯死汇通钱庄。李广利拿了多少,钱流向了哪里,西域那边接头的是谁。查清楚了,直接报给朕。不要惊动太子,他那点胆子,别吓破了。”

  “奴婢遵旨。”赵安磕了个响头,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退出宣室殿的夹墙,冷风一吹,赵安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绕道去了内务府,装作去催要太子妃这个月的份例。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太子宫的书房。

  刘据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未发芽的芭蕉树。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冷清。

  “殿下,鱼儿咬钩了。”赵安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脸上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明与干练。

  刘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陛下让奴婢越过您,直接向他汇报汇通钱庄的动向。”赵安继续说道,“李广利的人,昨晚已经接管了钱庄的账房。”

  “父皇还是老样子,谁也不信,却又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人。”刘据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澄心堂纸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既然父皇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刘据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去通知李七,让西域那边的暗探动起来。把那几封伪造的‘通敌密信’,想办法塞进汇通钱庄的暗格里。记住,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遗漏的。”

  “诺。”赵安领命。

  “还有,”刘据停下笔,眼神变得深邃,“把消息透给李广利,就说大宛那边有一批极品的汗血宝马,急需现银交易。让他把李家能动的钱,全砸进汇通钱庄那个无底洞里。”

  赵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彻底抽干李家的血,然后再给他们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死罪啊。

  “殿下,这会不会太险了?若是陛下察觉……”

  “有太子妃在前面顶着,父皇只会以为,这不过是女人间争风吃醋引发的闹剧。”刘据轻笑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霍文姰在赏花宴上摔杯子的跋扈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去办吧。孤的太子妃想要一把刀,孤总得帮她把这块铁烧红了。”

  ……

  与此同时,未央宫深处的椒房殿内,却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淡淡的椒香混合着陈年普洱的苦涩,在略显昏暗的内殿里弥漫。卫子夫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头上只插了一支古朴的白玉簪。她正盘腿坐在低矮的食案前,手法娴熟地煮着茶。

  霍文姰坐在她的对面。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曲裾,裙摆上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看起来乖巧又柔弱。

  如果忽略她眼睛里那股子冷冽的算计的话。

  “这普洱,是陛下前些日子赏的。说是能安神。”卫子夫将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文姰面前,语调轻柔温婉,“尝尝?”

  文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苦,苦得舌根发麻。

  “好茶。”她放下茶盏,面不改色地说道。

  卫子夫看着她,眼角细微的皱纹里藏着看透世事的平和。

  “你前几日在太液池畔,闹得动静可不小。”卫子夫一边清洗着茶具,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李夫人跑到宣室殿哭诉,说你不仅摔了她的茶,还污蔑她哥哥。”

  “姨母觉得,我做得过了?”文姰抬起眼眸,直视着这位大汉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不,你做得很好。”卫子夫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隐秘的赞赏,“陛下老了,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而是前朝的将军手握重兵还不知收敛。你那一闹,恰好踩在了陛下的逆鳞上。”

  文姰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就知道,这深宫里,唯一能看懂她这盘棋的,只有卫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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