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普吉特海湾湛蓝的海水在游艇两侧划开两道长长的、洁白翻滚的尾迹。这是一艘长达一百二十英尺的意大利产“丽娃”豪华游艇,流线型的白色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海面上一只优雅而迅捷的白天鹅。

  甲板上,巨大的日光浴垫铺展开来,旁边的小型吧台里,穿着白色制服、笑容可掬的侍者正熟练地调制着色彩缤纷的鸡尾酒。

  麦克·安德森只穿着一条印着棕榈树图案的沙滩裤,戴着墨镜,躺在一张铺着雪白毛巾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杯插着小纸伞的玛格丽特。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容貌靓丽的年轻女孩,她们或坐或趴,娇笑着,用纤纤玉手给他递水果、涂防晒霜,或者只是单纯地展示着自己青春的肉体。空气中混合着防晒霜的椰子味、昂贵香水的甜香,以及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

  “林!别老站着看海!过来,享受阳光!” 麦克大声招呼着,拍了拍身边空着的躺椅,示意一个金发女孩给林风也倒一杯酒。

  林风站在船头,扶着栏杆,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黑发。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戴着墨镜,表情放松。闻言,他转过身,走到旁边的躺椅坐下。立刻,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笑容甜美的拉丁裔女孩端着托盘,将一杯晶莹剔透、点缀着薄荷叶的莫吉托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对他露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微笑,眼波流转。

  “谢谢。” 林风对她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浅尝一口,清凉微甜的口感确实不错。女孩似乎想在他身边坐下搭话,但林风只是对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海平面上翱翔的海鸟,以及更远处西雅图若隐若现的城市天际线。

  女孩有些失望,但很识趣地没有纠缠,转身回到了其他女孩中间。

  麦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个正在给他喂葡萄的红发女郎,挤了挤眼:“看见没?我们的林先生,定力非凡啊!这么多美女在眼前,居然坐怀不乱。林,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还是说……东方的审美和我们不一样?哈哈哈!”

  他放肆的笑声在甲板上回荡,几个女孩也跟着吃吃地笑起来,目光在林风身上好奇地打量。

  林风摘下墨镜,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太阳不错,海风很舒服。人太多了,有点吵。”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既没有否认麦克的调侃,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陈述自己的感受。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对女孩们说:“听见没?美女们,林先生嫌你们吵!都安静点,学学人家东方人的含蓄!”

  女孩们配合地做出委屈或害羞的表情,但笑声和窃窃私语并未停止。游艇继续在海上破浪前行,驶向一个预订好的、拥有私人沙滩的小海湾,准备在那里停泊,进行水上活动、烧烤和日光浴派对。

  接下来的两天,麦克向林风展示了什么叫“挥金如土”和“极致的享受”。

  他们乘坐麦克那架湾流G550私人飞机,前往拉斯维加斯,在顶层套房俯瞰赌城夜景,在米其林三星餐厅享用需要提前半年预定的晚餐,在VIp包厢观看最炙手可热的巨星演唱会。麦克甚至在赌场一掷千金,输了上百万也面不改色,反而哈哈大笑,仿佛那只是游戏币。

  他们驾驶着麦克收藏的几辆限量版超跑,在西雅图郊外的山路上疾驰,感受引擎的咆哮和推背感。他们还乘坐麦克的私人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俯瞰这座雨城在夕阳下的壮丽景色。

  美酒、美食、美景,以及随时随地环绕身边的、精心挑选的、容貌身材俱佳、懂得逢迎的年轻女性。麦克似乎想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林风灌输“这才是顶级富豪该有的生活”的理念,也试图用这种纸醉金迷的氛围,进一步腐蚀和拉拢林风,让他沉醉其中,放松警惕。

  林风来者不拒。

  他品尝麦克推荐的每一道珍馐,细品每一支名酒,体验每一次刺激的娱乐。他对那些价值连城的跑车、游艇、飞机表现出适当的欣赏和兴趣,会询问一些技术参数或使用体验,像一个好奇的学生。他也会和麦克以及其他宾客(大多是麦克那个圈子里的“成功人士”或“漂亮玩伴”)谈论股票、赛马、体育、最新的科技产品,甚至偶尔点评一下时政,显得博闻强记,又不失风趣。

  然而,每当有女性试图靠得过近,或者暗示更进一步时,林风总会巧妙地保持距离。他的态度温和有礼,但界限分明。他会和她们聊天,开玩笑,甚至一起跳舞,但绝不会让她们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更不会接受任何单独相处的邀请,或者去酒店房间“聊聊”的暗示。他的拒绝并不生硬,往往是一个不经意的侧身,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或者将话题转向其他方向,但效果明确。

  在一次泳池派对后的深夜,众人都有些微醺,各自搂着女伴回房休息。林风独自回到自己在酒店顶层的套房。K如同影子般跟了进来,检查了房间各处,确认安全。

  “老板,今天那个叫索菲亚的模特,还有之前游艇上那个拉丁裔女孩,根据情报组的初步外围调查,背景都有些复杂。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她们和某些专门针对富豪的‘猎手’圈子,以及两家背景存疑的模特经纪公司有关联。” K低声汇报。金太阳的情报网即使在西雅图进入静默期,对核心人物周围环境的监控也从未放松。

  林风解开衬衫扣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拉斯维加斯不眠的璀璨灯火,表情平静。

  “意料之中。” 他淡淡地说,“麦克这种人,身边围绕的,除了想捞钱的,就是别人安排的眼线,或者两者都是。那些女孩,太漂亮,太‘恰好’,也太懂得投其所好。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缘分’和‘热情’?”

  他想起宴会上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小明星,游艇上穿着比基尼的“朋友的朋友”,赌场里“偶然”邂逅的、对赌博一窍不通却对富豪格外感兴趣的“富家女”……每一个都像精心包装的礼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等待着被拆开,然后释放出可能是蜜糖,也可能是毒药的内容。

  “自古以来,全世界的权谋场,美人计都是最好用、成本最低、也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计策之一。” 林风转过身,看向K,眼神清醒而冰冷,“克格勃的‘燕子’,军情六处的‘蜂蜜陷阱’,cIA的‘爱情子弹’……例子还少吗?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只需要找准人性的弱点。多少英雄豪杰、政商巨鳄,最后栽在石榴裙下,身败名裂,甚至丢了性命。”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喝着。

  “我们现在在美国,根基未稳,敌人环伺。麦克背后那个丁格利,已经对我起了杀心。这种时候,任何一个靠近的陌生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都可能是裹着糖衣的炸弹。欲望是弱点,而最大的危险,往往就潜伏在你认为最安全、最愉悦的时刻。”

  他将水杯放下,语气斩钉截铁:

  “在无法绝对掌控对方背景、意图,以及确保万无一失的安全之前,任何不必要的肉体接触和情感纠葛,都是愚蠢的冒险。美色当前,过过眼瘾就够了。真要解决生理需求,我们有更安全、更可控的渠道。但那些,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K肃然点头。老板的清醒和自制力,总是超乎常人。在如此极致的诱惑面前,依然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和警惕,像一部精密运行的机器,排除一切可能影响判断和安全的干扰项。这正是他能一次次在险境中存活并壮大的关键。

  “另外,” 林风补充道,“让情报组继续盯着麦克身边那些人的动向,尤其是他频繁接触的。丁格利要对我下手,麦克这条线,他可能会用,也可能不会用。但无论如何,多留个心眼。”

  “是。” K应道,记下指令。

  林风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脚下那片由金钱、欲望和虚幻构成的、永不熄灭的光之海洋。他的倒影清晰地映在玻璃上,面容平静,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这繁华表象下涌动的所有暗流与杀机。

  麦克提供的极致的享受,他体验了。

  但更极致的警惕,他从未放下。

  享受,是伪装,是观察,是融入。

  警惕,是本能,是生存,是猎手在踏入陷阱区前,必须绷紧的每一根神经。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狂欢还在继续。

  但套房内,只有一片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而清醒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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