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对田梅说:“你在这守一会儿,我出去一趟。”

  “好嘞,宋院长。”

  宋舒绾拎起包,推门走了。

  下午刚过两点,齐鹏一头撞进宋舒绾办公室。

  门都来不及关严,人已经嚷开了:

  “嫂子!嫂子快看!”

  宋舒绾正低头核对一份医疗器械单子。

  听见动静抬头,就见他满脸通红,头发被汗贴在额角。

  “又啥急事?火烧眉毛了?”

  她搁下笔。

  齐鹏自个儿抄起暖壶倒了杯凉白开,仰脖灌下去一大半。

  “嫂子!羊毛那事有眉目啦!是个南方来的老板,看中咱们这儿羊毛软乎、油性足,打算大批量收走,做成高端大衣出口,所以才肯砸钱!”

  宋舒绾没接话,只把指尖轻轻落在桌面……

  齐鹏还是太毛躁,扒拉出来的全是浮在水面的渣。

  “就这点?没摸清他到底哪路神仙?挂的什么招牌?干哪行?公司叫啥名?”

  齐鹏被她看得脖子一缩,挠挠头,干笑两声。

  “嫂子,那人架子挺高,话不多,就说是珠三角来的实力客商,现金给得爽快。再说了,咱这羊毛,确实扛打啊,高价买也不稀奇嘛……”

  宋舒绾没应声。

  稀奇?

  天上掉金砖,也得先看看风往哪刮。

  齐鹏见她不表态,立马换了个调子,绷直了肩膀,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哎哟嫂子,差点儿忘了个要紧事!”

  “最近那火车站跟开了锅似的,小偷贼眉鼠眼钻来钻去,好几拨人行李都让人摸空了,街坊邻居聊起来都直摇头。”

  “裴团长今晚怕是回不来了,点名让他带队蹲点,说今儿非得把这伙人当场逮住。”

  宋舒绾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嗯,叫他多留神,别光顾着抓人,把自己搭进去。”

  “得嘞!我这就撤,嫂子您也别熬太晚,早些歇着!”

  齐鹏话音一落,脚底抹油就蹽了。

  宋舒绾刚拿起钢笔,又搁下了。

  她正琢磨着,门帘一掀。

  姚燕抱着个白边蓝花搪瓷缸子探进头来,脸上那笑还是一如既往。

  “宋院长,忙呐?”

  她顺手把缸子往桌角一放。

  宋舒绾点点头,笔尖离纸面两寸。

  悬停片刻,没再往下写。

  “有事儿?”

  姚燕左右瞄了一眼,确认门口没人经过。

  “宋院长,这话我憋了好几天了……真不知该不该说。前两天我姐下班路过东街口,撞见裴团长和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姑娘并排走着。”

  宋舒绾指腹在笔杆上一滑。

  她抬眼,眼神清亮。

  “哦?他在查盗窃案,说不定是在核实线索,或者和群众打听情况。”

  姚燕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一点。

  “唉,宋院长,您可别嫌我啰嗦。咱当女人的,心里都有杆秤,裴团长人帅、能干、位置硬,可架不住外头晃悠的人多啊!谁敢保他哪天就走歪了路、打晃了神?”

  她说话间,视线悄悄往宋舒绾小腹那儿扫了一眼。

  “再说您现在怀着宝宝,走路都得慢半拍,他一个人在外头忙,白天黑夜连轴转,饭点不准,夜里也常回不来。男人嘛,火气上来没处撒,万一脑子一热,图个新鲜,那就难说了。您得多盯紧点儿,别让闲人趁虚而入。”

  宋舒绾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水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姚燕,谢你惦记。但我信承安,他不是那种人。”

  宋舒绾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

  姚燕见她面色不改,脸上那笑有点挂不住了。

  “兴许是家里人眼花了。宋院长您别往心里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女人一怀上娃,心气儿就容易飘忽,这时候啊,男人在外头动歪念头的也不少,您自个儿多留点神,准没错。”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了半步。

  话音一落,她抬脚就走,连茶都没多喝一口。

  门一关上,宋舒绾脸上那点儿客气劲儿立马没了。

  齐鹏说裴九宸不回来,因为火车站那边出了乱子。

  可姚燕偏偏撞见他跟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并排站着说话。

  这两件事,真能扯上关系?

  确实,肚子里揣着个小家伙后,她比以前更容易上头。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念头全甩出去。

  裴九宸不是那样的人,她太清楚他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跟催命似的。

  田梅猛地推开门,脸色发白,呼吸都短了一截。

  “宋院长,出大事了!刚送来个病人,路上走着走着,噗通一下就栽倒了!抬进来时,人已经没气儿了,心跳停了,呼吸也没了!”

  她话没说完就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嘶声。

  宋舒绾一听,眉毛立刻拧紧。

  刚才那些烦心事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人已经站了起来。

  “人在哪?快带路!”

  她边走边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小何大夫正跪在床边,双手交叠,用力向下按压病人的胸口。

  两个护士满手是汗,一个紧捏着蓝色气囊,用力挤压,松开,再挤压。

  屏幕上那条线,直得让人心头发凉。

  宋舒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肾上腺素1毫克,马上推!按压别停!麻醉师准备插管!”

  宋舒绾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冒出来。

  可她的手一点不抖,腕部稳定。

  可有些事,真不是光靠拼命就能改写的。

  最后,那条直线,还是没跳动一下。

  她缓缓松开手,指腹离开病人胸骨,掌心残留温热与汗湿。

  “死亡时间,记下来。”

  她走出抢救室,白大褂下摆垂落。

  脸上的疲惫被一层惯常的沉静盖住了。

  门口仨人早就等急了。

  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攥着女人的手,两人手指交扣。

  宋舒绾看着他们。

  “对不起,我们全力抢救了。但他送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没能救回来。”

  那姑娘愣了一瞬,眼睛忽然睁得老。

  “啥?我老公好好的,咋就没了?准是你这大夫不拿人命当回事!赔钱!现在就得赔!”

  说话的是死者老婆,钱慧。

  宋舒绾眉心轻轻一跳。

  一听这开场白,她心里就门儿清,又来碰瓷的。

  “大姐,您先别急。人突然倒下,原因得查清楚才能下定论。医院有规范流程,家属有权了解细节,也有权提出疑问。要是您觉得我们抢救哪儿不对,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请第三方做医疗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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