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9日，星期三，农历九月廿八，晴转多云。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丁琳琳和叶云开已经吵起来了。
丁琳琳手里拿着一本《多情剑客无情剑》，封面都翻烂了，她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叶云开桌上摊着一本《陆小凤传奇》，书页泛黄，是从他爸书柜里翻出来的旧版。
“李寻欢！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丁琳琳拍着桌子喊道。
“西门吹雪！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人家是剑神！”叶云开不甘示弱地回击。
“李寻欢！”丁琳琳脸都红了。
“西门吹雪！”叶云开站起来了。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把茶叶蛋放在我桌上，笑着问：“你们俩吵什么呢？”
“晓晓！你评评理！古龙小说里谁武功最高？”丁琳琳一把拉住晓晓。
晓晓想了想，笑着回答：“我支持陆小凤。”
“为什么？”丁琳琳和叶云开异口同声。
“因为他有四条眉毛。”晓晓理直气壮。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笑。王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四条眉毛！晓晓姐你这个理由太绝了！”
叶云开不服气：“那西门吹雪还一身白衣呢！”
“白衣有什么用？打架的时候血溅上去，洗都洗不掉。”丁琳琳反驳道。
“剑神不在乎！”叶云开梗着脖子。
王强凑过来，举手说：“我支持楚留香。”
“为什么？”丁琳琳问。
“因为楚留香会轻功，考试作弊方便。”王强一本正经地回答。
朱娜正好路过，头也没抬，淡淡说道：“楚留香作弊也得被抓，因为他太香了。监考老师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全班再次爆笑。王强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班长，你这话扎心了。”
朱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强：“你与其研究楚留香怎么作弊，不如研究研究细胞结构。今天下午生物自习，任老师要考默写。”
王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端着饭盒坐过来，好奇地问：“听说你们班今天讨论古龙小说了？”
“嗯。丁琳琳和叶云开差点打起来。”晓晓笑着把四条眉毛的事讲了一遍。
莉莉笑得直拍桌子：“晓晓姐，你这个理由我记一辈子。”
“那你支持谁？”晓晓问莉莉。
“我支持花满楼。”莉莉认真地说，“虽然他瞎了，但他心里有光。”
杨莹在旁边憨憨地挠了挠头：“我支持乔峰。”
“乔峰是金庸的。”晓晓纠正道。
“哦。那我支持——那个跑得快的。”杨莹想了想说。
“古龙小说里谁跑得快？”莉莉问杨莹。
“楚留香？轻功好。”杨莹不确定地说。
“楚留香是香，不是跑得快。”莉莉白了他一眼。
“那就是——我也不知道。”杨莹老实承认。
下午自习课，朱娜先站上讲台宣布：“今天生物自习，任老师要考细胞结构默写。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线粒体、叶绿体、高尔基体——全都要默。王强，你背完了吗？”
王强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圈圈，信心满满地说：“背了！细胞核是控制中心，线粒体是发电厂，叶绿体是太阳能板，高尔基体是快递站——”
“快递站？”朱娜愣了一下。
“对啊。高尔基体负责包装和运输蛋白质，不就是快递站吗？”王强理直气壮。
朱娜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比喻还行。但你考试的时候不能写‘快递站’，得写‘对蛋白质进行加工、分类、包装和运输’。”
“知道了。”王强在本子上记下来。
任平生老师走进教室，清瘦的身形像马三立，背微微驼着，但眼睛很有神。他扫了一圈全班，说：“今天默写细胞结构。王强，你先来。”
王强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流利地背道：“细胞膜——控制物质进出。细胞质——新陈代谢的场所。细胞核——遗传信息库，控制中心。线粒体——有氧呼吸的主要场所，细胞的‘动力工厂’。叶绿体——光合作用的场所。高尔基体——对蛋白质进行加工、分类、包装和运输。”
一口气背完，一个字没错。
任平生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翘起来：“王强，你最近是不是被人点穴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签了军令状。”王强挺着胸脯。
“什么军令状？”任老师好奇地问。
“期中考试物理及格，化学及格，生物及格。不及格请羽哥和晓晓姐喝一箱北冰洋。”王强如实汇报。
任老师点点头，笑道：“那你这箱北冰洋，怕是请不出去了。”
王强高兴得脸都红了。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
“今天丁琳琳和叶云开吵古龙，你支持谁？”晓晓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
“陆小凤。”我说。
“为什么？”晓晓问。
“因为你支持陆小凤。”我老实回答。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立场？”
“我的立场就是你。”我说。
晓晓沉默了一瞬，手在我腰上轻轻环紧了一点。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后天万圣夜，莉莉跟我说她要讲鬼故事。”晓晓说。
“你怕啦？”我问晓晓。
“嗯，有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不怕。”晓晓说。
“放心，我就在你旁边。”我说。
晓晓笑了，挥挥手跑进去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古龙。四条眉毛。楚留香作弊被香味出卖。王强把高尔基体比喻成快递站。
高二的日子，有考试，有吵架，有鬼故事，有藤萝架。
还有晓晓。
【钩子】
后天万圣夜，莉莉提议讲鬼故事。王强自告奋勇第一个讲，结果讲了个冷笑话——“从前有一个鬼，它放了个屁，然后死了。”全班沉默了三秒，然后丁琳琳说：“强子，你这不叫鬼故事，这叫鬼听了都想死。”王强被轰下台，莉莉接棒，讲了一个真能吓哭人的。
【下章预告】
周五万圣夜。莉莉讲了一个音乐学院流传的鬼故事——琴房里深夜会自己响起的钢琴声。讲到一半，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全班尖叫。结果是朱娜去上厕所回来了。王强说：“班长，你比鬼还吓人。”朱娜说：“那下次我专门在你背后出现。”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丁琳琳和叶云开已经吵起来了。
丁琳琳手里拿着一本《多情剑客无情剑》，封面都翻烂了，她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叶云开桌上摊着一本《陆小凤传奇》，书页泛黄，是从他爸书柜里翻出来的旧版。
“李寻欢！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丁琳琳拍着桌子喊道。
“西门吹雪！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人家是剑神！”叶云开不甘示弱地回击。
“李寻欢！”丁琳琳脸都红了。
“西门吹雪！”叶云开站起来了。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把茶叶蛋放在我桌上，笑着问：“你们俩吵什么呢？”
“晓晓！你评评理！古龙小说里谁武功最高？”丁琳琳一把拉住晓晓。
晓晓想了想，笑着回答：“我支持陆小凤。”
“为什么？”丁琳琳和叶云开异口同声。
“因为他有四条眉毛。”晓晓理直气壮。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笑。王强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四条眉毛！晓晓姐你这个理由太绝了！”
叶云开不服气：“那西门吹雪还一身白衣呢！”
“白衣有什么用？打架的时候血溅上去，洗都洗不掉。”丁琳琳反驳道。
“剑神不在乎！”叶云开梗着脖子。
王强凑过来，举手说：“我支持楚留香。”
“为什么？”丁琳琳问。
“因为楚留香会轻功，考试作弊方便。”王强一本正经地回答。
朱娜正好路过，头也没抬，淡淡说道：“楚留香作弊也得被抓，因为他太香了。监考老师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全班再次爆笑。王强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班长，你这话扎心了。”
朱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强：“你与其研究楚留香怎么作弊，不如研究研究细胞结构。今天下午生物自习，任老师要考默写。”
王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端着饭盒坐过来，好奇地问：“听说你们班今天讨论古龙小说了？”
“嗯。丁琳琳和叶云开差点打起来。”晓晓笑着把四条眉毛的事讲了一遍。
莉莉笑得直拍桌子：“晓晓姐，你这个理由我记一辈子。”
“那你支持谁？”晓晓问莉莉。
“我支持花满楼。”莉莉认真地说，“虽然他瞎了，但他心里有光。”
杨莹在旁边憨憨地挠了挠头：“我支持乔峰。”
“乔峰是金庸的。”晓晓纠正道。
“哦。那我支持——那个跑得快的。”杨莹想了想说。
“古龙小说里谁跑得快？”莉莉问杨莹。
“楚留香？轻功好。”杨莹不确定地说。
“楚留香是香，不是跑得快。”莉莉白了他一眼。
“那就是——我也不知道。”杨莹老实承认。
下午自习课，朱娜先站上讲台宣布：“今天生物自习，任老师要考细胞结构默写。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线粒体、叶绿体、高尔基体——全都要默。王强，你背完了吗？”
王强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圈圈，信心满满地说：“背了！细胞核是控制中心，线粒体是发电厂，叶绿体是太阳能板，高尔基体是快递站——”
“快递站？”朱娜愣了一下。
“对啊。高尔基体负责包装和运输蛋白质，不就是快递站吗？”王强理直气壮。
朱娜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比喻还行。但你考试的时候不能写‘快递站’，得写‘对蛋白质进行加工、分类、包装和运输’。”
“知道了。”王强在本子上记下来。
任平生老师走进教室，清瘦的身形像马三立，背微微驼着，但眼睛很有神。他扫了一圈全班，说：“今天默写细胞结构。王强，你先来。”
王强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流利地背道：“细胞膜——控制物质进出。细胞质——新陈代谢的场所。细胞核——遗传信息库，控制中心。线粒体——有氧呼吸的主要场所，细胞的‘动力工厂’。叶绿体——光合作用的场所。高尔基体——对蛋白质进行加工、分类、包装和运输。”
一口气背完，一个字没错。
任平生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翘起来：“王强，你最近是不是被人点穴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签了军令状。”王强挺着胸脯。
“什么军令状？”任老师好奇地问。
“期中考试物理及格，化学及格，生物及格。不及格请羽哥和晓晓姐喝一箱北冰洋。”王强如实汇报。
任老师点点头，笑道：“那你这箱北冰洋，怕是请不出去了。”
王强高兴得脸都红了。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
“今天丁琳琳和叶云开吵古龙，你支持谁？”晓晓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
“陆小凤。”我说。
“为什么？”晓晓问。
“因为你支持陆小凤。”我老实回答。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立场？”
“我的立场就是你。”我说。
晓晓沉默了一瞬，手在我腰上轻轻环紧了一点。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后天万圣夜，莉莉跟我说她要讲鬼故事。”晓晓说。
“你怕啦？”我问晓晓。
“嗯，有那么一点点，但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不怕。”晓晓说。
“放心，我就在你旁边。”我说。
晓晓笑了，挥挥手跑进去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古龙。四条眉毛。楚留香作弊被香味出卖。王强把高尔基体比喻成快递站。
高二的日子，有考试，有吵架，有鬼故事，有藤萝架。
还有晓晓。
【钩子】
后天万圣夜，莉莉提议讲鬼故事。王强自告奋勇第一个讲，结果讲了个冷笑话——“从前有一个鬼，它放了个屁，然后死了。”全班沉默了三秒，然后丁琳琳说：“强子，你这不叫鬼故事，这叫鬼听了都想死。”王强被轰下台，莉莉接棒，讲了一个真能吓哭人的。
【下章预告】
周五万圣夜。莉莉讲了一个音乐学院流传的鬼故事——琴房里深夜会自己响起的钢琴声。讲到一半，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全班尖叫。结果是朱娜去上厕所回来了。王强说：“班长，你比鬼还吓人。”朱娜说：“那下次我专门在你背后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