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北宁踌躇片刻,压低声音:

  “是这样,师兄想替你讨个角色——你下部戏里,能否安排个位置?”

  李天宇松了口气,笑道:

  “我当是多大事呢!这有何难?不过你们台里准主持人拍戏吗?我记得规矩挺严的。”

  “不是给我要的,”

  萨北宁顿了顿,“是个女角色的戏份。”

  “哦——给嫂子的?”

  李天宇会意一笑,“简单,嫂子想演什么样的?我亲自为她量身设计。”

  “不,不是她……”

  萨北宁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是……给国际章的。”

  李天宇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睁大眼睛盯住萨北宁,而对方已心虚地垂下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李天宇瞧着萨北宁那副神情,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那位章女士怕是又要来搅扰师兄了。

  李天宇有些手足无措,尤其当他看见眼前这位低着头、神色局促、满面赧然的师兄时,那份不安更是膨胀开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位师兄——北大的保送才子,研究生推免的佼佼者,国家电视台的台柱之一,更曾长年主持严肃法制栏目——怎就会对那位章女士如此痴迷,乃至神魂颠倒?

  当年,章女士与不知第几任的外籍男友分手,在好莱坞难以立足,只得转身回国。

  那时,她一眼便相中了才华横溢的萨北宁。

  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多情总被深情引,红楼偏怜读书人。

  总之,章女士当初对萨北宁,确也付诸了些许行动与情意,令萨北宁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然而,某年暑假,李天宇在一家高级酒店兼职时,曾亲眼目睹章女士与一名外籍男子步入客房。

  怀着对师兄的回护之心,他设法让这段关系告终。

  后来,章女士嫁与了那位在乐坛颇有分量的“半壁江山”,而萨师兄也寻得了属于自己的“李白。

  李天宇原以为,这桩旧事早已随风散去。

  这么多年了,世间哪来那么多矢志不渝的痴心人?

  可他万万没料到,真的万万没料到,“章女士”这三个字,竟会在今日再度浮现于他们师兄弟的对话里。

  李天宇望着萨北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她……联系你了?”

  萨北宁越发窘迫了。

  当年他追求章女士时,李天宇便对她毫无好感,两人甚至因此险些断绝往来。

  如今又因章女士的事来寻李天宇,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可一想到章女士的请托,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让你来向我讨角色?”

  “不,是我自己的念头,与她无关。”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眼前的师兄,怕是连最后一丝清明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给你打了电话?”

  “偶然遇上的。”

  “在餐厅?”

  “一场酒会。”

  “你还去参加明星酒会?”

  “不是,是台里组织的青年才俊交流会。”

  “她也算‘青年才俊’?”

  “她……唉……”

  “先别叹气。

  继续,是你找的她?”

  “不,是她先找的我。

  但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说了说话,聊了聊天。”

  “仅限于酒会?”

  “还……还有咖啡馆。

  可你真的别多想,我俩纯粹就是叙叙旧,谈谈天。”

  “回忆往昔?”

  “也……也展望了一下将来。

  但我们真的只是……”

  “你打住!你俩这是看星星看月亮,从人生哲理谈到诗词歌赋了?怎么又绕到我这儿来了?嗯?福尔康少爷?”

  紫薇,你得听我说,我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不过是偶然遇见聊了几句。

  她恰好也在这一行,你最近风头正盛,话题自然就绕到了你身上。

  “所以,是她先说起我的?”

  “是,但你别多想,她只是随口一提,是我接过了话头。”

  李天宇望着眼前这位——萨北宁,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

  比起记忆里那位尔康,眼前这位反倒更让他觉得无奈。

  萨北宁迎上李天宇的目光,心底仍有些发虚。

  尤其是李天宇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嘲弄,让他没来由地耳根发热。

  “你倒是说点什么。”

  萨北宁终于按捺不住。

  李天宇慢悠悠开口:

  “师兄,我亲爱的师兄,北大才子、免试入学的师兄——你的理智去哪儿了?”

  “喂,可不带这么损人的。”

  “那我问你,央视那场酒会,她并非主角,为何要去?”

  “也许……是为了结交人脉?你们这行不都讲究这些吗?”

  “结交人脉找你做什么?即便是偶遇,寒暄两句也该继续她的正事了吧。

  结果呢?从酒会到咖啡馆,再到酒店——人脉都不顾了?”

  “别乱讲!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所以……她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不错,你的脑子总算开始转了。

  那我再猜猜,你们除了叙旧和展望未来,大半时间都在谈论我吧?”

  “别太得意,顶多一半。”

  “那我继续猜——她从头到尾都没直接开口请你帮忙安排角色,对吗?”

  “这倒是真的,她半句都没提,是我自己来找你的。”

  “先不说这个。

  我只问一点:你们聊天时,有没有出现过‘默女郎’这三个字?”

  萨北宁眼神一滞,沉默了。

  “提到了,对吧?而且是她先提起的,对吗?她一定对你说了如今‘默女郎’在圈内多受瞩目,对吧?甚至我再大胆推测——在她的话语里,处处透着对这个称号的向往,是不是?”

  萨北宁怔怔地望着李天宇,后者脸上挂着笃定的微笑。

  “小默,她确实提了‘默女郎’,但也只是轻轻带过而已。”

  这回轮到李天宇愣住了。

  “不会吧?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人家可是‘谋女郎’出身,未必就比你这位‘默女郎’逊色。

  她只是和我聊了聊当年成为‘谋女郎’后的日子,还有这些年在圈里的起伏与改变。”

  李天宇低低骂了一声,随即摇头:

  “这女人比我想的还要高明,拐这么大一个弯。

  也就你这样的才子能听出弦外之音,换作旁人,恐怕还真摸不透她的心思。”

  萨北宁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苦笑着垂下了头。

  萨北宁注视着李天宇,对方沉默片刻后缓缓颔首。

  李天宇抽出两支烟,一支递过去,两人指尖的火光在空气中明灭。

  烟雾缭绕间,萨北宁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张脸,焦灼的情绪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直到烟卷燃去半截,他终于按捺不住:“你总得给句话,别这么晾着我。”

  李天宇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来,萨北宁没来由地脊背发凉——这件事上,他确实底气不足。

  “师兄。”

  李天宇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和她,到底到哪一步了?”

  “咳!咳咳咳——”

  萨北宁被呛得连声咳嗽,整张脸都涨红了,“李天宇!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之间干干净净!我对得起我的婚姻,更对得起我妻子!”

  谁知李天宇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嗓门比他还响:“她连这点诚意都不给,就想戴上默女郎的桂冠?真当我的招牌是慈善募捐箱吗?!”

  萨北宁彻底怔住了。

  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反倒像是责怪他没把握住机会?

  难道……是他做错了?

  烟蒂被按进水晶烟灰缸,李天宇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轻声说:“师兄,你对她到底存着什么念想?”

  萨北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也说不清。

  就是总会在某些时刻突然想起她。

  可我很清楚,那不是男女之情,偏偏又挥之不去。”

  “什么情不情的。”

  李天宇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不过是意难平。”

  当年那段沸沸扬扬的往事再度浮出水面。

  网络上看客们曾经为这对组合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料到,持续大半年的舆论狂欢后,那位国际影星竟突然嫁给了圈内以 ** 着称的音乐人——这转折让所有预测都成了笑话。

  多数旁观者其实为萨北宁松了口气。

  毕竟那位女星的情史在搜索引擎里能翻出十几页,在许多人心里,她本就配不上这位温文尔雅的主持人。

  可站在萨北宁的角度,却是另一番滋味。

  半年来的暧昧拉扯,眼看就要水到渠成,却被一个离过三次婚、带着孩子、声名狼藉的男人截了胡。

  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像吞了根刺,更何况骨子里藏着傲气的萨北宁。

  李天宇心里琢磨着,萨北宁哪里是动了真情,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被“半壁江山”

  那样不入流的角色比下去,任谁都会觉得憋屈。

  如今找上门来,无非是想向那位“国际章”

  证明她当初选错了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萨北宁自己心头那点不甘在翻腾,至于那位章 ** ,恐怕压根没把这些陈年旧账放在心上。

  “最近我留意了些国外圈子的风声,倒是翻出些老故事来,”

  李天宇语气平淡地开口,“师兄,要不要听听?”

  “不必说了,那些我都清楚。”

  “放心,我没兴趣细数她那些前任——从一到六,还有几位洋面孔。

  在我们这行,情爱本来就不值几个钱,说到底拼的是地位,是利益。”

  萨北宁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视线,沉默着。

  “她确实有本事,演技也够硬。

  当年顶着‘二代巩皇’的名号风光一时,一部《卧虎藏龙》更是推着她两三年就走完了别人半辈子都爬不完的路。

  这点上,我倒觉得她和我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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