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剑意缓缓收敛,但那凌厉的目光依旧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咱们和这些魔头的战争,从来不是靠一时血勇就能赢的。”

  “师兄教训的是。”那名容貌清秀的女修低声道,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愧疚。

  剑无心重新坐下,手指继续叩击桌面。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收缩防线,北麓放弃外围,退守第二道天然屏障。”

  “什么?”负责北麓的女修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

  “师兄,第二道屏障虽然险要,但空间太小,容纳不了北麓所有的兵力,如果退守第二道屏障,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兵力要被安置在屏障外的开阔地上,那简直就是给魔族送靶子!”

  “我知道。”剑无心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是代价,但如果不退,就算化神魔君不出手,整个北麓防线会在一个月内崩溃,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三分之一的兵力了。”

  “可是……”

  “没有可是。”剑无心打断她。

  女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低下头去,双手在桌下攥得指节发白。

  剑无心目光扫过众人,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霍然站起身来,目光如电,射向大殿之外。

  “咦,有人来了。”

  “什么?”众人同时起身,顺着剑无心的目光望去。

  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瀚如海、深邃如渊的气息,从天断山脉的南方的天际传来。

  那气息不狂暴,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温和,但它却庞大到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天断山脉上空那层厚重的魔气云层,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然开始翻涌,退散,露出了一片久违的蓝色天空。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三千年未曾见过的天空。

  大殿中,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什么气息?”雷虎的嘴唇在颤抖,他的雷属性功法对天地气息的感应最为敏锐!

  此刻他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电之力在欢呼雀跃,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这气息……不像是分神期。”那名容貌清秀的女修喃喃道,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难道是……化神?”

  剑无心没有说话。

  他紧紧盯着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色流光,神识全力探出,想要看清来者的修为。

  但什么都感应不到。

  那道气息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他的神识探进去,如同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激不起。

  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不,不是感受过,是听说过。

  传说中,三千年前,魔族刚刚入侵北玄域时,天剑宗的第一代掌门曾与一尊魔君交过手。

  那尊魔君是化神后期的修为,第一代掌门在他面前如同婴儿面对巨人,毫无还手之力。

  而此刻,那股从南方传来的气息,比第一代掌门描述中的化神魔君,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

  无边无际。

  灰色流光越来越近,天断山脉上空的魔气云层退得越来越远,那片灰蓝色的天空越来越大,从巴掌大小扩展到脸盆大小,再到磨盘大小。

  阳光从那片天空中漏下来,久违地洒在天断山脉的山脊上,洒在天剑峰的大殿上,洒在大殿中每一个人苍白的脸上。

  那是温暖的。

  那是三千年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剑无心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没有去擦,只是紧紧盯着那道流光,看着它越来越近,最后悬停在天剑峰上空。

  遁光散去,露出一道青色身影。

  一袭青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那光晕纯净而浩瀚,与这片被魔气污染了三千年的天地格格不入,如同一滴清水滴入墨池,却未被墨色沾染分毫。

  他站在那里,俯瞰整座天剑峰。

  目光平静如湖,却又深邃如渊。

  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个灰衣少女,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那少女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熟悉的山峰、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群,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剑无心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认出了那道青色身影身边的少女!

  赵灵儿,那是天剑宗外门长老赵铁山的孙女,十多年前跟随赵铁山撤离到南方据点的小辈。

  剑无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大步走出大殿。

  身后,十几名天剑宗的高层紧随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青色身影,眼中满是震惊、敬畏、疑惑!

  同时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敢承认的希望。

  当剑无心走到殿外平台上的那一刻,那道青色身影也缓缓降落。

  灰色遁光如轻烟般散开,玄霄踏上了天剑峰的山石。

  脚下的青金石坚硬而冰凉,历经三千年风雨依旧稳固。

  山风从云海中吹来,带着魔气和血腥的味道,但在混沌之力的隔绝下,玄霄什么都闻不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他气息逼开的魔气云层中漏出的灰蓝色天空,只有磨盘大小的一块,阳光从那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三千年未曾照进天断山脉的阳光。

  玄霄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群灰袍染血、面容疲惫却眼神坚毅的人族修士。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从剑无心那张清癯而沉稳的面孔,到雷虎那道狰狞的伤疤,到那名容貌清秀的女修手臂上渗出黑色血迹的绷带,到每一个人眼中的血丝和疲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在山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本座玄霄,自灵界而来。”

  “从今日起,天断山脉的魔族,本座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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