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后,宋晚秋独自动身前往王清池府邸。王清池乃是当朝左丞相之孙,品行清正,心性温雅,二人意气相投,早已引为平生知己。他心底一直倾慕工部侍郎郑淡,性情内敛含蓄,这份满腔情思唯独只对宋晚秋倾诉过。先前开口讨要团扇,本是偏爱别致雅致之物,却不知宋晚秋早已暗中用心,将他与心上人二人模样一同绣于扇面,悄悄藏尽绵绵情意。

  听闻宋晚秋登门,王清池亲自出门迎接。一身素雅长衫衬得他气质清逸绝尘,待人谦和有礼,当即引着人入内落座。整座府邸布置简约素净,正厅置一张古琴,墙角几盆幽兰静静盛放,院中一方清池碧波荡漾,游鱼往来嬉戏,毫无世家豪门的奢靡浮华,处处皆是清雅淡泊之气。他连忙吩咐下人端来新鲜时令鲜果,脆甜冬枣、清甜枇杷一应俱全,再配上各式精致糕点,满满摆了一桌,待人热忱,全无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姿态。

  “晚秋今日前来,想来是为了此前我讨要的那柄团扇吧?”王清池眉眼含笑,言语间藏着几分真切期待,指尖不自觉轻拢衣摆,满心皆是期盼。他素来听闻宋晚秋手中藏有世间少见的双面绣好物,心生喜爱,这才鼓起勇气开口相求。

  宋晚秋莞尔一笑,取出做工精致的锦盒轻轻递上前:“自然不曾忘记答应你的事,这一柄双面绣团扇,配温润玉竹扇骨,特意为你寻来,且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清池连忙伸手接过,指尖微顿,缓缓掀开盒盖。待看清扇面上的绣纹样貌之时,他整个人骤然一怔,眼中瞬间涌上浓烈的震惊与欣喜,白皙面颊悄然染上淡淡绯色,握着团扇的手指都微微轻颤。玉竹扇面之上,一侧是他自己浅笑安然的模样,眉眼神态、衣袂褶皱皆绣得分毫毕现,栩栩如生;另一侧正是他日思夜念的郑淡,一身月白长衫手持书卷,气质温润如玉。

  宋晚秋竟是将他藏于心底、不敢外露的满腔爱慕,尽数一针一线绣入扇中。这般细致心意,瞬间让王清池心头温热泛红,眼眶微微湿润,指尖小心翼翼摩挲着细腻绣纹,唯恐不慎弄坏这份难得心意。

  “这……这竟是你特意所为?”王清池语声微微发颤,满心皆是动容,“晚秋竟这般懂我心思,还特意将我与他绣在一起,如此贵重心意,我实在受之有愧,心中欢喜万分,多谢你。”

  他素来内敛沉静,倾心郑淡一事从未对外人吐露过半分,平日里只在闲谈之中稍稍流露心绪,没想到尽数被宋晚秋记在心底,还特意费心打造这般独一份的信物。得此知己,懂自己难言心事,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宋晚秋柔声浅笑,语气真挚暖心,“你二人本就情投意合,不过碍于世俗情面迟迟未曾表露心意。这柄团扇便可替你藏住满心情愫,往后若是时机成熟,以此为信物倾诉心意,再合适不过。”

  二人围坐桌前,一边品尝瓜果茶点,一边随心闲谈叙旧。从诗词文赋聊到医术养生,宋晚秋悉心传授几副女子调理气血的实用良方,王清池则同她细说工部日常琐事,又谈及朝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彼此无话不谈,全然不受身份家世束缚。短短半日相处,二人情谊愈发深厚,成了真正能够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王清池时不时抬手端详手中团扇,唇角笑意始终不曾散去,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闲谈之间,宋晚秋微微垂眸,指尖轻捻温润茶盏,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怅然,主动说起自身心事:“实不相瞒,我虽是右相府嫡出孙女,却向来不认同祖父所作所为。他身居朝堂高位,不思为国为民,反倒一心贪敛钱财,结党营私搅动朝堂风云,全然不顾天下百姓疾苦。身在宋家,我从未体会过半分亲情暖意,于家族而言,我从来只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权谋棋子罢了。”

  听闻此言,王清池脸上悠然笑意缓缓敛去,神色渐渐凝重,直言不讳道出实情:“你我既是知己,我便不瞒你半句。如今我祖父与你祖父早已势如水火,一正一邪,政见全然相悖,早已不是寻常朝堂政见之争,已然到了水火不容、一决生死的地步。”

  “我祖父隐忍多年,暗中搜集右相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满满铁证,上至各地官员行贿账目,下至民间百姓血泪状纸,还有一众党羽私下往来密信,件件属实,桩桩有据,只待最佳时机,便会上奏朝堂,将其罪责公之于众,秉公查办,肃清朝堂歪风,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他目光澄澈坚定,语气满是恳切郑重:“我深知你品性正直良善,素来与右相行事背道而驰,心中自有一杆明辨是非的秤。他日两家正式对峙,朝堂必定掀起大乱,牵动各方势力。我只盼你届时切莫被血脉亲情牵绊束缚,坚守心中本心大义即可。祸国殃民之徒,终究难逃律法制裁,这是世间公理,还望你万万不要因此误了自身本心。”

  宋晚秋心中轰然一震,由衷敬佩王清池这般坦荡正直之心。身在宋家,她早已看透家族之中唯利是图的凉薄人心,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情,所谓血脉亲情,于她而言早已轻如鸿毛。她当即抬眸,目光澄澈坚定,郑重颔首应声:“你大可放心,是非曲直我心中分得一清二楚。祖父犯下种种祸国殃民的罪孽,铁证如山无可辩驳,我绝不会有心包庇纵容。往后无论朝堂局势如何动荡,我始终坚守本心,站在公道正义这一边,绝不徇私枉法。”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意全然相通。真挚知己之情,从不会因家族敌对而生分疏离,反倒因三观契合,愈发稳固长久。王清池将团扇轻轻放于一旁,再度为宋晚秋添满温热茶水,二人继续闲谈叙话,直至夕阳西下,漫天余晖洒满整座清幽庭院。

  宋晚秋起身辞别好友,踏上归府路途。徐徐晚风拂动衣衫,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不停。太子如长兄一般万般照拂,为她在深宫之中撑起一方安稳天地;上官云满心偏爱悉心守护,是她此生最安稳坚实的依靠;王清池坦诚相待心意相通,让她在人心复杂的世间寻得一处可倾诉心事的归宿。

  可前路从无安稳平顺,右相狼子野心暗藏祸心,宋知意蛰伏隐忍伺机而动,朝堂内外风波四起暗流汹涌,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潜藏危机。她心中清楚,往后的路途注定布满荆棘,唯有稳住心神步步为营,方能从容应对所有风雨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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