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东宫掌事太监亲自捧着太子手谕登门世子府,言行恭谨亲和,全然是私交相请的姿态,毫无朝堂礼制的森严拘束。

  彼时宋晚秋正闲坐廊下,静静看着白虎幼崽可靠在庭院里肆意嬉闹。小家伙追着漫天飘落的槐叶来回奔跃,蓬松雪白的尾巴扫过青石板,搅碎满地融融日光。上官云身着一身宽松家常锦袍,安然陪在她身侧,手里把玩着那支新奇水笔,在素宣之上随手勾勒小白虎的模样,眉眼皆是悠然闲适,目光却始终黏在宋晚秋身上,藏不尽脉脉柔情。

  “晚秋姑娘,太子殿下遣奴才前来赴往日之约定,特意下旨,请姑娘入宫出任东宫四品侍御女官。平日里只需侍奉殿下身侧,打理文墨琐事,顺带调理身子即可,差事清闲自在。”太监躬身递上手谕,语气满是诚恳,言语间尽是对宋晚秋医术与心性的敬重,“殿下特意叮嘱,姑娘白日入宫当值,日暮便可自行回府,从不限定行踪,更不会随意增添繁杂差事。”

  宋晚秋指尖微微一顿,心中了然分明。先前她察觉太子体内寒毒积郁过重,心脉受损已然油尽灯枯,仅剩三月生机,便以独门针灸之术倾力施针排毒,硬生生为太子延下一年寿数。人都求生的。而且太子感念她医术高超,又怜惜她身世境遇,早已心生庇护之意,早早许下这四品女官的许诺。

  这份情谊干净纯粹,无关男女情爱,恰似长兄对幼妹的疼惜偏爱,欣赏她聪慧通透,亦心疼她步步维艰,宋晚秋一直将这份善意默默珍藏心底。

  一旁的上官云听闻此言,握着水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一团浓黑墨迹。方才温润闲适的神色瞬间沉敛下来,周身气氛骤然冷了几分,看向传旨太监的目光里,隐隐透出几分不悦。

  待太监躬身退至一旁等候,他立刻转头望向宋晚秋,语气裹着几分委屈执拗,浓烈醋意藏都藏不住:“当真非要入宫不可?深宫之内人心叵测,规矩繁杂,你留在王府安稳度日何其自在,何苦前去涉足是非之地?我既怕你在宫中受委屈,更怕往后你日日入宫,我们相聚相伴的时日愈发稀少。”

  “傻夫君,我入宫当差只是白日做事,入夜定然准时回府,朝夕相伴何曾会少。”宋晚秋柔声安抚,凑到他耳畔轻语,“太子殿下于我而言如同兄长,此番任职四品医女,也是顺势应下往日恩情。”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首,在他温热的左耳落下一记轻柔浅吻,眉眼带笑:“在此留下我的专属印记,往后这只耳朵,便是独属于我的了。”

  上官云本就耳根敏感,骤然被她这般亲昵一吻,耳根瞬间爆红发烫,满心思绪纷乱,连她后半番话语都未曾听清。

  情难自禁之下,他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低头细细缱绻温存,嗓音低哑缠绵:“你的整个人从头到脚,尽数都是我的专属。我恨不得将你好好藏起来,让世间所有男子都无缘得见。晚秋,你入宫之后难免要与众男子相见相识,我心中实在不安,生怕你日后心生旁念,倾心他人。”

  温热吻痕悄然落在她锁骨之间,情意绵绵。宋晚秋被他撩拨得心尖发烫,索性顺势翻身将他轻轻压住,指尖轻点他挺翘鼻尖,笑语嫣然:“放眼天下,唯有你这般容色入我心意,此生有你一人便足矣,旁人再难入我眼眸。”

  “胡说!”上官云眉目迷离,纵使情根深种,依旧不忘争辩,“大白是皇祖母养的家犬,可靠是你悉心照料的白虎幼崽,你怎能将自家夫君比作牲畜?”

  “不是牲畜,是独属于我的心头吃食。”宋晚秋开怀大笑,二人依偎相拥,满室皆是缠绵温情。

  温存散尽,宋晚秋慵懒窝在上官云温暖宽厚的怀抱里,静静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上官云肤色温润白皙,丝毫不逊色于女子,只是肌肤之上,遍布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浅淡疤痕,皆是多年征战沙场留下的峥嵘印记。

  昔日战场上凶险留下的七处箭伤,如今也只余下浅浅淡粉印记,非但不显狰狞,反倒衬得他身姿愈发刚毅挺拔。

  一滴温热泪珠悄然滑落,轻轻滴落在他胸口旧日箭伤之上。宋晚秋眼眶泛红,轻声缓缓诉说心事:“上官云,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之时?彼时你重伤假死,静静躺在棺木之中,眉心紧锁,似有万千心事无处诉说。那时知晓你为国征战身受七箭重伤,我心中疼得无以复加。我倾尽心力施针将你从鬼门关救回,可你苏醒之后,开口第一句话,竟是直言我模样难看。那时我嘴上故作气恼,心中却满是失落难过……”

  “嘘,莫要再提旧事惹自己伤心。”上官云连忙伸出手指,轻轻抵住她柔软唇瓣,满心温柔安抚,“当初我陷入假死状态,外界一切动静尽数知晓,我清清楚楚记得你为我守灵七日,悉心照料不离不弃。自那时起,我便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余生,满心满眼唯独倾心于你一人。”

  “当初出言唐突,不过是刻意惹你注目,唯恐你瞧不上死而复生的我。在我心中,你从来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好看女子,无人能及。往事皆已过往,往后万事有我护你周全,切莫再落泪伤心,我堂堂铁血世子,若是被你惹得一同落泪,反倒要惹人笑话了。”

  可他越是温柔劝慰,宋晚秋心中积攒的情绪愈发翻涌,泪水愈发汹涌,肩头微微颤抖。上官云满心怜惜,愈发用力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深处,悉心呵护。

  翌日清晨,天际泛起淡淡鱼肚白,晨光微亮。

  宋晚秋缓缓苏醒,身侧床铺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屋内桌案之上,摆满了一桌精致可口的早点,尽数用温热汤水细细保温,暖意融融漫满整间卧房。

  小情轻步走入屋内,瞧见主子脸颊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淡淡绯红,忍不住眉眼含笑打趣。如今她早已真心归顺宋晚秋,早已不是昔日拘谨怯懦的小丫鬟,待主子既是满心敬重,更是情同姐妹。

  “世子妃,这些精致早饭可不是奴婢亲手做的,皆是世子殿下昨夜亲自下厨忙活许久备下的。”小情忍着笑意低声禀报,“世子知晓您昨夜劳累,特意叮嘱下人万万不可早早惊扰您安睡,还再三嘱咐,今日您要入宫赴任,定要吃饱早饭养足精神。”

  宋晚秋一眼便看穿小情眼底的打趣戏谑,分明是早已洞悉昨夜屋内温情缱绻,一时之间窘迫不已,脸颊瞬间红透,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之间。

  她故作嗔怪开口:“谁要他这般费心操劳,堂堂当朝王府世子,亲自下厨下厨摆弄膳食,传出去成何体统。对了,他人如今去往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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