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赫然躺卧在东宫内殿柔软锦榻之上,身侧之人,竟是昏迷不醒的太子上官无忌。

  两人皆是身无寸缕,同卧一榻,锦被凌乱散落榻边,殿内景象暧昧荒唐,不堪入目。

  宋晚秋脑中轰然炸响,刺骨的惊恐与滔天震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猛地挺身坐起,死死拽过被褥紧紧裹住自身,纷乱思绪瞬息理清——

  这是一场筹谋周密、歹毒至极的死局!

  对方以烈性迷药暗算二人,布下骇人听闻的美人陷阱,一计双杀,既要彻底毁了她的名节性命,更要玷污储君清誉、动摇东宫根基、撼动朝堂国本,手段阴狠,不留余地!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惊惧,越是绝境,越要沉定自持。没了读心术窥探人心,她便只能凭一己智谋破局求生。可她尚未稳住心神谋划对策,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拔高尖锐的通传声响,狠狠砸破殿内死寂。

  “陛下驾到——诸位重臣觐见——”

  是皇上上官赋!

  他竟携满朝文武一同亲临东宫,分明是早已被人精准拿捏时机,特意赶来撞破这场精心伪造的“秽乱丑闻”!

  生死一线,不容半分迟疑。宋晚秋当机立断,迅速拉扯厚重云锦被褥,将昏迷的太子稳妥遮盖严实,伸手一把落下层层床榻帷幕,死死隔绝殿外视线。转瞬之间,她动作利落穿好衣衫,抬手理妥凌乱鬓发,深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抬手掀开帷幕,缓步走出。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立如松,纵使身陷绝境、污名加身,面上依旧沉静冷冽,不见半分慌乱怯懦。

  明黄色龙袍身影率先阔步踏入内殿,帝王上官赋周身威严凛冽,龙气慑人。可当目光扫过低垂的床帏、再落至神色镇定的宋晚秋身上时,方才沉稳威严的龙颜瞬间铁青如墨,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满殿肃杀。

  紧随其后的数十位文武大臣尽数入殿,亲眼目睹东宫这般难堪景象,所有人瞬间屏息噤声,目瞪口呆,无人敢出一言。

  储君与近身女官同卧内殿、帷幔遮藏、情形暧昧,这桩丑闻足以震动朝野、动摇国本,一瞬之间,满殿哗然,人心惶惶。

  帝王目光死死锁在宋晚秋身上,眼底翻涌着震怒、失望、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他大步上前,龙袖狠狠一挥,厉声怒斥,语声因极致盛怒微微发颤:

  “宋晚秋!朕素来惜你医术卓绝、心性通透,对你破格任用、全然信任,将你安置东宫伴驾辅佐!万万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廉耻、胆大妄为,做出这般秽乱东宫、败坏朝纲的丑事!当真令朕失望至极!”

  皇上素来对她偏爱有加,感念她救命之恩、赏识她过人智谋,从未将她视作寻常卑微女官,满心皆是器重与庇护。此刻亲眼撞见这般荒唐场面,多年信任轰然崩塌,字字斥责掷地有声,震得满殿人心颤栗。

  一众大臣垂首而立,无人敢妄议半句,殿内气氛凝滞紧绷,杀机暗涌。

  唯独宋晚秋立在原地,直面雷霆震怒,眼眸澄澈坦荡,目光不闪不避,语声沉稳坚定,字字铿锵落地:

  “陛下息怒!臣女清白坦荡,绝无半分勾引储君、秽乱宫闱之举!臣女惨遭歹人暗中下药暗算,今日在东宫偏殿值守之时骤然晕厥,醒来便身处此处。臣女与太子殿下君臣守礼、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越礼制之行!”

  “事到如今,你还敢巧言狡辩!”皇上龙目圆睁,怒火更盛。

  “臣女绝非狡辩!”宋晚秋昂首朗声抗辩,底气十足,“陛下若心存疑虑,可即刻传宫中秦嬷嬷入宫查验!秦嬷嬷秉性刚正、铁面无私,一生执掌宫中验身诸事,从无差错!只需为臣女与太子殿下验明真身,便可一目了然,证我二人清白!是非曲直,一试便知,绝无半点虚假!”

  她极致的镇定、坦荡的底气,让盛怒的皇上微微一怔,也让殿内一众满心惊疑的大臣暗自生疑。

  若是她真的犯下秽乱宫闱的大罪,早已惶恐跪地、乞求饶命,怎敢如此从容抗辩,还主动请命验身自证?

  就在殿内气氛微妙僵持之际,朝臣队列之中,一道身影骤然跨步而出。

  正是当朝右相,宋晚秋的亲祖父——宋柳。

  他一身紫袍官服,面容狰狞狠厉,全然不顾祖孙血脉亲情,抬手指向宋晚秋,声色俱厉、字字诛心,极尽刻薄斥责:

  “孽障!事到如今依旧不知悔改、巧言惑众,欺瞒圣驾、蒙蔽朝臣!你身为宋家嫡女、东宫近侍,不思恪守本分、忠君守礼,反倒寡廉鲜耻、魅惑储君!不仅污尽东宫清誉,更辱没宋家百年门楣,罪无可赦,死不足惜!”

  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姿态,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宋晚秋,铁了心要坐实她的死罪,借此彻底毁掉宋晚秋,顺带拖累太子、动摇储君根基。

  皇上本就盛怒未消,被宋柳这番煽风点火,怒意再度暴涨,看向宋晚秋的眼神愈发冰冷无情。

  不等圣驾开口,宋柳重重叩首在地,姿态恳切,言辞决绝,内里却藏着斩尽杀绝的阴毒算计:

  “陛下!太子乃国之储君,东宫清誉关乎天下国本,万万容不得半分玷污!老臣治家不严,教出这般伤风败俗的孽障,罪责难逃!”

  他抬眸,目光阴鸷狠戾,字字皆是绝杀死令:

  “为保全储君前程、稳固朝堂安稳、杜绝流言祸乱天下,老臣甘愿舍弃亲孙女!恳请陛下即刻降旨,赐死宋晚秋,压下此事、封锁流言!老臣甘愿领家教不严之罪,绝无半句怨言!”

  一语落定,满殿死寂。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大义灭亲!

  宋柳以祖父至亲身份站位公正无私,既博得了忠君为国的美名,又能名正言顺赐死宋晚秋、彻底灭口,让这场构陷死无对证。同时还能保全太子表面名声,让皇上无从深挖幕后真相,一举数得,阴毒狠辣至极,全然不给宋晚秋留半分生机。

  皇上上官赋脸色阴晴变幻不定,盛怒、迟疑、权衡交织于心。

  殿中,太子依旧昏迷卧榻、人事不省;宋晚秋深陷污名绝境、孤立无援;宋柳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满朝大臣各怀心思、默然观望。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帝王身上,静待圣裁。

  宋晚秋的生死荣辱、太子的清誉前程、朝堂的安稳局势,全系帝王一念之间。

  宋晚秋脊背依旧挺直,心底寒凉彻骨,却眼底灼灼、未有半分屈服。

  她清清楚楚知晓,这就是宋知意与宋柳联手布下的绝杀死局,环环相扣、招招致命。可她一身清白、问心无愧,纵使至亲反目、帝王震怒、绝境临头,她也绝不会俯首认罪、任人宰割!

  拼尽一切,她也要自证清白,撕破奸人伪善面具!

  就在皇上五指骤然攥紧、即将开口降下圣旨的刹那——

  床榻帷幕之后,始终昏迷沉寂的太子上官无忌,指尖骤然轻轻一动,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轻哼,绵长的睫毛微微颤栗,竟隐隐有苏醒之兆!

  同一瞬息,殿外再度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宫人高喝穿透殿门,响彻整座东宫:

  “太后銮驾至此——!”

  绝杀危局未破,转机骤然迭起。

  这场席卷东宫、撼动朝野的惊天构陷,迷雾重重、暗流奔涌。真正的生死对峙、正邪博弈,才刚刚正式拉开血色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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