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浑身是伤的岑野抬上另一辆救护车。

  他躺在担架上,眼睛睁着,眼神却有些涣散,恍恍惚惚地盯着车顶,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来回拉扯。

  耳边传来医生的声音,温和又稳当:“岑野,你放心吧,你爱人和两个孩子都平安,一个都没事。”

  “岑野,你放心,你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平安,一个都没事。”

  听到这话,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但嘴角慢慢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那是一种终于放下心来的笑。然后,他疲惫地合上眼,沉沉地昏睡过去。

  岑野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陆晚缇转去产科做产后休养检查,两个刚出生的小宝贝送进了新生儿科。

  科室门口有持枪的士兵站岗,走廊里巡逻的士兵脚步很轻,安安静静的,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医生笑着对陆晚缇说:“处理得不错,伤口很小,出血量也控制得好。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大女儿五斤二两,小女儿四斤八两,各项指标都达标。”

  陆晚缇靠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雪白的床单照得亮亮的。她浑身疲乏,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护士,眼里满是担忧:“请问,我丈夫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还在手术中,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您先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陆晚缇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浑身是血、站在光里的男人。

  他的外套被血浸得颜色发暗,可望向她的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亮、那么坚定。

  那个画面,怎么都忘不掉。

  手术做了很久。岑野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

  他身上缠满了绷带,胳膊和腿都被固定着。他先动了动手指,又试着勾了勾脚趾——还好,都能动。他悄悄松了口气。

  偏头一看隔壁床上,陆晚缇正躺着。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两张小小的婴儿床挨着她的床,粉蓝色襁褓里,两个小家伙挨在一起睡得正香,呼吸又轻又匀。

  岑野就这么看着她们,眼睛一眨不眨,心口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护士端着换药托盘走进来,剪刀剪开纱布的瞬间,尖锐的痛感猛地袭来。

  岑野身体一下子绷紧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咬住下唇,嘴唇都泛白了,可硬是一声没吭。

  这点动静还是把陆晚缇惊醒了。她睁开眼,正对上岑野的目光,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婆。”他的声音又沙又轻,像是攒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我好想你。”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了。”

  岑野慢慢抬起手,朝她伸过来。她赶紧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轻轻握了握她,没什么力气。她反手紧紧扣住他,两只手牢牢贴在一起。

  “我也天天想着你。”她哽咽着,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你昏过去的时候,我真的好怕……”

  “没事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声音很轻,“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陆晚缇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又哭又笑地瞪了他一眼。“还贫嘴。”

  “真的。”他弯了弯嘴角,“你和孩子都在,我舍不得走。”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谁也没松开。

  夫妻俩在病房里一起住了七天,不大的房间并排放着两张病床,婴儿床挨在旁边。阳光每天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岑野底子好,恢复得比别人快得多。第二天就能靠着床坐起来了,第三天就能下地慢慢走。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抱女儿了。

  他端正地坐在床边,护士把大女儿轻轻递到他怀里。他接得小心翼翼的,手臂弯出一个弧度,把那软软小小的身子托住,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宝贝。

  孩子太小了,还没他手掌大多少,软绵绵、热乎乎的,乖乖窝在他臂弯里。

  “托住后脑勺,稳一点。”陆晚缇在旁边轻声提醒。

  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孩子的小脑袋稳稳托住。小家伙在他怀里轻轻扭了扭,小嘴一张一合地动了几下,然后又安安稳稳地合上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软软的,像朵还没展开的花苞。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妻子,声音低低的:

  “咱们女儿,叫什么名字?”

  陆晚缇想了很久。那些在她脑子里转过无数遍的名字,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了这两个字。

  “就叫衿娉吧。”她轻声说。

  “衿娉……”岑野念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好听。青青子衿,娉娉婷婷。是你给她取的名字?”

  “嗯。我想了想,觉得衿娉最合适。”

  “合适。”他点点头,又看着女儿的小脸,眼里全是温柔,“小衿娉,你妈妈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衿娉。”

  岑野低着头,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怀里小小的婴孩身上。眉眼软得像化开的糖。

  “小宝贝,这是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以后你就叫衿娉了。”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浅淡真切,像春风拂过湖面,把过往的风霜都抚平了。

  小女儿取名叫衿禾。心衿禾苗,扎根向阳。

  满月那天,岑野小心翼翼把两个女儿一起拢进怀里。两只小襁褓挨得紧紧的,姐妹俩小脸贴着小脸,睡得又安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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