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猎户臂战旗
日子突然变得很快。一天接一天，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早上睁开眼睛，天刚亮；忙一圈下来，再看窗外，天又黑了。
赵筠的传感器阵列第一组终于上了天。运载火箭从西昌发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点火。我没去现场，陆承岳让人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接了直播信号。画面里，火箭拖着橘黄色的尾焰，慢慢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星箭分离。”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大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卫星进入预定轨道，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信号接收正常。
赵筠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平板，盯着数据流。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紧张。只是不表现出来。
“第一组，成了。”她说。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有人拍了三下，停了。然后更多人开始拍。掌声越来越大，盖过了通风管道的呼呼声。陆承岳没鼓掌，他站在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屏幕。他的表情很严肃，像在思考什么。
我走出去，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
嘉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她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抽烟。“你抽太多了。”
“嗯。”
“一天几根？”
“没数。”
“以前你不抽烟的。”
“以前觉得活得长。”
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呢？”
“现在觉得不长。”
她从我手里把烟抽走，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那更要少抽。”
我没反驳。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路灯一排一排地灭下去，像有人在拉电闸。
烟没了。手里的温度还在。
“走吧，”嘉嘉说，“回去开会。”
上午的会主题是机甲。汉斯熬了三个通宵，把关节驱动模组的问题解决了——方案是伊万提的，用一种替代材料临时顶替，性能比原版差百分之十五，但能动。
机甲站在测试场中间，深灰色涂装被灯光照得发亮。它的右臂抬起来，左臂抬起来，然后同时放下。动作还是慢，但流畅了，不再吱吱嘎嘎地响。
“走走看。”汉斯对着麦克风说。
机甲迈出右脚。轰——脚掌踩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左脚跟上来。轰——
动作很笨拙，像刚学走路的婴儿，每一步都砸得地面直颤。“走快点。”汉斯说。机甲加快了速度。轰、轰、轰——步子变大，频率变快，从走变成了小跑。跑过测试场的那头，转弯，又跑回来。
汉斯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他忍住了没笑，但旁边有人笑了。笑声传染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测试场里乱成一团。机甲在跑道上继续跑着，笨重的身体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正在学飞的铁鸟。
嘉嘉站在我旁边。没笑。
“怎么了？”我问。
“它跑起来像你。”
“像什么？”
“像我第一次看你从实验室出来的样子。很累，但还在走。”
我愣了一下。我没告诉她，第一次从实验室出来那次。龙芯第一次植入测试，整整在无菌间里待了七十二小时，出来的时候腿软，扶着墙走。她看到了。
她那时候才几岁，站在这儿。
“走吧。”我说。
下午，人事安排。陆承岳把一份名单推到我面前。上面列着十三个人的新职务——沈念薇，生物科技研发中心顾问；林清瑶，量子通讯项目组组长；陆云昭，星际舰队飞行教官；苏棠，全球通讯网络技术总监；伊万，奥尔特防线装备维修总工程师……
“你这是把他们全部分散了。”我说。
“分散才能发挥作用。”陆承岳靠在椅背上，“他们各有所长，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是浪费。”
“我说过，他们只听我的。”
“他们还是听你的。只是工作要分开。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要有事做。”
我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陆承岳说得对。他们是种子，不是我的私人物品。撒下去才能生根，攥在手里只会烂掉。
“可以。”我说，“但有一条。”
“说。”
“随时可以归队。”
陆承岳点了点头。他拿起名单，推给我。沈念薇、林清瑶、陆云昭、苏棠、伊万、赵晟……
沈念薇的名字贴在名单第一位。
“沈念薇，”陆承岳说，“她不去研发中心了。”
“为什么？”
“她要跟你回太空。”
我抬头看他。他没回避我的目光。
“她自己的意思。”陆承岳说。
“我没同意。”
“你不需要同意。她不是你的兵，她是你带回来的人。去还是留，她自己定。”我沉默了。
陆承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楼顶上。
“旷鸿，你带回来的人，不是你的工具。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你替他们做不了主。”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做不到。”
我没接话。陆承岳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去？”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
“你觉得跟在你身边，比留在地球上更危险？”
“是。”
“那你女儿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女儿要去，你拦不住。别人要去，你也拦不住。”陆承岳说，“你的问题不是他们要不要去。是你的问题。你怕了。”
“我没怕。”
“你怕了。”陆承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怕死，你怕他们死。这比怕死更要命。”
他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窗帘没拉，光线从窗外射来，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烛龙。”
“在。”
“我怕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你怕了。但怕不是错。”
“我该怎么办？”
“接受他们的选择。然后，带他们活着回来。”
我闭上眼，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第二组传感器阵列的发射窗口排在下周。赵筠说进度能抢一天是一天。陆承岳说，抢出来的时间，都是命。
嘉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递给我一杯，自己喝一杯。咖啡是速溶的，苦，但烫。
“名单上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听谁说的？”
“沈念薇。”
我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她想去。”嘉嘉说，“你让不让？”
“她不是我的兵。”
“那你操什么心？”
我看着嘉嘉。她没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像小时候考了第一名跑回家给我看成绩单时，那种光。
“你说得对。”我说，“我操心太多了。”
“你才知道。”
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喝咖啡。
“还有谁要去？”她问。
“陆云昭。赵晟。让·雷诺。伊万。汉斯。艾米丽。金敏俊。林清瑶说她也想去，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她不擅长打仗。”
“她擅长什么？”
“空间理论。量子物理。她在地球上能发挥更大作用。”
嘉嘉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咖啡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爸。”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等第二组传感器上了天。”
“那快了。”
“嗯。”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地面。办公室里第二次沉默。沉默里能听见墙角通风管道的嗡嗡声，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路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测试场传来的机械轰鸣。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唱歌的曲子。
“爸。”
“嗯。”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猎户臂的星图，打印出来的，贴在墙上。星图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纸面。
在星图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猎户臂自由军。”
字是嘉嘉写的。笔画有点歪，但有力。
“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我问。
“昨晚。在赵筠送来的那张星图上。”
“赵筠知道吗？”
“不知道。”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猎户臂自由军。我带的这十四个人，在地球上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是飞行员、是特种兵。但在星图之下，他们是战士。
“留着吧。”我说。
“你不撕？”
“不撕。”
嘉嘉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问。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回去吃饭。汤炖好了。”
“什么汤？”
“排骨汤。”
“咸的还是淡的？”
“淡的。你不是说现在吃淡的吗？”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窗外，不远处，有人在喊口令。机甲测试场的操练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我站起来，把没喝完的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沈念薇。林清瑶。陆云昭。苏棠。伊万。汉斯。莉娜。让·雷诺。艾米丽。玛丽亚。金敏俊。赵晟。大卫。十三个人，十四个。加上我，加上嘉嘉。
够了。
我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管白得晃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
我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
日子突然变得很快。一天接一天，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早上睁开眼睛，天刚亮；忙一圈下来，再看窗外，天又黑了。
赵筠的传感器阵列第一组终于上了天。运载火箭从西昌发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点火。我没去现场，陆承岳让人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接了直播信号。画面里，火箭拖着橘黄色的尾焰，慢慢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星箭分离。”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大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卫星进入预定轨道，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信号接收正常。
赵筠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平板，盯着数据流。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紧张。只是不表现出来。
“第一组，成了。”她说。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有人拍了三下，停了。然后更多人开始拍。掌声越来越大，盖过了通风管道的呼呼声。陆承岳没鼓掌，他站在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屏幕。他的表情很严肃，像在思考什么。
我走出去，站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
嘉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她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抽烟。“你抽太多了。”
“嗯。”
“一天几根？”
“没数。”
“以前你不抽烟的。”
“以前觉得活得长。”
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呢？”
“现在觉得不长。”
她从我手里把烟抽走，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那更要少抽。”
我没反驳。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路灯一排一排地灭下去，像有人在拉电闸。
烟没了。手里的温度还在。
“走吧，”嘉嘉说，“回去开会。”
上午的会主题是机甲。汉斯熬了三个通宵，把关节驱动模组的问题解决了——方案是伊万提的，用一种替代材料临时顶替，性能比原版差百分之十五，但能动。
机甲站在测试场中间，深灰色涂装被灯光照得发亮。它的右臂抬起来，左臂抬起来，然后同时放下。动作还是慢，但流畅了，不再吱吱嘎嘎地响。
“走走看。”汉斯对着麦克风说。
机甲迈出右脚。轰——脚掌踩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左脚跟上来。轰——
动作很笨拙，像刚学走路的婴儿，每一步都砸得地面直颤。“走快点。”汉斯说。机甲加快了速度。轰、轰、轰——步子变大，频率变快，从走变成了小跑。跑过测试场的那头，转弯，又跑回来。
汉斯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他忍住了没笑，但旁边有人笑了。笑声传染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测试场里乱成一团。机甲在跑道上继续跑着，笨重的身体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正在学飞的铁鸟。
嘉嘉站在我旁边。没笑。
“怎么了？”我问。
“它跑起来像你。”
“像什么？”
“像我第一次看你从实验室出来的样子。很累，但还在走。”
我愣了一下。我没告诉她，第一次从实验室出来那次。龙芯第一次植入测试，整整在无菌间里待了七十二小时，出来的时候腿软，扶着墙走。她看到了。
她那时候才几岁，站在这儿。
“走吧。”我说。
下午，人事安排。陆承岳把一份名单推到我面前。上面列着十三个人的新职务——沈念薇，生物科技研发中心顾问；林清瑶，量子通讯项目组组长；陆云昭，星际舰队飞行教官；苏棠，全球通讯网络技术总监；伊万，奥尔特防线装备维修总工程师……
“你这是把他们全部分散了。”我说。
“分散才能发挥作用。”陆承岳靠在椅背上，“他们各有所长，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是浪费。”
“我说过，他们只听我的。”
“他们还是听你的。只是工作要分开。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要有事做。”
我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陆承岳说得对。他们是种子，不是我的私人物品。撒下去才能生根，攥在手里只会烂掉。
“可以。”我说，“但有一条。”
“说。”
“随时可以归队。”
陆承岳点了点头。他拿起名单，推给我。沈念薇、林清瑶、陆云昭、苏棠、伊万、赵晟……
沈念薇的名字贴在名单第一位。
“沈念薇，”陆承岳说，“她不去研发中心了。”
“为什么？”
“她要跟你回太空。”
我抬头看他。他没回避我的目光。
“她自己的意思。”陆承岳说。
“我没同意。”
“你不需要同意。她不是你的兵，她是你带回来的人。去还是留，她自己定。”我沉默了。
陆承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楼顶上。
“旷鸿，你带回来的人，不是你的工具。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你替他们做不了主。”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做不到。”
我没接话。陆承岳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去？”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
“你觉得跟在你身边，比留在地球上更危险？”
“是。”
“那你女儿呢？”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女儿要去，你拦不住。别人要去，你也拦不住。”陆承岳说，“你的问题不是他们要不要去。是你的问题。你怕了。”
“我没怕。”
“你怕了。”陆承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怕死，你怕他们死。这比怕死更要命。”
他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窗帘没拉，光线从窗外射来，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
“烛龙。”
“在。”
“我怕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你怕了。但怕不是错。”
“我该怎么办？”
“接受他们的选择。然后，带他们活着回来。”
我闭上眼，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天渐渐暗了下来。第二组传感器阵列的发射窗口排在下周。赵筠说进度能抢一天是一天。陆承岳说，抢出来的时间，都是命。
嘉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递给我一杯，自己喝一杯。咖啡是速溶的，苦，但烫。
“名单上的事，我听说了。”她说。
“听谁说的？”
“沈念薇。”
我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她想去。”嘉嘉说，“你让不让？”
“她不是我的兵。”
“那你操什么心？”
我看着嘉嘉。她没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像小时候考了第一名跑回家给我看成绩单时，那种光。
“你说得对。”我说，“我操心太多了。”
“你才知道。”
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喝咖啡。
“还有谁要去？”她问。
“陆云昭。赵晟。让·雷诺。伊万。汉斯。艾米丽。金敏俊。林清瑶说她也想去，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她不擅长打仗。”
“她擅长什么？”
“空间理论。量子物理。她在地球上能发挥更大作用。”
嘉嘉点了点头，没再问。她把咖啡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
“爸。”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等第二组传感器上了天。”
“那快了。”
“嗯。”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地面。办公室里第二次沉默。沉默里能听见墙角通风管道的嗡嗡声，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路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测试场传来的机械轰鸣。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人唱歌的曲子。
“爸。”
“嗯。”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猎户臂的星图，打印出来的，贴在墙上。星图上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满了纸面。
在星图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猎户臂自由军。”
字是嘉嘉写的。笔画有点歪，但有力。
“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我问。
“昨晚。在赵筠送来的那张星图上。”
“赵筠知道吗？”
“不知道。”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猎户臂自由军。我带的这十四个人，在地球上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是飞行员、是特种兵。但在星图之下，他们是战士。
“留着吧。”我说。
“你不撕？”
“不撕。”
嘉嘉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问。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回去吃饭。汤炖好了。”
“什么汤？”
“排骨汤。”
“咸的还是淡的？”
“淡的。你不是说现在吃淡的吗？”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窗外，不远处，有人在喊口令。机甲测试场的操练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我站起来，把没喝完的咖啡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沈念薇。林清瑶。陆云昭。苏棠。伊万。汉斯。莉娜。让·雷诺。艾米丽。玛丽亚。金敏俊。赵晟。大卫。十三个人，十四个。加上我，加上嘉嘉。
够了。
我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管白得晃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
我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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