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口罩边缘露出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红,触手微凉。

  “走吧,回家。”

  “但我们不坐地铁,也不坐公交,打车。”

  苏羽抬起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眨了眨。

  “可是,我已经可以......”

  “可是什么?”顾风打断她,表情严肃。

  “你说吃了药会好一点,我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去承受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担心,好吗?坐地铁,你怕人多,怕闷,就算忍着,心里也会不舒服,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了些。

  “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

  苏羽知道顾风是在保护她。

  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但同时也漫上一层淡淡的酸涩。

  又让风哥破费了。

  她垂下眼,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顾风这才松了口气,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整个包住。

  “乖。”

  两人在路边站定,顾风掏出手机叫车。

  时间来到六点半,天已经快全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风一阵阵地刮,苏羽下意识地往顾风身边靠了靠。

  顾风察觉到后,手臂一伸,直接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用身体给她挡风。

  苏羽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声。

  她偷偷弯了嘴角。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网约车到了。

  顾风拉开后座车门,先让苏羽进去,自己才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里开了暖风,一进来就暖烘烘的。

  顾风跟司机报了尾号,然后转头看苏羽。

  她正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放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但焦点明显不集中。

  “累了?”顾风问。

  苏羽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

  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吃完药就开始赶林安然的方案。

  药的副作用让她脑子钝钝的,恶心感一直若有若无,写东西比平时慢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写完发出去,就想着来接顾风下班。

  坐地铁过来的一路,虽然吃了药比平时好点,但那种被人群包裹的窒息感还是让她神经紧绷。

  现在松懈下来,疲倦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车子慢慢行驶着,顾风突然对着苏羽说道。

  “走,风哥履行中午的承诺,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车子正好经过一个路口,红绿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交替的光影。

  苏羽这才反应过来,这趟网约车的路线好像不对。

  导航界面上蓝色的箭头一直在往前跑,根本没有往家的方向拐。

  “我们不回家吗?”

  她扭头眼神困惑的看向顾风。

  顾风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从家里到公司,你至少要一个小时吧?家里是不是没做饭?”

  苏羽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晚饭......

  光顾着见风哥,晚饭这件事她完全忘了!

  苏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下来。

  “怎么能忘了给风哥做晚饭?”

  她自责得声音都低了下去。

  顾风赶紧伸手把她皱成一团的眉头轻轻抚平。

  “好了好了,偶尔一起出来吃饭不是挺好的嘛?开心点吧。”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本来想好了今天要给你做糖醋排骨的。”

  苏羽越说越觉得自己没用。

  明明计划得好好的,结果被药搞得脑子糊里糊涂,一整天都过得乱七八糟。

  “下次再做也一样嘛。”

  顾风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从攥紧的拳头里掰开,一根一根地捋平。

  苏羽嘟了嘟嘴,点点头,强迫自己不要再纠结这件事。

  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苏羽靠在椅背上,眼神又慢慢放空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在她脸上扫过去,她连眨眼都忘了。

  顾风起初没太注意,还在手机上翻看火锅店的评价。

  “我们要去的这家店评分挺高的,牛肉是现切的,虾滑也是手打的......”

  他兴冲冲地转头想跟苏羽分享,结果发现她正歪着脑袋盯着车窗外面。

  “苏羽?”

  他又叫了一声。

  苏羽没有反应。

  又过了两三秒,她才慢慢转过头来,表情呆呆的,思绪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

  “我......”

  苏羽张了张嘴,自己也说不出来刚才在想什么。

  脑子里就是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挤出一个笑来。

  顾风看了她两眼,没说话,伸手把她歪到一边去的碎发别到耳后。

  “困的话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没事,我不困的。”

  苏羽摇摇头,但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后视镜里,司机从后座看了两人一眼,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了。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铺门口停下来。

  “到了,两位。”

  顾风在手机上付了车费,下车后绕到另一边去给苏羽开门。

  苏羽坐在座位上没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处于放空的状态。

  “苏羽,到了,下车了!”

  顾风弯下腰,凑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羽这才啊了一声,慢吞吞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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