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世界事件,即将结束。

  在这最后的夜晚里,没有想象中的宁静。

  整个I市的下城,燃烧着熊熊烈火,即便站在皇城最深处的别墅内,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和哀嚎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升起,将月色都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付大牛端着酒杯,抿着嘴,欣赏着远处燃烧的大火。

  他享受这种感觉,两极反差的感觉。

  外面的人水深火热,沉浸在末日带来的恐惧之中。

  而他?甚至背后还有一个仍在运转的恒温酒柜,里面摆放的都是名贵酒水。

  他没有选择带领自己的部队,前去镇压那场狂欢带来的混乱。

  因为毫无意义。

  I市四十余万人,将近四分之一的人,都没有完成本次世界事件的死亡游戏。

  付大牛的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那些燃烧的建筑轮廓上。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整整十万人,都是沉浸在末日里,享受着堕落和欢愉的求死之人。

  他们当中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成主线任务,而是在虫群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用尽最后的力气去透支生命里所有的禁忌。

  没有镇压的必要。

  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都会做出他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抢夺他人妻女,掠夺他们的物资,享用他们在末日里可能到死都没办法拿到手的物资,去欺凌为数不多比他们弱小的弱者。

  人类这个物种的卑劣暴露无遗,道德枷锁在死亡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轻轻一戳就破了,露出里面最原始、最赤裸的兽性。

  大主宰对于人类的一切看法都是真实客观的,他可以站在更高维度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这也是付大牛从始至终都尊重大主宰,信仰大主宰的地方。

  如果几个小时后就会死去,那么一切暴行,都应该值得原谅才对。

  放弃了活下去希望的生命,没有被拯救的必要,这场对于暴行的默许,就是虫群和付大牛赐予他们的怜悯。

  尊重生命意味着同样需要尊重他们的低劣。

  大主宰,也会认可自己现在做的事情。

  至少那群疯子还知道怎么死得体,没有人,靠近全副武装,被外勤队层层包围的皇城。

  更没有人敢靠近I市东边的钢铁虫群。

  那里是绝对禁区。

  不需要任何围墙和哨卡,光是那些钢铁甲壳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就足以让最疯狂的末日亡命徒绕道而行。

  虫群的威慑力,比任何秩序都来得更加直接和有效,哪怕他们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的生命。

  人类就是这么低劣。

  他们可以在人类同胞面前化身为恶魔,却在真正的掠食者面前温顺如羔羊。

  再次喝了一口酒水,付大牛听见了背后的开门声。

  他缓缓回头,随后看到马伟达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冷意,写满阴沉。

  没有客套的笑脸和寒暄,只是打开门后,一点点的走到付大牛的身边。

  “噢!”

  “你来了,过来达子,好好看一场大戏。”

  付大牛笑着招手,声音里带着酒精浸泡过的慵懒。

  马伟达迟疑的走了过来,站在付大牛的旁边。

  看着远处的下城焚烧大火,凄惨的叫声能隐约从远处听清,马伟达的表情带着一丝震撼还有不解。

  他下意识看向付大牛,想说什么,但却被他伸出手打断。

  “没意义。”

  付大牛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正面看着马伟达。

  “玛格虫后不会在意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单凭依靠我们自己的几千人外勤队,也很难镇压这场近十万人的闹剧。”

  “就算派出去,伤亡会是多少?一百?五百?你想让跟着你的人去为这群垃圾送命吗?”

  “我们就留在这,好好看戏就可以了。”

  付大牛轻笑着说道,随后拿起酒瓶,端着另一个空酒杯给马伟达倒了一杯递给他。

  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这片沉默里格外清晰。

  马伟达没有去接。

  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的大火,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灾难,又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世界彻底化为灰烬。

  付大牛见状,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随后无奈地放下酒杯。

  他再次把杯子搁在窗台上,站起身来,走得更近了一些,抬手拍了拍马伟达的肩膀。

  一只手拉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往前伸。

  指向,他视线稍微向下的地方。

  马伟达看过去,随后看到了。

  一尊雕塑。

  纯黄金打造,红水晶点缀的巨大雕塑。

  它就矗立在皇城内廷的广场中央,足足有三层楼高,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每一片羽翼的弧线都经过了精心雕琢,瞳孔每一颗镶嵌的红水晶都在灯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血色光辉,仿佛某种活物的复眼正在注视着脚下的众生。

  这是虫群主宰至高无上神权和伟力的永恒象征。

  那是无上主宰展翼翱翔姿态的永恒雕塑,代表着虫群主宰至高无上的神权和伟力。

  看见这尊雕塑,马伟达的喉结忍不住的触动。

  那座雕塑太大了。

  大到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渺小。

  大到让任何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发自本能的战栗。

  黄金的材质在文明时代代表着财富,在末世里只能代表一样东西。

  绝对的、无可撼动的力量。

  “外面的世界混乱不堪。”

  付大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缓慢。

  “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的人们,你不知道他们会发什么疯。”

  “像今天这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也要想着如何残害自己的同胞和同类。”

  付大牛凑得更近了,几乎是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声音轻得像蛇在草丛中滑过。

  犹如恶魔的蛊惑。

  那声音钻进马伟达的耳朵里,沿着神经爬进大脑深处,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却不得不听这犹如附骨之蛆的呢喃。

  “那就是你所期待的,外面的世界。”

  这话一出,马伟达的手指微微收紧,攥成了拳头。

  “你觉得马俊和马龙能在这样的地方健康成长吗?”

  提到两个儿子的名字,马伟达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瞬。

  付大牛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也更加危险。

  “这和他们没关系。”

  马伟达倔强的低声说道。

  “这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系。”

  付大牛摇头强调着。

  “这样的疯狂不只是出现在我们这里,没有参加死亡游戏的人,大有人在。”

  “I市四十万人,有十万人没完成任务。”

  “其他城市呢?主城外呢?你想要的自由,你想要的没有虫群统治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没有虫群,如果没有你手下的外勤队队员。”

  “马龙和马俊,能安全的从死亡游戏里出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进马伟达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付大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场两筒牌死亡游戏,最起码需要进入50个人,两人一队。”

  “你为了保险,你带着儿子走了一遍,你带着女儿走了一遍。”

  付大牛竖起手指,数着一二。

  “五十多人,陪你的儿子女儿走了两遍,才让他们安然无恙的完成游戏。”

  他松开了马伟达的肩膀,后退一步,摊开双手。

  “你离开我这,能做到这一点吗?”

  这个问题的重量,比刚才所有的言语加起来还要沉重。

  付大牛轻轻地问完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拿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再次喝了一口酒水,然后缓缓走向背后那张柔软奢侈的沙发,整个人陷进了上等皮革包裹的靠垫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和爆炸声,填补这片沉默的空白。

  马伟达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怔怔地看着远方的大火,看着那些建筑在火焰中坍塌,看着浓烟遮蔽星光,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追逐、扭打、倒下。

  那就是外面最真实的世界。

  一个没有虫群,没有奴役区保护的世界。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逃离这里,带着马俊和马龙去一个虫群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听说过有人在远方的废墟里建立了小型的幸存者聚落,不受任何势力控制,过着虽然艰苦但自由的生活。

  在他的想象里,那里才是人类应该存在的方式。

  不必向虫群低头,不必被付大牛这样的人掌控命运。

  但现在,看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地狱,他的想象开始出现裂痕。

  不去参加死亡游戏,这和有没有虫群统治....没有关系。

  虫群和付大牛都没有限制过他们去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他们只是不会出手帮助,不会像主宰主城那样带着他们一起完成。

  所以,此刻爆发的灾难和弱者间的自相残杀,和虫群的奴役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些在下城燃烧的街区里为所欲为的人,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放弃。

  那些被欺凌、被掠夺、被残杀的人,是他们自己没能抓住生存的机会。

  世界事件的死亡游戏并不仁慈,但它至少是公平的。

  每个人进入游戏时面对的都是同样的规则。

  活下来或者死去,全凭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虫群没有加大他们在游戏里死亡的可能,也没有偏袒任何人。

  但人类自己呢?

  人类自己选择了在末日到来时,拖别人一起下地狱。

  马伟达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要逃离的内心动摇。

  看看外面的场景吧。

  大火焚烧都市,人们沉浸在堕落和欢愉之中,为了得到更多自相残杀。

  而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胆敢靠近皇城,胆敢靠近钢铁虫群的虫巢。

  那些在同类面前发泄着最暴虐欲望的人,依然本能地避开了真正危险的地方。

  他们的疯狂是有选择的,他们的堕落是有边界的。

  他们知道哪里会让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所以在施暴时自然而然地绕开了那些区域。

  这一晚发生的一切,或许验证了付大牛的一切观点。

  或者让马伟达认识到了自己短暂的错误。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寻自由,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清楚过,那份自由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带着两个孩子在废墟里流浪?

  是在每一个夜晚都担心是否有暴徒破门而入?

  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让马俊和马龙也学会杀戮?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但之后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这场灾难结束后呢?

  那些放弃了游戏的人会死去,那些在今晚被残害的人也都会死去。

  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I市会变得安静得多,所有没能完成任务的失败者都会被世界事件抹除,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幸存者们会从废墟中走出来,继续在虫群的庇护下苟延残喘,继续执行下一轮的主线任务,继续活在付大牛的掌控之中。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马伟达的目光微微凝聚。

  付大牛,还是错的。

  他以暴力维系的秩序,和窗外那些以暴力释放的混乱,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虫群提供的不是文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丛林法则,只不过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不再是人类自己。

  外勤队在皇城周围建立的防御阵地,本质上和下城那些暴徒们占领的街区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力量决定一切,都是强者支配弱者。

  唯一的区别是,付大牛的力量来自于他对虫群的忠诚,而不是来自于人类自身。

  这样的秩序能持续多久?

  这样的“安全”代价又是什么?

  马俊和马龙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长大,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是会变成下一个付大牛,还是会变成窗外那些在火光中疯狂的人?

  马伟达有些迷茫的目光微微正色,随后转过头看向坐在那喝酒抽烟的付大牛。

  “来吧,坐在这,陪我喝点。”

  付大牛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不喝酒就过来吃点水果。”

  他将几个水果拼盘往前推了推。

  水晶盘子里盛放着切成小块的蜜瓜、荔枝和某种马伟达叫不出名字的浆果。

  在末世里,新鲜水果是比弹药还要稀缺的奢侈品,但在付大牛的茶几上,它们被随意地堆放着,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零食。

  马伟达没有说话,甚至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燃烧的城市,面前是沉溺在享乐中的付大牛。

  火光和灯光同时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的眼神里含着杀意、怒意,还有任何类似的情绪。

  一个在末日里摸爬滚打混到这个地位的人,不可能不认识这样的目光。

  付大牛微微放在手中的雪茄,无奈的叹息,随后昂起头,看了一眼马伟达,看了一眼他背后窗台上,摆放的两杯没有喝完的酒水。

  “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觉得杀了我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吗?”

  付大牛直言不讳的看着马伟达的双眼问道。

  马伟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而是从系统内召唤出自己的唐刀。

  付大牛看着那把闪烁寒光锋利无比的刀刃,瞳孔微微触动。

  他亲眼见过这把刀杀过的人,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平整最光滑的伤口。

  “到此结束了,付大牛。”

  “你愚蠢的末日皇帝梦要醒了。”

  马伟达认真的说道。

  付大牛微眯双眼,想要看出他眼睛里有别的情绪,或者是玩笑什么的。

  但结果只是杀意。

  “你杀了我,这一切不会结束,反而会更加糟糕。”

  “你想要的是什么?”

  “不满我的统治方式,认为....你比我做得更好?”

  付大牛皱着眉头反问道,随后猛然站了起来。

  马伟达微微后退半步,依旧攥着刀指着他,手臂一刻也不敢放下。

  付大牛暗自咬牙,一点点的走过去。

  “你不在乎。”

  “你根本不在乎外面那群人的死活,你需要承认,你他妈和我一样,就是一群在末日里为了自保,能付出别人一切代价的畜生!”

  “你不在乎!”

  “你把你前妻像他妈橡皮泥一样塞到冰箱里,就为了夺走你儿女的养育权,对,我知道你做的这些臭事烂事。”

  付大牛咬着牙说道,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手都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的?”

  马伟达不敢相信的问道。

  付大牛冷笑一声,随后无奈的摇头。

  “下一次,杀你媳妇之前,你最好确定你儿子睡着了。”

  付大牛冷冷的说道,马伟达面色煞白,举着的刀无力的放下。

  马龙看见了!?

  他精神恍惚的低头,握着唐刀剑柄的手无力的摇晃。

  付大牛看着他的反应,随后微微叹息。

  “这就是为什么,你儿子宁可把这件事告诉我,也不愿意和你坦白。”

  “他,不信任你,更害怕你。”

  付大牛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马伟达听到这话咬着牙再次举起刀。

  “你放屁!”

  剑尖直指付大牛的咽喉,让他被迫微微昂起头,但他依旧没有丝毫退避。

  “你问过马龙和马俊想走吗?”

  “你去找那个牛飞,把他们带到城外?”

  付大牛冷冷的反问道,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

  “他们在哪?我的儿子和女儿在哪!!”

  马伟达猛然摁住付大牛的咽喉,死死的将他按在沙发上。

  付大牛面部憋得通红,鼓着气扣着马伟达锁住自己喉咙的手掌。

  马伟达死死的咬着牙攥住他的喉咙,表情扭曲充满愤怒。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声音。

  “爸爸!?”

  “爸!!放开付叔叔!!”

  熟悉的声音传来,马伟达瞳孔一缩,下意识松手抬起头看。

  却发现马俊连忙小碎步跑下来,连忙推着马伟达的腰将他推开,然后站在付大牛面前。

  马龙也同样如此,甚至更甚。

  这让马伟达连连后退,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做的天衣无缝,我....”

  “是我告诉付叔叔的!”

  马俊打断了马伟达的质问,这让马伟达更加难以置信,更加痛苦。

  他颤抖着单膝跪地,不敢相信的看着马俊。

  她眼圈红肿含泪的看过来。

  “我不想走....”

  “当时在军区避难所的时候,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为了活命我们才逃出来的!”

  “你把妈妈杀死不也是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吗!弟弟和我说过之后,我们有恨过你吗!”

  “可是离开这里呢?离开付叔叔呢?我们真的可以过得更好吗!”

  “你从来没问过我们是否想走!”

  “我不想再带着弟弟在外面过胆战心惊的日子了。”

  “你没办法一直保护我们的你知道吗!”

  马俊哭着说道。

  马伟达被说的触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付大牛缓缓坐起来,粗重的喘息着捂着自己红肿发紫的咽喉,无奈的轻轻拍了拍马俊的肩膀。

  她微微后退,随后付大牛站起来看着他。

  “你个混蛋。”

  付大牛暗骂一句。

  “你他妈真想杀了我?”

  他叫骂道,马伟达此刻已经说不出话,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没了力气。

  他看着马伟达跪在地上的身影,随后无奈的叹息,把之后骂他的话憋了回去。

  “我需要你知道的是。”

  “即便不是马俊来找我,我也知道你们要逃走。”

  “这里他妈是I市,是他妈虫群奴役之地!”

  “我们头顶飞着飞龙虫!”

  “你他妈应该庆幸,是我的人把马俊和马龙带回来的,要是虫群就他妈完了!!”

  付大牛咬着牙吼道,马伟达瞳孔微微一怔,随后将头埋得更低。

  付大牛搓了搓咽喉,搓了搓自己光亮的光头,然后撑着腰无奈的叹息坐下。

  他拉着马俊和马龙坐在自己对面,把自己面前的水果盘和饮料全都推过去,然后自己在桌子上摸索半天才找到烟盒,打开之后抽了一根雪茄。

  拿着雪茄看了看,他点燃就掐灭,然后从沙发软垫的缝隙里抽出来一盒皱皱巴巴的香烟,自己点一根,给马伟达也递了一根。

  马伟达看着付大牛攥着烟嘴的手,随后伸出手接下。

  他不会抽烟,但还是接了下来。

  看着他接下来,付大牛的表情还算缓和一些,但还是有些生气。

  “我还是不明白,你个混蛋为什么要带着你姑娘儿子跑。”

  “脑子有病的神经病,他妈的我亏待了你们是怎么了?”

  “为了外面那群自相残杀的畜生你他妈连我都想杀?是我他妈把你从德哈卡手里保下来的。”

  “你他妈别忘了,当初你骗了陈峰,你答应人家要加入主宰主城,却他妈跑了!”

  付大牛咬着牙叫道,马伟达没有说话,依旧跪在地上。

  见他这副模样,付大牛运了运气,随后微微蹙眉。

  “但你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话一出,马伟达微微蹙眉。

  “你小子,不管你是不是白眼狼,你为的,都是你的儿女。”

  “好歹你还算是一个极端点的父亲,而有的人,是真的畜生。”

  “阿兰,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敢背叛我。”

  “他娘们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是我替他隐瞒保下来的,我早就看他和他手底下那群外勤队的人不对劲。”

  “你只是想带着孩子走,离开I市,你从来没想过坐我的位置。”

  “但是那个阿兰可不是这么想的,你以为牛飞的消息是你自己能打听到的?快他妈滚吧你。”

  “你从来到I市到现在,就他妈去过两次下城,一次是带着虫群打过去,一次就是昨天晚上你去找牛飞。”

  “你也不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你哪来的人脉和消息能打听到牛飞?”

  付大牛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马伟达顿时瞳孔一缩。

  “牛飞不是带着人离开I市,他是替我做脏活的人,帮我解决那些在下城不听话的,打算勾结幸存者反抗我的刽子手。”

  “不是送人逃出I市的救命稻草。”

  付大牛一字一顿的说道,马伟达微微皱眉,随后疑惑的看向付大牛。

  他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现在马伟达内心的猜测。

  “阿兰打算借你的手杀了我,把你当枪顶在前面。”

  “只要你刚才杀了我,那么他就可以以为我报仇的名义,杀了你取缔我的位置。”

  “我死了,你死了,没人知道真相,他就可以在玛格虫后面前肆意妄为的编造谎言。”

  “而我们所信奉的虫群也好,大主宰也好。”

  “对谎言没有任何辨识度。”

  付大牛没好气的说道,他无奈的抽了一口香烟。

  “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从一开始,阿兰这个人就是唯唯诺诺,为了满足阿巴瑟大师的要求,我让他和一个200斤的胖女人上了床,你真以为他对我没有芥蒂?”

  “之后再V市西,阿兰杀了那些对王司统领出手的幸存者,你就在场。”

  “你就没发现这个人前后的性格变化很大?”

  “他是收起獠牙的狼,远不如虫群恐怖,但也可以咬掉你一块肉。”

  付大牛轻轻的说道,随后没好气的指着他。

  “这座城市里谁是好人我不知道。”

  “我肯定不是好人。”

  “但对你而言我是!”

  付大牛咬言砸字的叫道。

  马伟达有些不太确定了,他开始回忆阿兰和自己相处的过往。

  回忆昨天,在自己家里,阿兰带着女友来找自己。

  他明明表现的是退意,是不打算对付大牛出手的想法才对。

  他是被自己劝服的那个人。

  难道阿兰就真的那么心机,一切铺垫,都是为了顺水推舟让自己引导他去反抗付大牛?

  可付大牛这边的说辞也很难让人不信服,毕竟牛飞的消息,的确是一个阿兰的小弟忽然间透露给自己的,没任何征兆。

  当时自己一心想逃,没心思想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现在看看,这的确有可能是阿兰叫人安排,故意让自己知道的。

  权力的游戏太过于恐怖,在虫群麾下,人类只能用这种阴谋的手段谋取利益。

  这不是马伟达擅长的事情。

  但他依旧是钢铁虫群人类一方武力的代表。

  他在玛格虫后面前,和付大牛一样拥有话语权。

  所以,阿兰和付大牛都很在乎自己的看法。

  都想要拉拢自己。

  因为拉拢到自己,就可以在玛格虫后面前站稳脚跟。

  这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阴谋谁才是主导者。

  与此同时,我们将视角收缩到马伟达背后的窗外。

  收缩到那焚烧着大火,回荡着惨叫的I市。

  锁定在,那尊纯黄金打造的无上主宰雕塑头顶。

  你会发现....

  一只飞龙虫正借助夜色掩盖身形,在空中缓慢的盘旋。

  猩红色的瞳孔,透过窗户,注视着窗户内马伟达跪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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