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马车。

  车厢是中域常见木制外观,但底盘经过联邦改造,轴承、钢架、减震结构全换过,轮子也不是木轮,而是黑色橡胶轮胎。

  石油制品。

  和这个世界那些嘎吱乱响、跑起来能把人颠散架的木轮马车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哪怕路面坑坑洼洼,车厢里也能稳得像小房间。

  喝茶舒服。

  休息睡觉什么的,也特别舒服。

  薇尔莉特换衣服时,林凡已经把车架检查完。

  她平生第一次脱下战甲,换上中域边境常见的商人妻子服饰。

  轻薄长袍束出腰线,外面披着防风纱衣,面部遮着半透明纱巾,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眼睛。

  四片金色羽翼被她完全收进体内。

  长发盘起,用银饰压住。

  战场上那个抡着巨剑砍天使的勇者没了。

  站在沙地上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带着异域风情的年轻女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腕,脸色黑得像要杀人。

  “这衣服,行动非常不方便。”

  ”非常。“

  林凡正在给自己缠防风面巾。

  黑发被头巾遮住,脸也只露出一双眼睛。

  “商人妻子不需要随时拔剑砍人。”

  薇尔莉特冷冷看了他一眼。

  黑骑士长已经换好伪装。

  骷髅脸被一张沉重黑铁面具遮住,身上残破黑甲外罩了一层佣兵式披挂,骸骨战马也套上厚厚马铠,把骨头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出是亡灵。

  但看起来非常高大,非常威严,非常不像普通护卫。

  它盯着林凡和薇尔莉特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

  面具后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夫妻相。”

  薇尔莉特整个人僵住。

  她的耳尖在纱巾后红了一点,随即咬牙。

  “闭嘴。”

  黑骑士长默默把大拇指收回去。

  林凡没接话。

  夫妻身份只是掩护。

  中域边境商队里,夫妻档很常见,能减少很多盘问。

  他把货箱一件件放进车厢,又用旧布盖好。

  准备完毕后,唯一的问题还趴在地上。

  地龙还没起来。

  口水流了一地。

  这个关键演员,居然掉链子了。

  林凡蹲下,摸了摸地龙脖子。

  心跳还有。

  可能是精神受到了严重冲击。

  他从空间戒里取出一支兴奋剂,扎进地龙粗厚皮肤。

  一大针肾上腺素打了进去。

  几秒后。

  地龙四肢猛地一弹。

  眼睛唰地睁开。

  远离快速转了几圈,生龙活虎。

  它先是想跑,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黑骑士长站在旁边。

  地龙瞬间乖了。

  乖得像一只大号壁虎。

  缰绳套上。

  林凡驾车,薇尔莉特坐到车厢里。

  马车驶出沙丘。

  绿洲集市越来越近。

  这是死亡荒漠边缘的一个小集市。

  几十顶皮帐篷和木棚围着一汪绿水,地上铺着破旧毯子,商人、雇佣兵、驼队、兽皮贩子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烤肉味、汗味、香料味,还有牲畜粪便味。

  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水囊!三天不漏!”

  “沙蜥皮甲!能挡毒蝎尾针!”

  “地图!死亡荒漠边缘最新路线!危险区域已经全面标注,可有效避开沙虫,探险队报名必备!”

  “治疗药剂!白石城来的真货!”

  林凡的地龙马车进入集市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沙漠边境地带本就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遮脸的商人。

  带面纱的女人。

  高大得不像人的护卫。

  都算是正常的。

  黑骑士长坐在车辕旁,沉默得像一尊铁像。

  薇尔莉特坐在车厢里,透过纱帘警惕的观察外面。

  林凡跳下车,

  走到一个卖地图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

  他面前摆着十几张兽皮地图,有新有旧,有些边角还带着血渍。

  “客人,要哪条路?”

  “去内陆。”

  林凡拿起一张边境路线图。

  “多少钱?”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

  “三枚银币。”

  林凡放下五枚。

  摊主眼睛一亮,立刻把地图卷好,用细绳扎紧。

  “客人痛快。”

  林凡没有急着走。

  “这附近有女神教会教堂吗?”

  摊主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压低声音。

  “客人从外地来的吧?”

  林凡嗯了一声。

  摊主撇撇嘴。

  “这种荒漠边缘地方,女神教会可看不上。”

  “人少,离荒漠又近,穷,要什么没什么。”

  “建教堂要人,要高端材料,要圣水,要圣职者,还得养护圣像和各种法阵。”

  ”所有材料都要从别的地方运来,成本自然比别的地方要高出很多。“

  “不划算的。”

  林凡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点了点。

  “如果想加入女神教会,要往哪走?”

  摊主眼神变了。

  羡慕。

  向往。

  还有一点复杂。

  他抬手指向地图东面。

  “沿着这条商路走,九百多里有白石城。那里有正式女神教会圣堂。”

  “再往东,城越大,教会越多。”

  “如果你有钱,有天赋,或者愿意把全部家产捐出去,说不定能当个见习修士。”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子后面。

  那里有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在给水囊补线,一个女孩蹲在木箱边啃干饼。

  摊主的眼神软了一瞬。

  “我年轻时也想去。”

  “离开这里,去内陆,追随女神。”

  “可我爹死在这片绿洲,我娘埋在后面沙坡。”

  “后来有了老婆,又有了孩子。”

  “路太远。”

  “路上会死人。”

  “就算真活着到了城里,就我这点家产,人家也未必要我。”

  他把那五枚银币收进怀里,笑得有些自嘲。

  “人的命运,或许都是已经写好了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随心所欲的追寻心中向往。”

  风吹过摊位,地图边角哗啦作响。

  林凡看着那两个孩子。

  男孩补水囊补得很认真,女孩啃干饼时小心翼翼,舍不得掉渣。

  “你是个好命之人。”

  摊主怔住。

  “啊?”

  林凡把地图收进袖里。

  摊主皱眉,完全听不懂。

  这破绿洲,风沙、缺水、穷,连女神教会都嫌弃。

  没能追随女神,怎么还成好命了?

  “客人,你这话说得怪。”

  他嘟囔了一句。

  “能有机会追随女神,哪里不好命了?”

  林凡没有解释,转身回到马车旁。

  地龙打了个响鼻。

  车轮压过集市边缘的碎石路,缓缓驶向东面商道。

  林凡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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