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常盈的唇很凉,软软的,很湿润。

  萧平策莫名想到了那一夜,雨夜,有个小姑娘也这样缩在自己的怀里,软软香香的。

  像是小兔子一样。

  男人慌张地偏开头,眼神闪烁地推开了盛常盈,“我去找大夫,你在这里等我。”

  “小叔。”

  盛常盈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救赎,跟着眼前人,自己才不会在干涸的沙漠中失去方向。

  女人死死地搂住了萧平策的腰身,腰身劲瘦有力,“不要丢下我,我和你一起。”

  我和你一起……

  曾几何时,多年之前,盛常盈也说过这样的话。

  但,物是人非。

  “这不合规矩。”

  不过,在一个中了春药的人面前,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萧平策没有僵持过她,只能停下脚步,把她抱到怀里,哄她,“好好好,我不走。”

  盛常盈实在是太粘人了,瘦瘦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萧平策的怀里,声音又软又轻。

  “阿盈,你真的忘记我了吗?”萧平策冷着眼看着她,思绪不由得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长安城双姝名动长安,盛常盈和尚阳公主一起参加宫宴,他也在。

  那是中秋宫宴,木芙蓉秋海棠开得正艳,盛常盈穿着一件鹅黄色长衫,站在群花之中,娇艳地要出水。

  他不知道她是迷路了,还是怎么了。

  少女神情慌张,在小御花园里急得落泪。

  秋风微微吹着,吹散了她的发髻。

  萧平策当时就看痴了,他主动上前,将人带出了御花园。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

  他问她是谁,她不吭声,只说女子名声在外,不能随意让陌生男人知道身份。

  彼时的萧平策心中是不屑的。

  但也没有逼迫盛常盈。

  为了报答他,盛常盈送给了萧平策一个玉佩。

  想到那枚玉佩,萧平策下意识去摸了摸腰间。

  腰间的玉佩常戴着,可惜它的主人并不能看到了。

  盛常盈已经瞎了,眸子远没有从前那么灵动。

  那时候她的唇也和今天晚上一样嫣红。

  萧平策收回了深邃的目光,声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我陪着你,阿盈。”

  他一次次将盛常盈带出去,和十年前御花园的宫宴里一样。

  男人打横将盛常盈抱了起来。

  外面传来了稀碎凌乱的脚步声。

  萧平策破开窗户,抱着盛常盈躲到了外面,矮下了身体。

  “怎么回事?宫女怎么死了?”

  秋蝉推开门,不见盛常盈的踪影,怨恨地跺了跺脚。

  皇后娘娘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也涌出了怒火,“盛常盈呢?”

  她这样的体质,中了那药必死无疑,怎么可能会跑远?

  谁把她带走了?

  “娘娘您息怒,奴婢这就去查看。”秋蝉看到了破开的窗户,连忙过去。

  萧平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浑身一凛,足尖点地,飞到了屋檐之上。

  坏了,今天宫宴让他看到了掉头的大事。

  外面都知道皇后娘娘久居凤仪宫闭门不出,今天他却看到了皇后娘娘出宫还想害盛常盈。

  怀里的女人发出呓语声,萧平策倏地抬手捂住了盛常盈的嘴,哄着她,

  “小祖宗可别说话了。”

  他其实有些好奇盛常盈究竟干了什么事,才能逼得皇后娘娘要出手缠她,“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秘密呀?”

  ……

  太医院,今日是张太医当值。

  正逢七夕节宫宴,身边跟着的小徒弟嘱咐他说,“师傅,今晚您可得小心了。”

  张太医瞪了一眼小徒弟,“我当然知道,这种话还用你来提醒我?”

  这种时候贵人多,反而容易出乱子。

  一个不小心还会掉脑袋。

  真是,运气不好。

  他看了一眼天色,“我先出去净个手,你盯着点。”

  “好。”

  头发花白的老人刚出门走到天井,就被一个男人霸道地拽了过去,男人浑身都是血腥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张太医在心里暗道倒霉。

  坏了,来人索命了。

  他拼命挣扎着。

  “是我!玄麟卫指挥使萧平策。”

  萧平策霸道又不要脸,就算是强抢太医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出格的事情。

  在宫中横行霸道。

  张太医见是他也停止了挣扎,不听这位阎王的话,就真的要见阎王了。

  他冷静下来,问萧平策,“指挥使大人,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找下官是有什么事吗?”

  张太医强忍住心中的骂骂咧咧,朝着萧平策赔笑。

  “和我来。”

  他拎起张太医的后脖领子,几息就闪到了一个废弃的宫殿。

  张太医被累得喘不上气来。

  宫殿中躺着一个女人,女人脸颊燥红,浑身都颤抖着。

  张太医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不是最近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平昌侯世子夫人吗?

  错不了,盛常盈的这张脸,见过她的人都认识她。

  萧平策一记冷眼甩了过去。

  张太医心中便有了数。

  平昌侯世子夫人是萧平策的侄媳妇,侄媳妇在七夕宫宴上出了丑,他这个小叔来救场。

  “懂,我都懂。”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萧平策冷冷地撂下了一句话,张太医连忙殷勤地把脉。

  和京中传闻一样,女人的脉搏缠弱破碎,几乎停止跳动,苟延残喘五年,也就幸亏她是云青山的弟子,有神医续命。

  换成别人,早就死了。

  张太医沉沉地叹了口气,收回手,对着萧平策拱了拱手,“世子夫人中的并非春药,而是毒药。只是,夫人服用过大量的药物,药物进了她的体内,并不致命……”

  是毒药。

  那皇后就是想杀她,而不是害她。

  可,盛常盈都要被练成药罐子了,普通毒药对她不管用。

  张太医收住了声音,狼狈道,“下官这就去开药方煎药。”

  坏了坏了,他真的知道大秘密了,脑袋要掉了。

  “不要声张出去,否则小心你脑袋。”

  “是。”

  张太医一点也不觉得萧平策刚才说出来的话是威胁他的,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他真的能弄死自己。

  男人临出门的时候,听到了床上传来小声的呓语,“小叔,别走。”

  张太医如遭雷击,不可思议地往后看了一眼,他刚才听到了什么?盛常盈要干嘛?

  “要抱抱。”

  女人的话还在继续,张太医落荒而逃,推开门哐当哐当地往外跑,

  “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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