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方才一番应答滴水不漏,言辞堂堂正正,句句心系守城军务,话术冠冕堂皇,找不出半分言语破绽。

  董白终究只是年岁尚浅的稚童,哪怕平日里心思比同龄人深沉,擅长揣摩人心、寻衅发难。

  此刻面对这般毫无漏洞的回话,一时间彻底哑口无言,压根找不到任何切入点继续发难,满腔怒意堵在胸口无处宣泄。

  说到底,董白纵然自幼长在权臣府邸,耳濡目染学会了些许权谋算计,心底藏着远超孩童的城府与戾气,可她终究阅历浅薄,心智稚嫩。

  和李儒这种半生混迹权谋漩涡、看人通透、心思阴狠缜密的老狐狸相比,依旧有着云泥之别。

  二者的心机城府根本不在一个层级,短暂交锋之下,她便已经彻底落入下风。

  满心憋屈无处排解,董白俏脸涨得通红,雪白纤细的玉手猛地抬起,指尖纤细白皙,直直指向下方站立的李儒,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张了张粉嫩的唇瓣,接连吐出好几声你字,声音又急又气,软糯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可翻来覆去,始终想不出一句有力的回击话语,只能僵在原地,狼狈又憋屈。

  几番言语落空之后,董白彻底被怒火裹挟,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烦躁,娇小的身子微微晃动,穿着精致绣鞋的双脚接连用力重重跺脚。

  她此刻立足在匍匐在地的士兵脊背之上,每一次用力跺脚,全部力道都狠狠落在身下士卒的皮肉之上。

  这名本就受尽鞭打屈辱的校尉,顿时疼得浑身肌肉紧绷,牙关紧咬,强忍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呻吟,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无妄之灾,堪称有苦难言。

  不得不说,董白天生一副绝色骨相,是万里挑一的绝佳美人胚子,哪怕此刻怒气上涌、方寸大乱,尽显气急败坏的模样。

  非但没有半分丑陋,反倒生出几分独属于孩童的娇憨委屈,反差感格外动人。

  她一双三寸金莲小巧玲珑,足型精致圆润,被做工精良的黑紫云纹绣鞋牢牢包裹,鞋身纤细贴合足型。

  即便隔着一层鞋面,也能清晰窥见内里脚掌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光洁,不见半点瑕疵。

  双腿之上贴合肌肤的黑色长筒锦袜紧致顺滑,完美勾勒出笔直纤细的双腿线条,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冷白。

  清风不断穿过空旷的广场,吹动她身上宽大垂坠的紫黑渐变宫裙,裙摆层层翻飞摇曳,裙角流光暗纹若隐若现,青涩少女身段藏在裙衫之间,朦胧又动人。

  这般娇俏又带着几分阴郁氛围感的模样,搭配修长笔直的黑袜玉腿,足以让世间心存特殊癖好之人彻底心神大乱,为之疯狂痴迷。

  可这般足以惑人的模样,落在李儒眼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他全程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欣赏,心底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寻觅合适时机,彻底除掉这个屡次针对自己、留着必成祸患的少女。

  看着董白言语尽失、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李儒彻底失去了继续周旋奉陪的耐心,不愿在此浪费多余时间耽误前往寝宫见董卓的正事。

  他神色依旧恭敬谦和,再次对着高处的董白躬身拱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随后语气平淡,径直开口告辞:

  “小姐若是没有其余吩咐,军务繁忙,李儒便先行退下。”

  话音落下,李儒没有丝毫停顿,完全无视董白还欲开口的神情,不给她半点继续阻拦、继续发难的机会。

  身姿挺直,转身迈步,沿着宫道径直离去,背影从容淡然,很快便拉开了距离,丝毫没有留恋此地的争执。

  望着李儒毫不回头、潇洒离去的冷漠背影,董白心底怒火彻底直冲头顶,气的浑身微微发颤。

  原本晶莹剔透、白皙无瑕的稚嫩脸蛋,因为极致的愤怒泛起大片均匀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脖颈,眉眼之间戾气更盛。

  她攥紧手中的细皮鞭,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手腕胡乱挥舞,皮鞭在空中破空作响,朝着四周虚空疯狂抽打泄愤,鞭影纷乱,尽显暴躁。

  四周环绕守护董白的一众贴身亲卫,全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所有人都面露无奈,个个低头噤声,无人敢上前半步劝解。

  众人深知这位嫡小姐此刻正在气头上,心性暴戾易怒,谁若是贸然上前触碰到她的眉头,只会平白无故引来一顿鞭打,甚至丢掉性命,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招惹祸端。

  就这样持续暴怒泄愤许久,胸中翻涌的怒火才慢慢平复下去,董白停下挥舞皮鞭的动作,胸口起伏渐渐平缓,低垂着眼帘,静静望向李儒彻底消失的宫道尽头。

  暴怒褪去之后,冷静彻底回归脑海,她稚嫩的脑海之中,忽然萌生出来一个无比大胆、前所未有的想法。

  她心中清楚明白,如今祖父董卓彻底沉溺酒色,意志崩塌,无心军政也无心亲人,已然彻底没救。

  自己再也无法依靠祖父撑腰,指望董卓除掉李儒、夺回军政大权根本毫无可能。

  既然祖父这边彻底指望不上,那自己为何不转而求助城外围困长安的刘度?

  董白心里十分清醒,如今城内整支西凉残军,她完全不敢倚仗。

  她平日里仗着董卓宠溺,在宫内城内嚣张跋扈,肆意欺凌士卒宫人,打骂军中将士,平日里作恶无数,早就得罪了军营之中绝大多数西凉兵士。

  如今大势已去,军心涣散,若是真的遇到生死危机,这些平日里受尽她欺凌的西凉士卒,非但不会护她周全,反而大概率会心生报复,先玷污再将她一刀斩杀,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而刘度这个名字,她近段时日在宫中、在城内,无时无刻不在听闻,早已深深记在心底。

  先是刘度率军正面击溃了自己眼中从前无所不能的祖父董卓,一路连战连捷,逼得董卓退守长安,彻底颓废沉沦,落得如今终日沉迷声色的凄惨模样。

  除此之外,刘度还曾在虎牢关前,正面大破袁绍亲手组建的关东诸侯联军,战力冠绝天下。

  哪怕董白年纪幼小,也早就听闻过袁绍的赫赫威名。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根基遍布大汉各州,底蕴深不可测。

  就连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祖父董卓,平日里都不止一次叮嘱麾下众人,万万不可轻易得罪袁绍,一旦招惹袁家,迎来的报复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能正面击溃袁绍牵头组建的诸侯联军,又能连败西凉大军、逼得董卓一蹶不振,这般实力恐怖的刘度,或许真的拥有逆转战局、救下自己的能力。

  一念至此,董白心中彻底笃定。

  此时此刻,她心中再也没有半分想要挽救祖父、挽救整个西凉势力的念头。

  她唯一的想法已经彻底改变,不求保全西凉基业,不求保全董卓,只求在这场乱世战火之中,保住自己一条性命,安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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