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殇剑有情 第616章 联盟

小说:人间无殇剑有情 作者:卖凉茶的五爷 更新时间:2026-05-02 22:44:36 源网站:小说旗
  神界历,混沌元年,秋。

  这个年号是东方璃玥接任家主后与各方势力商议定下的。以“混沌”为名,既因姜帅的混沌体是这场千年棋局的核心,也因神界正在经历的这场剧变——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秩序尚未成形,一切都在混沌中等待重新洗牌。

  这个年号在定下之初曾引来不少非议,仙道联盟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掌门认为“混沌”二字不吉,暗含无序与未知之意。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各地异变报告从每月数十份激增到每日数百份,当那些还在犹豫的势力终于不得不直面这场席卷整个神界的灾难时,“混沌”二字忽然变得无比贴切——不是不吉,是写实。

  三年前,异变不过是边陲小镇矿工口中语焉不详的传闻,是散修在酒肆里吹牛时添油加醋的谈资,是各大势力情报卷宗末尾一笔带过的“待核实”条目。

  三年后,那些“待核实”的条目一条接一条被核实了——

  灰岩镇最后一家铁匠铺关门,是在混沌元年秋的第七日。

  铁匠姓秦,涅盘境中期,在镇上打了大半辈子铁。他的铁匠铺开在镇口,门前一棵老槐树,树下常年蹲着几个等活的散修。

  往日里,从早到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淬火的滋滋声混着槐花香气飘满半条街。

  但现在老槐树枯了,满树叶子落得一片不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

  树下再也没有等活的散修——不是没活了,是没人了。镇上的人从三个月前就开始陆陆续续地走,有的去了北边投亲,有的去了南边避难,还有的什么都没带走,只是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矿道深处,再也没出来过。

  秦铁匠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上铺门,用铁链在门把手上绕了三圈,锁头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棵枯死的槐树,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

  他只是背着那柄他最得意的精铁剑,牵着驼满家当的老角马,向镇外走去。

  镇口,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锈剑。

  他的父母上个月进了矿井,就再也没有上来。没有人敢下去找,因为矿道深处那种灰蒙蒙的雾已经浓到连神识都穿不透。

  男孩没有哭,只是每天蹲在镇口,抱着那把从他父亲唯一的遗物,望着矿道的方向。

  秦铁匠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他从马背上卸下一柄新打的短剑,剑鞘用的是老槐树最后一根完整的枝干,削得粗糙,却结实。他把短剑放在男孩面前。

  “你爹欠我的打铁钱,用这个抵了。”

  男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哪?”

  秦铁匠望向镇外那条通往北方的土路。路面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粉末,那不是尘土,是矿道深处涌出的灰雾干涸后留下的残渣。

  他的视线沿着那条路一直向北,越过干涸的河床,越过枯死的农田,越过那些曾经绿意盎然而今已满目疮痍的山坡,落在天际尽头那片灰暗的云层上。

  “去东方。”

  “东方有什么?”

  秦铁匠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匹老角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然后他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声音说:“听说,那里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已经在过去半年间,被无数像他一样无路可走的人,用同样的语气、在同样的沉默之后,说过了无数次。

  男孩把短剑抱在怀里,站起身,跟上了他。

  北域,寒渊灵脉沿线,玄冰宗是受灵脉枯竭冲击最早的一批宗门之一。

  玄冰宗是个小宗门,全宗上下不到两百人,靠灵脉支流的一条小小支脉过活。

  三年前支脉的灵气开始衰减时,宗主还以为是正常的灵脉涨落,只是下令弟子们减少修炼时间,节约灵石。

  一年前支脉彻底断流,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亲自带人下到源头探查。他们沿着干涸的灵脉河道走了很久,走到河道尽头,看到的不是灵脉,是一面墙——一面由灰白色、松散的、如同被焚烧过的骨灰般的物质构成的墙。

  那墙堵住了整条灵脉的出口,表面凝结着一层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状物,在神识探照下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宗主没有让人碰那面墙。他带着所有人原路返回,当晚就下令全宗撤离。

  有几个长老反对,说玄冰宗在此地扎根数百年,怎能说弃就弃。宗主拿出一枚水晶瓶,瓶中封存着从灵脉源头刮下的一小撮黑色丝状物,放在桌上。

  “谁觉得能解决这东西,宗门就归谁。我让位。”

  没有人再反对。玄冰宗搬迁到了北域东部一处尚未被污染的灵脉支流旁,暂时安顿下来。

  但宗主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条支流的水位也在下降,虽然很慢,但从未停歇。

  他在新宗门的后山上建了一座简陋的了望塔,每隔几日便登塔远眺。他望的不是灵脉,是更远的地方——他听说过寒渊灵脉的主脉也在枯竭,听说过比玄冰宗更大的宗门也在被迫搬迁,听说过南边的黑死区已蔓延到了青鸾族的祖地外围。

  他望了很久,然后吩咐弟子收拾行装,继续向东迁移。

  有人问他,东方有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人在东方世家的家主仪式上,发过誓。血斗场、隐世教会、蛟龙族、青鸾族、星算阁……他们都发了誓。既然他们敢发,那就说明——”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弟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南域,苍梧之森边缘,一支由三个小妖族临时拼凑而成的迁徙队伍正在缓慢东行。

  队伍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壮年族人扛着简陋的担架和包裹走在最外围,孩子们被围在中间,年纪最小的抱在母亲怀里,年纪稍大的手里攥着防身的木棍或石斧。

  他们的家园被黑死区吞没了,就在他们的祖树——那棵活了三千年的铁桦树——在一夜之间从树冠枯到树根,树皮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灰白色的粘稠汁液。

  族中的祭司说,那是大地在流血。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止血。

  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大半个月。食物快要吃完,水囊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好几个老人和孩子的身体已经开始浮肿。

  最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人隐约听过往的商队提过,说东边有个地方叫“东方世家祖地”,说那里聚集了很多大人物,说要打一场大仗。他们听不懂那些大人物的事,只是记住了一个名字。

  姜帅。

  这个名字他们也是从过往商队口中听来的。商队的人说,这个人是太公的后人,是混沌体,在暗面斩过他们听不懂的东西,在东方世家唤醒过沉睡了千年的老祖。

  他们说不清“太公”是谁,“混沌体”又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人和他们被黑死区吞没的家园有什么关系。

  但他们记住了另一个词——“神界同盟”。商队的人说,这个同盟不是为了争地盘,不是为了抢资源,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继续蔓延。

  不管你是哪个族,不管你修为高低,只要愿意来,就是同盟的一部分。

  “我们算不算‘愿意来’?”队伍里最年轻的小伙子问。

  祭司沉默了很久,回头望向祖树的方向。那里已看不到树冠,只剩一片灰白色的死寂,如同大地上被烫出的一个疤。

  “算。”

  中域,太虚剑宗山门前,一个散修风尘仆仆地赶来,要求面见剑宗宗主。

  守门弟子看他衣衫褴褛、修为不过仙王初期,正要婉拒,那散修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枚玉简。

  “我是灰岩镇的。我们镇底下涌出了一种灰雾,镇民死了五十七人,还有三十多人被困在矿道深处救不出来。我求了方圆千里所有宗门,没有一家愿意派人去。天剑宗是名门大派,求您——”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那枚玉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守门弟子犹豫片刻,接过玉简,转身入内通报。他没有抱太大希望——灰岩镇这种边境小镇的事,大宗门向来不会管。

  但片刻后,山门大开。走出来的不是传话的执事,而是太虚剑宗宗主本人。

  秦铁匠永远记得那一天。他站在数千修士中间,听着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走上高台,用他的家乡话说出那些他从未想过能亲耳听到的话。太虚剑宗宗主说:“太虚剑宗愿与姜家结盟,共抗天道恶念。”他不懂什么是“结盟”,什么是“天道恶念”。他只知道,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年轻人,就是他在路上听人说过无数次的名字。

  大会的消息传到金刚寺时,首座正在藏经阁中翻阅一卷千年前的古籍。那卷古籍记载了太公封印天道恶念的经过,其中有一页被人撕去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首座将古籍合上,闭目良久。他想起数月前在家主仪式上,敖烈发出那声龙吟时,他心中那丝被触动的东西。佛门讲究明心见性,那丝触动,就是他的明心。

  他起身,吩咐敲钟集众。金刚寺所有武僧在佛前齐诵一遍金刚经,然后解下袈裟,换上武甲。

  出发时,有年轻弟子不解地问:“首座,我们出家人,为何要去打仗?”首座双手合十。“众生有难,佛门若闭门自修,修的是什么佛?”他的目光望向那位弟子,平静如水。“这场浩劫,关乎神界存亡。金刚寺,不能置身事外。”

  妖族、玄武族、天鹏族、麒麟族,千年来从不参与任何纷争的几大妖族纷纷行动。

  玄武族派了一名龟背长老,从深海走来,带来的不是兵刃,是一块刻着玄武族始祖印记的玄甲碎片。

  天鹏族遣使送来九根天鹏金羽。麒麟族派了一名使者,带来一块刻着麒麟族始祖印记的玄甲碎片。

  使者没有骑马,没有乘舟,他是徒步走来的。从麒麟族的隐世之地到东方世家祖地,千里迢迢,他的双脚磨出了血,但他没有用任何法术赶路。

  他说,这是麒麟族的规矩——参加决定神界命运的盟约,必须一步一个脚印。

  大会持续了整整七日。七日间,各派代表轮番登台,有的表态结盟,有的商讨战术,有的为曾经对姜帅和姜家的不敬道歉。

  秦铁匠抱着那柄精铁剑,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高来高去的术语——“鸿蒙境”、“天道本源”、“封印节点”——他全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记住了每一个发言者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参加普通结盟时的客套与计算,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终于找到一线希望时才会有的郑重。

  当东方璃玥宣布“神界同盟正式成立”时,秦铁匠跟着所有人一起举起了拳头。

  当姜帅从祭坛一侧走出,一袭青衫,无殇剑悬于腰间,面对数万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诸位,九月十九,随我入神狱。”

  秦铁匠不太明白“神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随”他进去。

  但他知道,那个叫姜帅的人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好像他只是在请大伙帮忙搬个家。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莫名地安心。

  散会后,他背着精铁剑,牵着老角马,随着人流走向集结地。老角马的蹄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他身后,那个抱着短剑的男孩紧紧跟着他,一步也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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