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是青城派林师兄。

  林师兄修的是封印术的路子,所以活儿最细。

  陈师叔说等我们把外面的东西压下去之后,让他立刻封住机舱所有的气口。

  一个都不许留,不能让任何东西趁乱钻进来。

  分工完毕,各就各位。

  我起身把真火符贴在舱壁的水膜内侧。

  符纸碰到水膜的瞬间发出一声嗤响。

  青白色的火焰顺着水膜蔓延开来。

  但不烧水,只是在膜面上浮着,像一层流动的光。

  机舱里那股阴冷的气息被真火一逼,顿时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周诚双手结驱邪印,口中念咒。

  一道金色的法印从他掌心飞出,穿过水膜贴在了机舱壁上。

  法印落定之后金光急速向外扩散,在机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壳。

  石师兄站在舱壁前,闭眼凝神。

  右手两指搭在桃木剑上,剑身在微微颤动,剑气含而不发。

  外面云层里的东西大概是察觉到我们在布防,攻势骤然加剧。

  机舱外壁传来密集的撞击声。

  那声音不是雨点也不是冰雹,是有东西在用身体撞飞机。

  撞得闷响阵阵,整架飞机都在震。

  有一道闪电贴着舷窗劈过,借着那一瞬间的白光,我看见云层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

  那东西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人形又像是鸟。

  翅膀展开足有半个机翼那么长,在云层里翻滚盘旋。

  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

  陈师叔盯着罗盘,声音压得极低,说来者不善。

  来的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最大的那个在机尾方向,他让我和石师兄盯机尾。

  让周诚稳住外壁,林师弟随时准备封口。

  说完站起身来,拳头微握,说机头方向他来对付。

  战机转瞬即逝。

  石师兄不等陈师叔再开口,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右手两指猛地一弹,桃木剑上的剑气化作一道无形的罡风。

  罡风即刻穿透水膜和舱壁,直射了出去。

  剑气冲出机舱的瞬间,云层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是某种东西被剑气打穿了身体。

  尖啸声还没落下,机尾方向又扑上来两个黑影。

  这两个黑影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

  贴着舷窗飞过去的时候我甚至看清了它们的面容。

  那是一张扭曲的、半腐烂的人脸。

  只见那人脸眼眶深陷,嘴巴裂开到了耳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机舱内真火符的青白光芒依旧稳定,水膜将所有的震动和阴气都隔绝在外。

  此时舱内阳气已然稳定,于是我便抽出铜钱剑,左手掐诀,咬破指尖,在剑身上抹了一道血符。

  铜钱剑上的红绳根根绷紧,剑身发出嗡嗡的低鸣。

  我将剑尖对准舷窗外那张鬼脸,心中默念茅山辟邪咒。

  剑身上的血符猛地炸开一道红光。

  红光穿透舷窗玻璃打在鬼脸上,那张鬼脸的嘴巴张得更大,无声地嚎叫着。

  紧接着整张脸像被火烧了一样开始融化,从眼眶往下淌黑水。

  身形在云层里翻滚了几下便散成了一团黑烟。

  另一个黑影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但很快就被石师兄第二道剑气从背后贯穿,也步了后尘。

  渐渐地,那些不断撞击的闷响渐渐稀疏了。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飞机突然猛地往上一升,穿出了那层厚重的乌云。

  舷窗外面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阳光涌进机舱,晃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陈师叔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合罗盘。

  此时磁针已经恢复了平稳,盘面上那道暗红色的光也消失了。

  他把罗盘收起来,环顾了一圈,说这一波是试探,他们没出全力。

  云层里那几个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茬还没露面,落地之后会更难打,让我们做好准备。

  说这话的时候,他尤其点了下方才一直沉默的谢师兄,说老谢,该你上场了。

  谢师兄当时应该还没醒,没有吭声。

  但陈师叔也没有再重复什么,他像是知道他已经听见了。

  而我对谢师兄太好奇了,所以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飞机落地的时候,滑行的那一下轻微颠簸把谢师兄晃醒了。

  他睁开眼,揉了揉脖子,站起来从行李舱里拎出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

  很随性的往肩上一甩,跟在大部队后头下了飞机。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混着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

  陈师叔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罗盘收在他随身挎的布袋里,袋口敞着,方便随时探。

  谢师兄走在他右后方,落后半个身位。

  他两只手插在工装口袋里,看起来跟个刚下工地的师傅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泛着暗红色调的眼睛一刻没停过。

  他的视线从接机口的人群脸上扫过去,从左到右,一张一张地筛。

  像是在翻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书。

  出了航站楼,大使馆派了两辆黑色商务车来接。

  代表团那边来了个姓王的秘书。

  王秘书三十出头,西装笔挺,握手的时候手心微微有点湿。

  他说谈判定在后天上午,地点在市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

  以前是个私人俱乐部,现在被对方包下来做会场。

  这两天先安排我们在酒店休息,倒倒时差。

  王秘书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眼底有红血丝,显然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

  陈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上了车再说。

  从机场到酒店,谢师兄坐第二辆车的副驾驶。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眼睛一直在看路边的树、路灯杆、广告牌、路口的红绿灯等等。

  漂亮国的天空蓝得发亮,阳光充沛得有些晃眼。

  但在他的视觉里,这座城市的底色并不干净。

  他对陈师叔说,这座城市被人布过阵。

  路边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残留着暗红色的雾气。

  有的已经淡得快散了,有的还新鲜得像是刚留下的。

  这地方不干净,每一步都得小心。

  因此到了酒店,谢师兄也没回自己房间,

  他先跟着陈师叔,把代表团入住的楼层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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