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城城外的军营,在九月的斜阳里铺展开去,一望无际。

  营帐连绵,从城东一直延伸到颍水边上,牛皮缝制的帐顶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赭黄色,像一大片被风吹皱的泥土。

  各色旗帜在暮色将至的风中猎猎翻卷,旗上的字迹或清晰或模糊——有“梁”,有“张”,有“赵”,有“慕容”,有“王”,密密匝匝的,像是谁把天下所有的姓氏都收拢到了这片原野上。

  炊烟从无数个灶膛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无风的黄昏里直直地往天上飘,飘到半空便散开了,融进那层淡淡的暮霭里,把整座大营罩在一片青灰色的烟霭之下。

  营中的喧嚣尚未散去。

  士卒们蹲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捧着粗陶碗吃饭,碗中是粟米饭,拌着几片腌菹,偶尔有一块咸肉。

  有的吃完了,便用袖子抹抹嘴,把碗往地上一搁,靠着帐篷打盹。

  有的还在吃,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着话。

  远处传来马嘶声,还有军官的吆喝声,混在炊烟里,混在暮色里,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御帐设在营地正中偏北的一座高坡上。

  帐帘低垂,帐前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着一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金线蟠龙纹,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纛下还有一面稍小的旗帜,绣着一个斗大的“秦”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帐门两侧各立着四个执金吾的羽林郎,人人着明光铠,持金瓜,目不斜视。

  帐外,苻融正负手立在一株槐树下,望着西边天际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云。

  那张俊雅的面庞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很难决断的事。

  权翼站在他身侧稍后,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却没有看,只望着远处那些营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苻方站在不远处,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困倦,显是昨夜没睡好,此刻正打着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张蚝站在苻方身侧,正低头摆弄着腰间那口大刀的刀鞘,用手指摩挲着鞘上的纹路,那动作轻轻的,像是在抚摸什么心爱之物。

  梁成站在张蚝身后几步,那张冷峻的面庞上,此刻带着几分不耐,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微微下撇。

  他身旁站着梁云,他面色有些阴冷,只低着头,偶尔抬眼瞟一下不远处的王曜,见王曜也向他瞟来,于是便又若无其事地向别处看去。

  慕容暐站在东侧靠前的位置,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扫过周边众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思量。

  张天锡站在慕容暐身后,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矜持,又有几分亡国之君难以抹去的落寞。

  此刻他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捻着腰间那枚铜印的绶带,捻了又放,放了又捻,那动作极轻极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朱序站在张天锡身侧,他身量高大,站在那里比旁人都高出半个头,面色沉凝,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低垂,望着脚下的泥土,不知在想什么。

  赵盛之站在西侧靠后的位置,此刻正望着远处那面大纛出神,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王曜站在西侧靠后的位置,与赵盛之相隔不远。

  他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申时三刻,帐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衫的内侍探出头来,高声道:

  “陛下有旨,诸公入帐议事!”

  众人整了整衣襟,鱼贯而入。

  帐中铺着厚厚的毡毯,北首设着一张黑漆坐榻。

  坐榻两侧各立着一架铜制的连枝灯,灯架一人来高,分出五枝,每枝顶端托着一只灯盏,灯盏里盛着清油,灯芯燃着,火苗微微跳动。

  坐榻下方,东西两侧各设着几排列席。

  席上铺着粗毡,每席前设着一只黑漆食案,案上摆着茶盏,盏中茶汤澄黄,飘着几片姜末和椒粒,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烛光里飘散。

  苻坚已坐在北首的坐榻上。

  他面色沉凝,眉间微微拧着,显是心中有事。

  众人依序落座。

  待众人坐定,苻坚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朕方要集重兵于淮南,欲一鼓而进,直下建康,不料那桓幼子(桓冲)又遣兵进犯,坏朕之大计。慕容垂来报,桓冲自上明又提十余万兵马北进,更遣水师自夏口西上,似欲隔绝都贵与姜成、慕容垂部之联系。慕容垂言那晋将桓石虔攻势甚急,之前已收复的当阳、宜城等县邑,如今又投向了晋军。都贵坐困愁城,向姜成和慕容垂求救,如今二人已各自率兵南下,但慕容垂言晋军此次反扑,攻势凌厉,非比往常,似乎把楚地全部身家都押上了,要朕也急速派遣一支援兵,以兹万全。情势大致如此,如何用兵,众将且议一议罢。”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

  烛火静静地燃着,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灯焰在众人脸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帐外隐约传来巡营士卒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颍水潺潺的水声,混在一处,嗡嗡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王曜率先站起身来。

  他向苻坚叉手行礼,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桓冲乃良将也,必已探知我军之动向,故一年之内,两度进兵襄樊。此不为攻城夺地,乃扰乱陛下之进军方略耳。其意在使我军分兵西顾,不能全力东下。若我军果然分兵,则正中其计;若不分兵,襄阳一旦有失,桓冲则可经武关直入关中,效桓温故事 。故臣以为,襄阳不容不救,但亦不可因此牵制主力。宜遣一大将率兵西下,趁势困住桓冲,使其无暇他顾。陛下再遣主力大军东下,直趣寿春。待寿春城破,襄阳围解,可待蜀地之舟师至江陵,届时襄阳之兵南下,寿春之师亦可出盱眙,奔建康。如此齐头并进,数路俱出,吴兵微将寡,难以兼备,破其一路,必全线崩溃也。”

  他侃侃而谈,条理分明,帐中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苻坚听罢,沉吟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梁成却猛地站起身来,那张冷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不悦,瞪着王曜,厉声道:

  “小子!我等大将尚不言语,尔一后生晚辈,焉敢先声夺人?”

  王曜面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发作,只盯着梁成,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叉手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前方。

  慕容暐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向苻坚叉手行礼,直起身,目光落在梁成脸上,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梁将军,王太守乃景略公第四子,陛下钦命的龙骧将军,年少有为。将军如此呼喝,岂不有失风范?”

  梁成哼了一声,那哼声里满是不屑。

  他斜睨着慕容暐,冷声道:

  “哼,既蒙重任,便更该安常守分。真到了战场上,吴人可不会认你是不是哪个高门之后。需守军令,听调遣,不然再怎么响亮的名头也是白搭。”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慕容暐身上移开,又落在王曜脸上,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王曜仍没有说话,只是叉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蚝却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梁成面前,那张粗犷的面庞上带着明显的不悦,瞪着梁成,瓮声瓮气道:

  “老梁,你不也是高门之后吗?没来由冲个小辈吓唬什么劲儿。你若有火,咱俩出去过几招!”

  梁成面色一沉,攥紧拳头,盯着张蚝,冷笑道:

  “哼!过招就过招,以为老子怕你不成!”

  两人怒目相对,帐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苻方坐在一旁,看着二人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赵盛之坐在西侧,望着梁成和张蚝对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看了张天锡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朱序坐在一旁,望着梁成和张蚝二人争闹欲斗的模样,嘴角也不禁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咽了下去。

  苻坚坐在上首,见这两个武夫又争斗起来,不禁又气又笑。

  “好啦好啦,大战临头,都给朕闭嘴!”

  梁成和张蚝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退回座位上。

  梁成坐下时,还瞪了王曜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恼怒。

  王曜却不看他,兀自走回自己席位坐下,面色平静。

  苻坚望向王曜,语气缓和了些:

  “子卿,梁爱卿快人快语,就这脾性,你莫要介怀。”

  王曜连忙叉手道:

  “岂敢!梁将军沙场老将,曜自当虚心受教。他日战场之上,定当奋勇杀敌,不教将军失望!”

  梁成听出王曜话里挑衅的意味,冷笑一声:

  “小子嘴巴还挺硬,梁某拭目以待!”

  苻坚摆了摆手,止住二人,又审视了帐中众人一眼,才道:

  “言归正传,适才子卿之用兵方略,众卿以为如何?”

  张天锡站起身来,向苻坚叉手行礼,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开口道:

  “王将军见识超群,只是川蜀巴东之地,尚在吴人手中。姚苌、裴元略,未必就能迅速突破。而一旦迁延日久,我大秦百万大军,粮草如何供应?”

  赵盛之慢悠悠站起身来,盯着张天锡,那双眼睛里满是怒色,嘴角却挂着笑容:

  “归义侯,汝所言自是至理。然战阵之数,本就难兹万全。王将军之筹画,已是目下最优之解。不然以公之见,该如何用兵才好?”

  张天锡面色一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见赵盛之那道目光像刀子一般扎过来,心中不由得恼怒,只道这竖子当真可恶,专俟他话中漏洞,每每对自己百般挑错,当真以为自己软弱可欺吗?

  他正要发作,却见苻坚已对朱序道:

  “朱爱卿,卿之意何如?”

  朱序缓缓站起身来,向苻坚叉手行礼,直起身,面色沉凝,缓缓道:

  “臣以为王太守之言甚合兵略,不过归义侯之顾虑,亦不无道理。如何决断,还请陛下圣裁。”

  他说完,又叉手行了一礼,这才坐回席上。

  苻方坐在一旁,看着朱序,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没人听清。

  苻坚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缓缓道:

  “那好!朕以为子卿筹画之进军方略,甚为妥当。增援襄阳之统帅,谁可堪任?”

  话音刚落,慕容暐便站起身来。

  他大步走到帐中,向苻坚深深叉手,直起身,那张平静的面庞上此刻带着几分激动,声音也有些发颤:

  “陛下,臣久蒙大恩,无以报答。今幸见用命,岂敢不尽心竭力?臣愿乞一军,破吴贼、平荆楚,以报天恩!”

  他说这话时,目光恳切,声音洪亮,帐中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苻融面色骤变。

  他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向苻坚叉手行礼,急声道:

  “陛下,新兴侯忠义之心可嘉,奈从未领兵,不宜前往。王太守练兵有成,且与那桓氏多有交锋。臣以为王太守更胜此任!”

  他说着,目光扫过王曜,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深意。

  王曜心中一凛,当即体察到苻融的用意。

  他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向苻坚叉手行礼,朗声道:

  “陛下,臣也愿往!”

  苻坚看了看苻融,又看了看王曜,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回慕容暐身上。

  他看着慕容暐,忽然笑了。

  “到底是新兴侯率先请命。此一行,由新兴侯前往。”

  慕容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躬身道:

  “臣叩谢陛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说着,又深深行了一礼,那腰弯得很深,几乎与地面平行。

  苻融面色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见苻坚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只好叉手行了一礼,退回座位上,那张俊雅的面庞上,此刻满是忧虑。

  王曜站在帐中,望着苻坚,心中有些失落,却不好再说什么。

  他叉手行了一礼,正要退回座位,苻坚却叫住了他。

  “子卿,汝莫要气馁。”

  苻坚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朕当自将大兵二十五万,直趣寿春。卿可愿为前驱?”

  王曜一怔,随即叉手道:

  “陛下,臣万死不辞!只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面上露出几分犹豫。

  苻坚看着他:

  “只是什么?”

  王曜叉手道:

  “陛下乃万乘之躯,岂可亲赴险地?宜驻跸项城,总摄机宜。征伐之事,由臣等驱驰即可。”

  此时,一直静默不语的权翼也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向苻坚深深一揖,恳切道:

  “王太守所言极是,居中调度,策应各方,非陛下不能万全。臣亦请圣驾,暂幸项城,不必亲涉险地!”

  苻融也站起身来,叉手道:

  “左仆射所言至理,臣附议!”

  苻方也站起身来,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

  “臣亦附议!区区残贼,何劳大驾亲往!”

  慕容暐、赵盛之、张天锡、朱序、梁成、张蚝、梁云等人也纷纷站起身来,叉手行礼,齐声道:

  “臣等附议!”

  帐中一时站满了人,众人叉手而立,目光都落在苻坚脸上。

  苻坚望着众人,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唉,也罢。朕便先驻跸项城。南下寿春,便劳阳平公先督诸军前往。有何军情,随时报与朕知。”

  苻融叉手道:

  “臣领命!”

  苻坚又转向苻方和赵盛之:

  “高阳公、赵爱卿,督羽林军,随侍左右。随时接应各方战事。”

  苻方叉手道:

  “臣领命!”

  赵盛之也叉手道:

  “臣领命!”

  苻坚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梁成、梁云、张蚝、王曜等人身上:

  “其余诸将,随阳平公一道出征!”

  众人齐声叉手:

  “臣等领命!”

  ......

  次日上午,项城东郊。

  苻融骑在一匹黄骠马上,穿着一件玄色交领窄袖袍服,外罩明光铁铠。

  腰间束着革带,带上悬着铜印与环首刀。

  头上戴着武冠,冠上插着赤色的鹖尾,那鹖尾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那张俊雅的面庞上,此刻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间微微拧着,显是心中有事。

  他身后,二十五万大军正在集结。

  步骑混杂,旌旗蔽日。

  队伍绵延数十里,前队已过了颍水桥,后队还在项城东门外缓缓移动。

  张蚝率本部两万人马在前开道。

  他策马走在队伍前头,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队伍,那张粗犷的面庞上满是兴奋和迫不及待。

  梁成率本部一万五千人在左翼。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穿着一件明光铁铠,腰间悬着环首刀,头上戴着武冠,冠上插着黑色的鹖尾。

  那张冷峻的面庞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不时扫过右翼方向——那里是王曜的河南兵。

  梁云率五千人马跟在梁成队伍后面。

  偶尔抬眼望看一看兄长,又迅速垂下眼帘。

  王曜率河南兵九千六百余人在右翼。

  他骑在一匹青骢马上,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毛秋晴策马在王曜左侧。

  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不时瞟一眼身旁的王曜,若有所思。

  尹纬也策马走在王曜身后,下颌那撮山羊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正捻着胡须,凝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出神。

  李虎带着铁壁营的亲卫环绕在王曜中枢周围,人人着明光铁铠,腰悬环首刀,马鞍上挂着角弓。

  他骑着一匹黄骠马,那张粗豪的脸上此刻满是振奋,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弟兄们,咧嘴笑笑,又转过头去。

  队伍一路东行。

  官道是夯土筑的,夯得结结实实,上面铺着一层细细的黄沙。

  道旁植着槐柳,叶子已有些泛黄,被马蹄带起的尘土染得灰扑扑的。

  道旁的农田里,稻禾已经收割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在日头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几个农夫戴着斗笠弯在田里拾穗,直起腰来用袖子擦汗,见大军经过,连忙避让到道旁,跪在路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走了三日,大军过了陈郡进入汝阴郡地界。

  第五日午后,斥候来报:

  扬州刺史王显、弋阳太守王咏已率本部人马在颍口等候。

  苻融闻报,点了点头,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日,日头偏西时,颍口秦军的两座营盘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一座在南,一座在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王”字和“扬”字。

  营门前,一队人马正列队等候。

  当先一人,四十出头年纪,生得面庞圆润,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又带着几分武将的英气。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交领袍服,外罩一领皮制裲裆铠,甲片髹着黑漆,边缘包着铁叶。

  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两梁进贤冠。

  正是扬州刺史王显。

  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生得敦厚沉毅。

  正是弋阳太守王咏。

  二人见大军开来,连忙趋步上前,向苻融行礼道:

  “下官扬州刺史王显!”

  “下官弋阳太守王咏!”

  “参见太傅!”

  苻融与身后众将纷纷下马,苻融更是上前几步,将王显、王咏扶起:

  “二位辛苦了,粮草军械,可已备齐?”

  王显道:“回太傅,粮草已备下二十万石,攻城军械业已备齐,只待太傅验收!”

  苻融点了点头,表示赞许,王显和王咏连忙侧身引路,领着苻融、张蚝、梁成、梁云、王曜、郭褒等人往大营中走去。

  身后,二十五万大军在王显、王咏军吏的引导下各自陆续扎营。

  军帐连绵,望不到尽头。

  各色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号角声此起彼伏,在颍水两岸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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