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地下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由多个相连的地下室和部分储藏空间打通改造而成。

  挑高比普通地下室略高,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被各色喷漆涂鸦覆盖——

  抽象的图案、潦草的口号、学生组织成员的名字缩写。

  几盏大功率的工业LEd灯被调成暖黄色,用铁链和钩子固定在天花板管道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中心的家具被推到四周,清出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

  吧台区由几张长条木桌拼成,上面是几个擦拭得锃亮的不锈钢大桶,里面盛着磐石堡自酿的啤酒,果酒还有蒸馏的烈酒。

  旁边放着几桶过滤后的凉水。

  另一张长桌上摆满了实实在在的食物,与末世前的快餐派对截然不同,充满了“磐石堡特色”:

  大陶盆里装着浓稠的兔肉蔬菜炖汤,香气扑鼻。

  烤架上放着大块抹了蜂蜜和盐的烤根茎类蔬菜,以及几扇烤得焦香流油的肋排。

  巨大的木盘里堆着厚切黑面包,旁边是几罐酸黄瓜和果酱。

  食物简单,但分量十足。

  墙壁上钉着一些地图以及拍立得照片,记录着他们这些团队元老成员的快乐时光。

  卡莉斯塔站在灯光下,手里端着一杯苹果酒,没有喝多少,脸蛋却已经微醺了,冲着莉亚歪头笑。

  看到眼前热闹的一幕,莉亚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卡弗和特纳,博西,詹森几个老队员正围着小桌子,大声玩着扑克牌简单游戏。

  输的人灌下一大口“磐石特酿烈酒”,引起阵阵哄笑。

  “嘿,莉亚,来了?”卡弗头也不抬,抬了抬下巴指着餐桌上的酒,“正好,从里克手里硬抠出来的,最好的几桶。”

  莉亚扯了扯嘴角,将外套挂在门边的钉子上,拿起一个杯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她耸了耸肩,“就这些?里克没藏私货?他怎么没来?”

  特纳停下打牌,“他说仓库底朝天了,就翻出这些。

  里克本来准备来的,但是被艾丽拉住了,后勤部好像正在忙着清点物资。”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麦克、威尔斯、维克托、赛力斯四人走了进来。

  他们简单清洗过,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Jesus!就等你们了,磨蹭什么。”

  卡弗嘟囔着,放下扑克牌,站起来走到桌子边。

  他从一个密封包装里挤出番茄酱,倒进碗里,推到桌子中央。

  “Guys,尝尝这个,还没过保质期呢!”

  大家随意地或坐或站,围在桌子边。

  没有祝酒词,也没有人提议。

  大家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杯子,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杯沿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烈酒入喉,一股火热从口腔直冲胃部,随即化为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

  “damn,这玩意够劲!”威尔斯哈了口气,咂咂嘴。

  维克托附和道,又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赛力斯仔细地吃着面包。

  玛雅几人和班森几个则各自围成一个小圈子,靠在墙边。

  酒精、食物、音乐,还有安全的氛围,迅速消融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末世生存带来的紧绷感。

  话题天南地北,从最近的作物收成,聊到某个队员闹的笑话。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聊起了深蓝哨站。

  “说真的,伊森在那儿待了一个月了吧?”

  丹尼灌下一口啤酒,抹了抹嘴,大声说道。

  他脸颊有些泛红,显然酒精开始起作用了。

  “那地方除了风大、潮湿、就是成天看着一群傻鸟,真亏他能待得住!”

  提到伊森的名字,几个最早的老队员,神情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一些知晓“古早”往事的老人们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维克托好奇地问:“伊森有什么瓜吗?”

  特纳嘿嘿一笑,瞄了一眼对面正和博西低声交谈的卡莉斯塔,压低了一点声音,

  “当年他看卡莉斯塔的眼神,那叫一个……啧,清澈又愚蠢,跟小狗似的。

  每次她跟他说话,那小子耳朵根都能红到脖子去!”

  几个老队员发出善意的哄笑。

  班森几人伸长了耳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卡弗哼了一声,灌了口酒:“现在伊森自己申请去深蓝,常驻那边。隔着几百里,风吹日晒的。”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卡莉斯塔。

  她似乎听到了这边的议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聊伊森?”

  卡莉斯塔语气自然,“他上次通讯说,深蓝那边发现了新的贝类群,可能是个稳定的食物来源。等下次补给队过去,可以详细评估一下。”

  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从“往事”引向了“正事”,既没有否认老队员们的调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特纳识趣地不再深究:“下次补给,多给他带点烈酒,那地方靠海,喝点烈的驱驱寒!”

  “还有工业部改进的净水器滤芯!” 丹尼举手。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深蓝哨站的需求和下次补给的安排上。

  关于伊森那点懵懂情愫的调侃,就像投入酒中的一小粒泡沫,轻轻泛起,又悄然消失,融入了更广阔的团队情谊中。

  卡莉斯塔听着大家的讨论,目光扫过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面孔。

  她端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果酒,甜中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有些故事,适合在酒酣耳热时被善意的笑声提起,然后封存在旧日的时光里,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

  而未来,有更多需要他们携手面对的东西。

  他们是一个团队。

  “为了磐石堡,” 卡莉斯塔举起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为了所有守护它的人,无论他们在哪里。干杯!”

  “为了磐石堡!”

  “干杯!”

  莉亚慢慢喝着杯中剩余的酒,感受着那灼热之后的绵长余味,听着身边同伴们的说笑,和妹妹相视一笑。

  这就是她们的家,她们的团队。

  由信任、共同的经历、以及对活下去的执着渴望维系起来的纽带。

  外面是危机四伏的行尸末世,但在这个半地下空间里,他们还能暂时放下重担,做回片刻的、有血有肉的人。

  夜深了,酒喝光了,食物也吃完了。

  大家帮忙收拾了残局,将杯盘简单清理。

  没有过多的告别,各自拍了拍肩膀,或点头示意,便陆续离开。

  庆祝结束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一更,明天开始恢复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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