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璃淼的软鞭比梅枝更快，鞭梢卷住梅枝的中段，往回一拽。
白灵的手腕一麻，梅枝差点脱手。她身后的八个白衣人同时出手，梅枝像毒蛇一样缠上来，枝刺上的毒在雨里闪着光。
寂宝萌的花瓣书瞬间翻开，无数片白梅花瓣飞出来，却不是杀人的，而是挡在黄璃淼和阿修罗身前，形成个花墙。
花瓣上带着除虫菊的香气，毒刺碰到花瓣，就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你的花，终究还是用来杀人的。”
白灵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梅枝再次刺出，这次更狠，直扑黄璃淼的面门。
黄璃淼侧身躲过，软鞭横扫，鞭梢擦过白灵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
血珠落在白梅上，白梅的花瓣瞬间变得更红了。
“血梅，果然要用血喂。”
阿修罗的刀劈向最左边的白衣人，刀身斩断梅枝，带起的毒汁溅在地上，泥土瞬间变黑。
白衣人的武功不算高，却狠辣，梅枝专刺人的要害，眼睛、咽喉、心口。
黄璃淼的软鞭缠住两个白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两人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下去，惨叫着倒在地上。
白灵见势不妙，忽然吹了声口哨，梅林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她翻身上马，手里的梅枝指向他们：“今日暂且作罢，改日，我们再论高低！”
马蹄声远去，留下满地的白梅花瓣，和八具渐渐变冷的尸体。
雨还在下，花瓣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张张苍白的脸。
回到听雨楼时，已是深夜。
林厨子给他们留了门，桌上的莲心羹还温着，旁边放着碗蚕沙煮的水，冒着热气。
“蚕沙水，趁热喝，能去去寒气。”
林厨子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困意。
黄璃淼喝着蚕沙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着点土腥味，却很舒服。
“白梅教的人，明天还会来。”
“他们要杀知府。”
阿修罗擦着刀，刀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白梅香，“林厨子说，知府明天要去城外的青龙寺上香。”
寂宝萌的花瓣书放在桌上，书页上的血梅图案已经褪去红色，变回白色。
“我查过书，血梅的毒，要用甘草和绿豆熬水才能解。”她把书推到黄璃淼面前，“明天，我们得带点解药。”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梅林的方向，像铺了层霜。
黄璃淼看着碗里的莲心羹，忽然想起白灵说的话。
替天行道。
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青龙寺的香火，很旺。
知府的轿子停在山门外，八抬大轿，红绸裹着，像个移动的棺材。
轿夫都是精壮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黄璃淼和阿修罗混在香客里，黄璃淼穿了身青布裙，像个普通的村姑，软鞭藏在袖管里。
阿修罗则扮成香客，手里拿着串佛珠，刀藏在僧袍的夹层里。
寂宝萌没来，她说要去梅林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白梅教的老巢。
“来了。”
阿修罗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指向寺后的竹林。
竹林里，闪过几个白影，像幽灵一样，手里的梅枝在阳光下闪着光。
知府刚下轿，白灵就从竹林里走了出来，白衣胜雪，手里的梅枝指向他：“王大人，你搜刮的民脂民膏，够买多少白梅了？”
王知府吓得躲在轿夫身后，声音发颤：“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官轿！”
“我们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白灵的梅枝一扬，八个白衣人同时冲出，梅枝直扑王知府。
轿夫们拔刀迎上，刀光和梅枝的刺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脆响。
香客们吓得四散奔逃，寺庙门口一片混乱。
黄璃淼的软鞭突然飞出，卷住最前面那个白衣人的梅枝，往旁边一拽，白衣人正好撞在另一个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白灵，你的对手是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寺前的井水。
白灵的梅枝转向她，刺尖带着毒：“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梅枝的刺离黄璃淼的胸口只有寸许时，她忽然侧身，软鞭如蛇般缠上白灵的手腕。
白灵的手腕一翻，梅枝的刺转向黄璃淼的手腕，想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片白梅花瓣飞来，粘在刺尖上。
花瓣瞬间爆开，化作粉末，白灵只觉得手腕一麻，梅枝脱手落地。
是寂宝萌。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寺门口，手里的花瓣书还在翻动，脸上带着急色：“别杀她！白梅教的背后，还有人！”
白灵愣住了，看着寂宝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知道？”
“我在梅林的密室里，找到了这个。”
寂宝萌从怀里掏出封信，信纸是用雪线莲的花瓣做的，上面的字迹和公孙屠的一模一样，“是公孙屠的信，他让你成立白梅教，替他铲除异己，等他东山再起。”
白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寺门上。
“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
“死的是替身，真正的公孙屠，还活着。”阿修罗的刀指向她，“你不过是他的棋子。”
王知府趁机躲进寺庙，轿夫们也跟着冲了进去，关上了寺门。
白梅教的八个白衣人，见势不妙，想往后退，却被黄璃淼的软鞭和阿修罗的刀拦住。
“现在，你还要替天行道吗？”
黄璃淼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白灵看着地上的梅枝，又看了看那封信，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替天行道？原来，我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梅枝，刺向自己的心口。
寂宝萌的花瓣及时飞来，挡住了梅枝，却没能完全挡住，刺尖还是划破了她的皮肉，渗出点血珠。
“不值得。”寂宝萌的声音有点哽咽，“活着，比什么都强。”
白灵看着自己流血的胸口，忽然瘫坐下去，梅枝“哐当”掉在地上。
青龙寺的钟声，又响了。
很沉，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白灵被六扇门的人带走了，临走时，她把那封信给了黄璃淼。
“替我……杀了公孙屠。”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白梅花瓣。
黄璃淼捏着那封信，信纸的雪线莲花瓣带着点凉意。
“他在哪？”
“在……在江南的梅林中，有个冰窖……”白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等白梅教替他扫清障碍，他就会……出来……”
风吹过梅林，白梅的花瓣落了一地，像场干净的雪。
黄璃淼和阿修罗站在梅林里，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把花瓣染成了金红色，像燃起来的火。
“看来，江南的梅花，还没看完。”
阿修罗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映着花瓣，像碎金。
“嗯。”
黄璃淼的软鞭在手腕上缠紧了，“冰窖里的公孙屠，还等着我们。”
寂宝萌的花瓣书轻轻翻动，一片除虫菊的花瓣落在信纸上，盖住了公孙屠的名字。
“这次，不会再让他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梅林深处，隐约传来冰窖的寒气，混在白梅的香气里，像个沉默的陷阱。
江湖路，还在继续。
梅林深处的冰窖，藏在一株最老的梅树下。
老梅树的树干要三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根处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枯枝败叶掩盖着，洞口的寒气丝丝缕缕往外冒，把周围的梅花都冻成了冰雕。
“就是这。”黄璃淼拨开枯枝，指尖触到洞口的石头，冰凉刺骨，“寒气很重，里面至少深三丈。”
阿修罗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映着洞口，能看见陡峭的石阶，阶上结着薄冰，滑溜溜的，显然常有人走动。
“他在里面养了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阶边的爪印上，印子很深，带着点暗红色的血。
寂宝萌的花瓣书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只雪白色的狐狸，狐狸的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沾着血。
“是‘冰狐’。”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以血为食，耐寒，最擅长在暗处偷袭。”
黄璃淼的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垂在地上，能感觉到冰窖里传来的气流波动。
“进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窖里的风。
石阶很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出墙壁上的冰花，像无数只盯着人的眼睛。
走了约摸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竖着根冰柱，冰柱里冻着个人，穿着灰袍，正是公孙屠。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像睡着了。
冰柱周围，散落着十几具白骨，有的是人的，有的是动物的，骨头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肉屑。
“他在冰里修炼。”
阿修罗的刀握紧了，刀身映着冰柱的寒光，“冰狐的血，能让他暂时压制血莲功的反噬。”
冰室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三只冰狐从阴影里窜出来，雪白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小心它们的爪子。”
寂宝萌的花瓣书飞出几片除虫菊的花瓣，花瓣落在冰地上，瞬间结成一层薄冰，“它们怕这个。”
冰狐显然很忌惮花瓣的气味，只是围着他们打转，不敢靠近。
黄璃淼的软鞭突然甩出，卷住最左边那只冰狐的后腿，用力一拽，冰狐惨叫着撞在冰墙上，晕了过去。
另外两只冰狐见状，猛地扑了上来，爪子带着风声抓向黄璃淼的脸。
阿修罗的刀劈出两道寒光，精准地砍在冰狐的前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冰室里格外刺耳。
冰狐拖着断腿，哀嚎着逃回阴影里。
黄璃淼走到冰柱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冰面。冰很厚，至少有一尺，里面的公孙屠毫无动静，像真的冻死了。
“他在装死。”
她忽然说，软鞭指向冰柱的底部，那里有个细小的洞，寒气正从洞里往外冒，“这冰柱是中空的，他在里面呼吸。”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照在冰柱上，映出公孙屠模糊的脸。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着，像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怎么办？”
寂宝萌的花瓣书在发抖，书页上的冰狐图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黑色的花，和断魂峰的血祭花很像，“他在吸收冰的寒气，再等下去，他可能真的要突破了。”
阿修罗用刀敲了敲冰柱，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用火。”
他从怀里掏出火石，又捡了些冰室角落里的枯枝，“冰遇火会化。”
枯枝被点燃，火苗“噼啪”地舔着冰柱。
冰柱表面的薄冰开始融化，化成水顺着柱身往下流，在地上结成新的薄冰。
就在这时，冰柱里的公孙屠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全是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的嘴动了动，冰柱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冰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
黄璃淼的软鞭及时缠上旁边的冰柱，将三人拉到一边。“小心！”
“轰”的一声巨响，冰柱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带着刺骨的寒气。
公孙屠的身影从冰雾中走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里结着冰碴，手里的铁爪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极寒的毒。
“血莲功，终于大成了。”
他活动着手腕，铁爪划过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你们，正好来当我的祭品。”
他的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黄璃淼面前，铁爪带着寒气抓向她的咽喉。
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霜。
黄璃淼侧身躲过，软鞭横扫，鞭梢带着劲风抽向他的脸。
公孙屠不躲不闪，铁爪一挡，软鞭被爪尖缠住，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变得僵硬。
“没用的。”
公孙屠冷笑一声，铁爪用力一扯，软鞭“啪”地断成两截。
断鞭落在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璃淼的手心空了，这是她第一次失去软鞭。
但她没有慌，反手从腰间抽出三枚银针，银针在火光下泛着银光，针尖对准了公孙屠的眉心、咽喉、心口。
“雕虫小技。”
公孙屠的铁爪一挥，一股寒气将银针冻住，银针在空中变成冰屑，簌簌落下。
寂宝萌的花瓣书突然合上，又猛地翻开，无数片花瓣像潮水一样涌向公孙屠。
这次的花瓣不是除虫菊，而是用冰梅花瓣做的，花瓣上凝结着细小的冰粒，打在人身上，又冷又疼。
公孙屠被花瓣遮住了视线，怒吼一声，铁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寒气将花瓣冻成冰，纷纷落地。
“给我滚开！”
就在这时，阿修罗的刀到了。
刀很快，像一道闪电，贴着冰面滑行，避开了公孙屠的铁爪，直劈他的下盘。
公孙屠的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丈许，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的袍角还是被刀风扫到，袍角瞬间冻结，又被刀风劈成了碎片。
“你的刀，比上次快了。”公孙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更多的却是残忍，“可惜，还是不够快。”
他的铁爪再次袭来，这次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带着无数道冰刃，冰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封死了所有退路。
黄璃淼忽然抓起地上的断鞭，用尽全力扔向公孙屠的眼睛。
断鞭上的冰碴子在火光下闪着光，像一把小匕首。
公孙屠下意识地偏头，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阿修罗的刀已经到了他的左肩。
刀身没入半寸，却被一层厚厚的冰挡住了。
“我的护体寒冰，能挡天下神兵。”
公孙屠狞笑着，铁爪反手抓向阿修罗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寂宝萌的花瓣书里飞出一片特殊的花瓣。
花瓣是透明的，像冰做的，却带着除虫菊的清苦。
花瓣落在公孙屠的左肩，冰甲瞬间融化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皮肉。
“是‘融冰花’。”
寂宝萌的声音带着喘息，“用雪线莲的花粉和除虫菊的汁液做的，专克寒冰。”
阿修罗的刀趁势深入，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冰地上，瞬间冻结成了红色的冰珠。
公孙屠惨叫一声，铁爪放弃了攻击，转而抓住刀身，猛地一折。
只听“哐当”一声，刀身竟被他生生折断！
断刀的碎片飞溅，一片擦过黄璃淼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血痕很快冻结，像条红色的线。
“我要你们死！”
公孙屠的眼睛变得更黑了，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冰室里的温度骤降，连火光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的身体周围，开始凝结出无数根冰刺，冰刺像利剑一样，指向三人。
“快躲到冰柱后面！”
黄璃淼拉着寂宝萌，躲到一根粗壮的冰柱后。
阿修罗也迅速躲到另一根冰柱后。
冰刺像暴雨一样射来，打在冰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冰屑四溅。
冰室里的冰柱在冰刺的攻击下，开始一根根断裂、崩塌。
他们的躲避空间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黄璃淼看着公孙屠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有了个主意，“他的寒冰护体，靠的是吸收冰窖的寒气。只要毁了冰窖的寒气源头，他的功力就会大减。”
“寒气源头在哪？”寂宝萌的声音发颤，花瓣书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
“在冰室的最深处。”阿修罗指着冰室尽头那道紧闭的石门，“那里应该有个寒泉。”
白灵的手腕一麻，梅枝差点脱手。她身后的八个白衣人同时出手，梅枝像毒蛇一样缠上来，枝刺上的毒在雨里闪着光。
寂宝萌的花瓣书瞬间翻开，无数片白梅花瓣飞出来，却不是杀人的，而是挡在黄璃淼和阿修罗身前，形成个花墙。
花瓣上带着除虫菊的香气，毒刺碰到花瓣，就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你的花，终究还是用来杀人的。”
白灵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梅枝再次刺出，这次更狠，直扑黄璃淼的面门。
黄璃淼侧身躲过，软鞭横扫，鞭梢擦过白灵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
血珠落在白梅上，白梅的花瓣瞬间变得更红了。
“血梅，果然要用血喂。”
阿修罗的刀劈向最左边的白衣人，刀身斩断梅枝，带起的毒汁溅在地上，泥土瞬间变黑。
白衣人的武功不算高，却狠辣，梅枝专刺人的要害，眼睛、咽喉、心口。
黄璃淼的软鞭缠住两个白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两人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下去，惨叫着倒在地上。
白灵见势不妙，忽然吹了声口哨，梅林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她翻身上马，手里的梅枝指向他们：“今日暂且作罢，改日，我们再论高低！”
马蹄声远去，留下满地的白梅花瓣，和八具渐渐变冷的尸体。
雨还在下，花瓣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张张苍白的脸。
回到听雨楼时，已是深夜。
林厨子给他们留了门，桌上的莲心羹还温着，旁边放着碗蚕沙煮的水，冒着热气。
“蚕沙水，趁热喝，能去去寒气。”
林厨子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困意。
黄璃淼喝着蚕沙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着点土腥味，却很舒服。
“白梅教的人，明天还会来。”
“他们要杀知府。”
阿修罗擦着刀，刀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白梅香，“林厨子说，知府明天要去城外的青龙寺上香。”
寂宝萌的花瓣书放在桌上，书页上的血梅图案已经褪去红色，变回白色。
“我查过书，血梅的毒，要用甘草和绿豆熬水才能解。”她把书推到黄璃淼面前，“明天，我们得带点解药。”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梅林的方向，像铺了层霜。
黄璃淼看着碗里的莲心羹，忽然想起白灵说的话。
替天行道。
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青龙寺的香火，很旺。
知府的轿子停在山门外，八抬大轿，红绸裹着，像个移动的棺材。
轿夫都是精壮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黄璃淼和阿修罗混在香客里，黄璃淼穿了身青布裙，像个普通的村姑，软鞭藏在袖管里。
阿修罗则扮成香客，手里拿着串佛珠，刀藏在僧袍的夹层里。
寂宝萌没来，她说要去梅林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白梅教的老巢。
“来了。”
阿修罗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指向寺后的竹林。
竹林里，闪过几个白影，像幽灵一样，手里的梅枝在阳光下闪着光。
知府刚下轿，白灵就从竹林里走了出来，白衣胜雪，手里的梅枝指向他：“王大人，你搜刮的民脂民膏，够买多少白梅了？”
王知府吓得躲在轿夫身后，声音发颤：“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官轿！”
“我们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白灵的梅枝一扬，八个白衣人同时冲出，梅枝直扑王知府。
轿夫们拔刀迎上，刀光和梅枝的刺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脆响。
香客们吓得四散奔逃，寺庙门口一片混乱。
黄璃淼的软鞭突然飞出，卷住最前面那个白衣人的梅枝，往旁边一拽，白衣人正好撞在另一个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白灵，你的对手是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寺前的井水。
白灵的梅枝转向她，刺尖带着毒：“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梅枝的刺离黄璃淼的胸口只有寸许时，她忽然侧身，软鞭如蛇般缠上白灵的手腕。
白灵的手腕一翻，梅枝的刺转向黄璃淼的手腕，想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一片白梅花瓣飞来，粘在刺尖上。
花瓣瞬间爆开，化作粉末，白灵只觉得手腕一麻，梅枝脱手落地。
是寂宝萌。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寺门口，手里的花瓣书还在翻动，脸上带着急色：“别杀她！白梅教的背后，还有人！”
白灵愣住了，看着寂宝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知道？”
“我在梅林的密室里，找到了这个。”
寂宝萌从怀里掏出封信，信纸是用雪线莲的花瓣做的，上面的字迹和公孙屠的一模一样，“是公孙屠的信，他让你成立白梅教，替他铲除异己，等他东山再起。”
白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寺门上。
“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
“死的是替身，真正的公孙屠，还活着。”阿修罗的刀指向她，“你不过是他的棋子。”
王知府趁机躲进寺庙，轿夫们也跟着冲了进去，关上了寺门。
白梅教的八个白衣人，见势不妙，想往后退，却被黄璃淼的软鞭和阿修罗的刀拦住。
“现在，你还要替天行道吗？”
黄璃淼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白灵看着地上的梅枝，又看了看那封信，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替天行道？原来，我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梅枝，刺向自己的心口。
寂宝萌的花瓣及时飞来，挡住了梅枝，却没能完全挡住，刺尖还是划破了她的皮肉，渗出点血珠。
“不值得。”寂宝萌的声音有点哽咽，“活着，比什么都强。”
白灵看着自己流血的胸口，忽然瘫坐下去，梅枝“哐当”掉在地上。
青龙寺的钟声，又响了。
很沉，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白灵被六扇门的人带走了，临走时，她把那封信给了黄璃淼。
“替我……杀了公孙屠。”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白梅花瓣。
黄璃淼捏着那封信，信纸的雪线莲花瓣带着点凉意。
“他在哪？”
“在……在江南的梅林中，有个冰窖……”白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等白梅教替他扫清障碍，他就会……出来……”
风吹过梅林，白梅的花瓣落了一地，像场干净的雪。
黄璃淼和阿修罗站在梅林里，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把花瓣染成了金红色，像燃起来的火。
“看来，江南的梅花，还没看完。”
阿修罗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映着花瓣，像碎金。
“嗯。”
黄璃淼的软鞭在手腕上缠紧了，“冰窖里的公孙屠，还等着我们。”
寂宝萌的花瓣书轻轻翻动，一片除虫菊的花瓣落在信纸上，盖住了公孙屠的名字。
“这次，不会再让他跑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梅林深处，隐约传来冰窖的寒气，混在白梅的香气里，像个沉默的陷阱。
江湖路，还在继续。
梅林深处的冰窖，藏在一株最老的梅树下。
老梅树的树干要三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树根处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枯枝败叶掩盖着，洞口的寒气丝丝缕缕往外冒，把周围的梅花都冻成了冰雕。
“就是这。”黄璃淼拨开枯枝，指尖触到洞口的石头，冰凉刺骨，“寒气很重，里面至少深三丈。”
阿修罗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映着洞口，能看见陡峭的石阶，阶上结着薄冰，滑溜溜的，显然常有人走动。
“他在里面养了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阶边的爪印上，印子很深，带着点暗红色的血。
寂宝萌的花瓣书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只雪白色的狐狸，狐狸的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沾着血。
“是‘冰狐’。”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以血为食，耐寒，最擅长在暗处偷袭。”
黄璃淼的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垂在地上，能感觉到冰窖里传来的气流波动。
“进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冰窖里的风。
石阶很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出墙壁上的冰花，像无数只盯着人的眼睛。
走了约摸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冰室，冰室中央竖着根冰柱，冰柱里冻着个人，穿着灰袍，正是公孙屠。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像睡着了。
冰柱周围，散落着十几具白骨，有的是人的，有的是动物的，骨头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肉屑。
“他在冰里修炼。”
阿修罗的刀握紧了，刀身映着冰柱的寒光，“冰狐的血，能让他暂时压制血莲功的反噬。”
冰室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三只冰狐从阴影里窜出来，雪白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小心它们的爪子。”
寂宝萌的花瓣书飞出几片除虫菊的花瓣，花瓣落在冰地上，瞬间结成一层薄冰，“它们怕这个。”
冰狐显然很忌惮花瓣的气味，只是围着他们打转，不敢靠近。
黄璃淼的软鞭突然甩出，卷住最左边那只冰狐的后腿，用力一拽，冰狐惨叫着撞在冰墙上，晕了过去。
另外两只冰狐见状，猛地扑了上来，爪子带着风声抓向黄璃淼的脸。
阿修罗的刀劈出两道寒光，精准地砍在冰狐的前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冰室里格外刺耳。
冰狐拖着断腿，哀嚎着逃回阴影里。
黄璃淼走到冰柱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冰面。冰很厚，至少有一尺，里面的公孙屠毫无动静，像真的冻死了。
“他在装死。”
她忽然说，软鞭指向冰柱的底部，那里有个细小的洞，寒气正从洞里往外冒，“这冰柱是中空的，他在里面呼吸。”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照在冰柱上，映出公孙屠模糊的脸。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着，像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怎么办？”
寂宝萌的花瓣书在发抖，书页上的冰狐图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黑色的花，和断魂峰的血祭花很像，“他在吸收冰的寒气，再等下去，他可能真的要突破了。”
阿修罗用刀敲了敲冰柱，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用火。”
他从怀里掏出火石，又捡了些冰室角落里的枯枝，“冰遇火会化。”
枯枝被点燃，火苗“噼啪”地舔着冰柱。
冰柱表面的薄冰开始融化，化成水顺着柱身往下流，在地上结成新的薄冰。
就在这时，冰柱里的公孙屠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全是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的嘴动了动，冰柱里传出沉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冰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
黄璃淼的软鞭及时缠上旁边的冰柱，将三人拉到一边。“小心！”
“轰”的一声巨响，冰柱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带着刺骨的寒气。
公孙屠的身影从冰雾中走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里结着冰碴，手里的铁爪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极寒的毒。
“血莲功，终于大成了。”
他活动着手腕，铁爪划过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你们，正好来当我的祭品。”
他的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黄璃淼面前，铁爪带着寒气抓向她的咽喉。
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霜。
黄璃淼侧身躲过，软鞭横扫，鞭梢带着劲风抽向他的脸。
公孙屠不躲不闪，铁爪一挡，软鞭被爪尖缠住，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变得僵硬。
“没用的。”
公孙屠冷笑一声，铁爪用力一扯，软鞭“啪”地断成两截。
断鞭落在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璃淼的手心空了，这是她第一次失去软鞭。
但她没有慌，反手从腰间抽出三枚银针，银针在火光下泛着银光，针尖对准了公孙屠的眉心、咽喉、心口。
“雕虫小技。”
公孙屠的铁爪一挥，一股寒气将银针冻住，银针在空中变成冰屑，簌簌落下。
寂宝萌的花瓣书突然合上，又猛地翻开，无数片花瓣像潮水一样涌向公孙屠。
这次的花瓣不是除虫菊，而是用冰梅花瓣做的，花瓣上凝结着细小的冰粒，打在人身上，又冷又疼。
公孙屠被花瓣遮住了视线，怒吼一声，铁爪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寒气将花瓣冻成冰，纷纷落地。
“给我滚开！”
就在这时，阿修罗的刀到了。
刀很快，像一道闪电，贴着冰面滑行，避开了公孙屠的铁爪，直劈他的下盘。
公孙屠的反应极快，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丈许，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的袍角还是被刀风扫到，袍角瞬间冻结，又被刀风劈成了碎片。
“你的刀，比上次快了。”公孙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更多的却是残忍，“可惜，还是不够快。”
他的铁爪再次袭来，这次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带着无数道冰刃，冰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封死了所有退路。
黄璃淼忽然抓起地上的断鞭，用尽全力扔向公孙屠的眼睛。
断鞭上的冰碴子在火光下闪着光，像一把小匕首。
公孙屠下意识地偏头，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阿修罗的刀已经到了他的左肩。
刀身没入半寸，却被一层厚厚的冰挡住了。
“我的护体寒冰，能挡天下神兵。”
公孙屠狞笑着，铁爪反手抓向阿修罗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寂宝萌的花瓣书里飞出一片特殊的花瓣。
花瓣是透明的，像冰做的，却带着除虫菊的清苦。
花瓣落在公孙屠的左肩，冰甲瞬间融化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皮肉。
“是‘融冰花’。”
寂宝萌的声音带着喘息，“用雪线莲的花粉和除虫菊的汁液做的，专克寒冰。”
阿修罗的刀趁势深入，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冰地上，瞬间冻结成了红色的冰珠。
公孙屠惨叫一声，铁爪放弃了攻击，转而抓住刀身，猛地一折。
只听“哐当”一声，刀身竟被他生生折断！
断刀的碎片飞溅，一片擦过黄璃淼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血痕很快冻结，像条红色的线。
“我要你们死！”
公孙屠的眼睛变得更黑了，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冰室里的温度骤降，连火光都变得微弱起来。
他的身体周围，开始凝结出无数根冰刺，冰刺像利剑一样，指向三人。
“快躲到冰柱后面！”
黄璃淼拉着寂宝萌，躲到一根粗壮的冰柱后。
阿修罗也迅速躲到另一根冰柱后。
冰刺像暴雨一样射来，打在冰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冰屑四溅。
冰室里的冰柱在冰刺的攻击下，开始一根根断裂、崩塌。
他们的躲避空间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黄璃淼看着公孙屠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有了个主意，“他的寒冰护体，靠的是吸收冰窖的寒气。只要毁了冰窖的寒气源头，他的功力就会大减。”
“寒气源头在哪？”寂宝萌的声音发颤，花瓣书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
“在冰室的最深处。”阿修罗指着冰室尽头那道紧闭的石门，“那里应该有个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