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供奉不可能伤徐彔,可能性便变得很少。

  其一,徐彔所待的地方发生变数,尸鬼找上他。

  这种概率性很低,必然会有长老级的先生守着徐彔。或许是副场主?或许是大长老为首的其余长老。

  道殿配合上藏风聚气九星封砂镇龙符,绝不会被破开。

  问题来了。

  按照徐九曲先前的话,徐彔待在符术道场中心的道殿内。

  可灰四爷却说徐彔距离他们很远,来不及的远。

  那就是徐彔的位置被变动过。

  谁能将徐彔带去别处?

  唯有一人!

  他的太爷爷,符术道场的三供奉!

  那个三供奉下手的确狠,直接割魂。

  这也很反常,将徐彔的执念留了下来。

  两个反常加在一起,反而,其将徐彔带去他镇压龙脉之地,就成了正常?

  罗彬的心,再度下沉,这一次彻底沉入谷底。

  由此分析,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小地相道场的出阴神到了,他们绕过了自己,不顾风险,单刀直入,正切如今符术道场的命门!

  那位三供奉!

  这,正是徐九曲担忧之处!

  罗彬是不想继续和小地相纠缠的。

  至少三个出阴神!

  他们之间更是覆灭山门的血海深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此刻是想算一卦,算出徐彔的处境,然后再用第一卦的拨乱反正,去更改徐彔必死的命数!

  面对那么多出阴神,他拨的过来吗?

  ……

  ……

  靳阳,某座山头。

  六十四口棺材陈列出的阵法中,八口棺材摆出的卦位前。

  茅有三长舒一口气,喃喃:“在罗显神身上,我也没有完全的只出不进,你这小子,惹是生非的本事的确是强。”

  “这要是一笔生意,那我算是栽大发了。”

  茅有三又摇摇头,嘴角却翘起。

  收徒的事情,能算生意?

  阴阳界还有谁,眼光能出他其右?

  就算秦崴子再多赢他半卦,最终结果如何?

  罗显神要靠他推好几把。

  还有,秦崴子能找到这样的天弃之人吗?

  显然,其不能。

  罗彬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阴阳术已经独步整个阴阳界,被窃取命数,冥冥之中和人对算,这都说明了一个结果,天外有天!

  他本以为眼前这八具道士就是他的终点尽头,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还差一步,炼了你们,我已迫不及待想看看,我那好徒儿究竟招惹出了什么是非。有你们,我应该能一窥究竟了吧?”

  茅有三的驴脸上,透着一副傲然,那双小眼珠里,更是精光四射!

  早几日,他就应该成了,关键时刻被打断。

  又花了几天时间,他才恢复魂魄遭到的冲击,可他能肯定,对方伤的比他还重!

  “嗯?”茅有三瞳孔微微一缩。

  一切是正常的,可那股心惊肉跳感,却强烈到了极限!

  哪怕是他,竟然都感觉到了一丝丝坠空,就像是即将有大难落于头顶!

  抬起手来,茅有三是要算一卦。

  猛然间,那股坠空感却更强烈!

  手覆于腰间,随即甩出十几道符落在四周。

  茅有三没有继续炼尸,而是快速开始布阵!

  冥冥中的心悸来得太强烈了,这一次和前面每一次都不同!

  前面几次突然性虽说强,但只要没有预兆,没有阴阳先生对死局的特殊感应,那都是能轻而易举解决的。

  这种感应一来,那就绝对不能小觑。

  一旦掉以轻心,恐怕就会以惨败,甚至是身死为下场!

  ……

  ……

  第三干龙脊,山顶那排平房内。

  门,开了。

  本身完好的木门,此刻是一片焦糊,符纸尽数被焚毁,一部分木料成了焦炭,不停的冒着火星子。

  再好的砂山龙脉,怕山崩,怕毁穴。

  就像是如今有很多地方,山头山腰山脚被削去一截,水源,河道被强行改道。

  当然,曾经的风水也有被更改的,这本身不稀奇。

  只是说明一个道理。

  再好的符阵,用超过其本身作用范围外的方式去破坏,轻而易举就能成功。

  很多人想不到罢了。

  小地相则不一样,他们本身就是这一脉走出去的叛徒。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如果没有何黄道,两个出阴神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道门。

  出阴神的阴气不比任何鬼弱,带着阴怨气息的任何东西,都会被符阵所抵消!

  何黄道却不一样,何黄道,是个活人!

  除了特定的符能封住活人,正常符,是无法伤到其本身的。

  就像是先前,徐三纲也只能插上门栓,用来防备何黄道,符则是挡住出阴神。

  何黄道破局的方式很简单。

  泼了一瓶血。

  普通的人血。

  当然,为此杀了不少人。

  抚顶村常年将人斩首留下,搜集血很简单。

  特殊的储藏方式,也不会让血干涸。

  这种血带着生怨,能削弱带着正煞之气的符,

  随后何黄道又泼了一瓶助燃的液体,再放了一把火。

  徐三纲苦心竭力布下的符阵就被这种不讲规矩的方式彻底攻破。

  此时此刻,徐三纲瞪大眼,死不瞑目的头颅,正被何黄道端着。

  何黄道脸上一直在微搐,似是想笑,可想要哭。

  笑是真的高兴。

  那种要哭的情绪,就是在喜极而泣的边缘。

  “只可惜,我爹无法把玩这一颗副场主的头了。”何黄道喃喃。

  徐三纲的眼珠子,却猛地转动两下!

  明明是死人,眼珠还能转,纯属是怨气使然!

  这一排屋子本身就算开着门,也能对出阴神阻挡一二,可被烧了门,破坏了整体阵法,就完全挡不住出阴神,更使得徐三纲在血月之下,直接诈尸。

  “你直接开门,我真的会信守承诺,让你当场主,毕竟这样能更好的接管符术道场。”

  “可你知道吗?你抵抗了。”

  “你明明贪婪,却偏偏还要抵抗,那就是又当又立。”

  “还有,你不知道,你的头,对我的吸引力有多大。”

  何黄道又细细抚过徐三纲的头顶。

  徐三纲的眼珠子再转动了好几下,似是有血从他的眼角淌出。

  另一侧,屋子的床榻上,徐彔坐在那里。

  他整张脸显得十分痛苦,扭曲,双眼满是血丝,整个人都像是要崩溃。

  一声惨叫,穿透夜空!

  忽然,他左脸浮现出一张略微虚幻的人脸,紧跟着,右脸浮现出另一张脸!

  赫然是先前两个出阴神!

  “两位祖师,我估算了一下,你们大概有一天的时间,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来。”

  “具体谁来占据徐彔的身子,全凭你们两位自行决定。”

  何黄道脸上都是笑容,看向徐彔的脸。

  有缘人只有一个。

  出阴神祖师却有两个。

  他们最初商议的结果,是谁找到有缘人谁来上身,谁来破符术道场,随之执掌整个道场!

  正常情况下,这个决定很公平,如果有两个有缘人,或者更多,那更是皆大欢喜。

  一人,能见两出阴神的例子,简直少之又少。

  徐彔看见了。

  那这就是徐彔该!

  出阴神要博弈,胜者居之!

  在这个过程中,徐彔就要吃苦!

  随时都感觉魂魄要被撕碎,身体要撕裂的苦!

  其实这种形容都很单薄,从徐彔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可越是如此,何黄道就越兴奋。

  他手成了死死的扣着徐三纲头颅,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血开始从颅顶淌下。

  徐彔口中哀嚎不断,那两张出阴神的脸又消失,继续以徐彔身体开始争斗,博弈!

  ……

  ……

  此时此刻。

  第三干龙脊,金井穴眼处。

  这里的地理位置,在山顶靠后近百米,要下山顶的边缘。一口竖井伫立在此,井口用一种灰青色材质的岩石砌成。

  井口上有一个八卦形状的木板,木板上坐着一人。

  此人,正是徐善定!

  徐善定的身上挂着许多符牌,尤其是其双手,更握着两块玉符。

  每一个血月期,干龙脊的脊骨相连处,气息都会格外薄弱。

  这是风水的必然!

  维持唯一方式,就是出阴神佩符镇穴。

  做了供奉,就不能离开此地,要常年驻守,几乎没有自由可言。

  惨叫声一波接一波。

  徐善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知道,最开始是徐三纲,之后成了徐彔。

  此刻,就只剩下徐彔!

  那种惨叫,像是在濒死绝境的边缘,还遭受着莫大的折磨!

  徐善定掌心微微弯曲,夹住玉符不掉,手指掐算。

  他脸色彻底大变。

  徐彔,要死了!

  明显能瞧见,徐善定的身上浮现出一点虚影,是阴神将要离体!

  随后,阴神又下沉,归于体内!

  徐善定面色逐渐变得扭曲,透着浓浓的煎熬。

  徐彔,是他们这一脉,唯一一根香火。

  他的儿子,徐彔的爷爷,死于收劫龙脉,腐棺湿尸一役。

  他的孙儿,徐彔的父亲,丧命在八曜大黄泉。

  这两次收凶恶大尸,符术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因此对于徐彔,他寄予很深的厚望。

  因此,徐彔要涉险,将马道黑完全归于一门一脉,他才果断阻止!

  他们这一脉,要绝后了!

  一旦徐彔出事,彻彻底底香火断绝!

  基于这一点,他做出一系列决定。

  私心虽有之,但徐善定不认为自己做错。

  就算因此伤了徐九曲,时间会替他作证,他是正确的。

  现在的卦象,却直指山门动荡,宿怨登门,意图取而代之!

  徐彔一死,断绝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一脉的血脉,

  还有符术这一脉的传承!

  甚至,会引动更大,更恶劣的变化!

  可他现在却不能起身,一旦起来,此地龙气会再度削弱,山下游荡的恶鬼凶尸,恐怕会立即奔袭上山!

  局面,就是如此险峻!

  又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夜空中的雾气都仿佛震荡起来!

  徐善定目眦欲裂,内心更煎熬到了极点!

  ……

  ……

  山顶屋舍内。

  徐彔右侧身体,一个出阴神正在缓缓被逼出。

  其脸上露出浓浓的不甘。

  “三任大场主,四任大场主略胜一筹,徐彔,是他的了。”何黄道将徐三纲头颅放在左侧桌上。

  他眼中依旧兴奋。

  这折磨的时间略短了一些,不过,快一点促成结果,快一点去杀了镇守龙脉的那个供奉。

  借着血月期,解决掉符术道场所有不听话的人!

  将一切做实!

  这也不赖!

  “闭嘴!”被挤出来的那个出阴神不甘之色更浓,他似乎要挤回去体内。

  只不过,他做不到!

  徐彔的脸,正在露出一种怪异的笑容。

  这笑容的模样和另一个出阴神十分神似!

  当然,那笑容底色,又有着浓浓的痛苦。

  痛苦来自于徐彔。

  被生生夺舍,是剥离魂魄和肉身的所有关联!

  “嗯?”

  徐彔口中发出陌生,且怪异的腔调。

  骤然间,那个被逼出半截的出阴神,猛然一下全部钻出徐彔的身体。

  其眼中的不甘之色愈发浓郁,却也无可奈何。

  低头,那出阴神看着徐彔的手。

  徐彔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摁在那只试图在床榻上画符的手指上。

  “这是什么符?”

  “让我想一想,典籍上有所记载,我不得真符画法,依稀记得大概符印。”

  “出方化气殃杀推死符?”

  徐彔口中发出陌生的腔调:“你还没有出黑,你要画的出黑符,不应该是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吗?怎么,怕画了那道符,你离散的魂魄全部归身,全部被老夫一口吃尽?”

  “跳过那道符,直接用这一道必死符,宁可死,都不想当老夫的器皿皮囊?”

  夺舍还没有完全完成,却差不了多少。

  话音都接近徐彔本身的,少了几分老态。

  符术出黑有两道符!

  其一,最关键的,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

  其二,会将自身化鬼!

  且是最凶的恶鬼之一!

  地相可羽化成恶,将自身养尸。

  符术可殃杀推死,将自身养鬼!

  殃杀出日时,殃杀男女罡!

  是,徐彔没有出黑,他尝试想突破。

  宁死,他都不能做符术一脉的罪人!

  只是,徐彔的手动弹不得了。

  “自己”捉住自己手腕。

  他全凭最后的毅力,才能控制着勉强动手,可出阴神已经占据了他九分,即将吞没掉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肉眼可见,他眼中那一抹挣扎逐渐在湮灭,在消失。

  内心的痛苦却在剧增……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好空……我丢了什么?”

  “我,好痛……你们这群叛徒……凭什么……”

  徐彔嘴唇在蠕动,挤出的话音透着浓浓的痛苦。

  “人之一生,本身就充满了痛与不甘,无所建树者,最后都是一场空。”徐彔嘴唇再动,发出的是那即将夺舍的出阴神话音:“你还是不要浪费了这具皮囊,老夫会细细品味你的魂魄,看看你这一生究竟有多么的空虚。”

  “哦,老夫想起来,你有个红颜知己,是一位女真人?”

  “汝之妻,吾以汝身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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