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愣了愣,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明曦看向冬菱,“你说。”

  冬菱点点头,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给将军府送了一张楠木梳妆台,一座竹编博古架,还有一对紫檀亮格柜,以及……”

  皇帝不耐烦地匆匆打断了冬菱的回话,“等一等,皇后,你给吴奢送这些做什么?”

  明曦说道:“陛下错了,臣妾是给吴夫人送的。”

  皇帝依旧不解:“黄氏?你给她送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皇帝忍不住怀疑明曦是不是在消遣他。

  明曦回以同样的不解的眼神,回答道:“当然送给她用。”

  皇帝:……

  明曦道:“吴夫人打理偌大将军府,劳心劳力,府中陈设想必也多有老旧磨损。臣妾身为皇后,体恤臣下家眷,赐些合用之物,有何不妥吗?”

  “陛下也知,吴将军常年在外,家中全靠黄氏支撑,这些许赏赐,难道不是她应得的?”

  皇帝:……

  皇帝冷着脸道:“好,就算你说得有理,那你前夜偷偷摸摸去将军府又是做什么?”

  明曦一脸的不高兴:“陛下,臣妾怎么是偷偷摸摸的,臣妾不过是低调行事而已,臣妾真要是偷偷摸摸,又岂会让陛下知道?”

  “臣妾出宫是和吴将军商议雍陈国贡品一事的,臣妾出宫前还去了紫宸宫,是陛下不见臣妾,臣妾才去找吴将军商量的。”

  皇帝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原本他就没有怀疑过皇后和吴奢有私情,皇后如今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更显得他似乎是在无理取闹了。

  皇帝张了张嘴,道:“……罢了。”

  皇帝有些生硬地开口,试图将这一页翻过去,“传膳吧,朕今天在你这用午膳。”

  给个台阶吧。

  刚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

  明曦却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皇帝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什么事情?”

  明曦:“陛下为何要应允,雍陈国增加三成贡品的无理要求?”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沉下脸道:“皇后,后宫不得干政,此事朕自有考量。”

  他最恨皇后对他摆出皇后的模样。

  她是皇后,却也是个女人,难道就不能像个女人那样,像柔嫔那般吗?

  一开始皇帝和皇后也是蜜里调油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都变了。

  一个和寻常皇帝一样,冷酷无情,三宫六院,雨露均沾。

  一个母仪天下,人人称颂,对着他也都是一些劝谏之语。

  她想做贤后,他就让她做去。

  皇帝骤然起身,连看都没再看明曦一眼,怒气冲冲地出了凤仪宫。

  冬菱看着皇帝离去的身影,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明曦,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无奈和不解:“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陛下好不容易才……”

  陛下好不容易才主动示好,愿意留下来用膳,缓和关系,皇后娘娘为何非要把陛下气走。

  贡品一事什么时候不好提,非要在此时提起。

  冬菱叹气。

  明曦:“我也不知道陛下这么容易就红温了。”

  男子汉,玻璃心。

  冬菱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即又秒懂:“脸红?还不是娘娘给气的。”s

  冬菱觉得皇后娘娘就是故意的。

  皇后娘娘,应该还是在生气吧,生陛下的气?

  但冬菱不明白,陛下明明就是被皇后娘娘给推出去的呀,是皇后娘娘劝着陛下要雨露均沾。

  冬菱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不了解的事情就不要轻易开口。

  转眼便到了雍陈国使者离去的日子。

  按照礼制,皇帝和皇后要共同出面,为雍陈国使者团送行。

  明曦和皇帝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一步之遥,皇帝的目光平视前方,刻意不去看明曦。

  明曦过了几天好日子,今天又一大早被挖起来,换礼服,梳妆打扮。

  此刻站在这里,明曦努力憋住了想打哈欠。

  甬道尽头,使者团已整装待发。

  使者团旁边,是大将军吴奢,吴奢一身甲胄,腰悬佩剑,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吴奢也该回临漳去了。

  临漳离不了吴奢。

  时辰已到。

  礼官高唱:“送——使——”

  刘秉节上前几步,笑眯眯道:“外臣刘秉节,谢皇帝陛下厚待。”

  刘秉节眼神满意地扫过身后长长的车队,车里一箱箱装着的都是金银绢帛、珍奇古玩,琳琅满目。

  皇帝:“愿使节一路顺风,代朕问候雍陈国君。”

  “外臣遵旨。”刘秉节笑眯眯地道。

  祁隆国好啊,好一头待宰的肥羊。

  用祁隆国给的钱,转过头打祁隆国,也不知这祁隆国的昏君会是如何做想?

  刘秉节皮笑肉不笑地眯了眯眼睛。

  吴奢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身上甲胄铿锵作响,低头道:“臣吴奢,即刻启程回返临漳,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重托!”

  皇帝看着吴奢,眼神复杂了一瞬,到底还是亲自上前,将吴奢扶了起来,道:“吴将军辛苦了,临漳有爱卿在,朕便高枕无忧了。”

  吴奢心中叹气。

  他们这位陛下,想的还是太乐观了。

  吴奢看着皇帝的面容,又垂下了眼睛。

  “臣,为陛下,为祁隆,定当万死不辞!”吴奢大声应道,随即起身。

  “启程——!”礼官再次高唱。

  号角长鸣,鼓声隆隆。

  刘秉节带着满载而归的使团率先启程,缓缓驶离宫门。

  吴奢也跟着翻身上马。

  吴奢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壮阔的宫城,随即猛地一挥手,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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