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坐实他是军统内线，炸鬼子飞机这事，根本不用凌风亲自动手，张继军自己就会抢着干。
连白糖都不用多备了。
凌风心里清楚，哪怕第十八集团军从那些堡垒庄缴获了些白糖，总量也极其有限。
但军统一旦摸清白糖能瘫痪曰军机械——甭管是飞机、坦克还是汽车——以他们耳目遍地的本事，鬼子的噩梦，怕是眨眼就要降临。
“钟科长放心，有我在，后勤科绝不会出半点差池。”张继军一听凌风主动请调，心头顿时一松。
他翻过凌风的档案，表面无懈可击，可身为情报老手，他本能地觉得：这位新来的后勤科长，不像表面那么温顺。
若凌风继续钉在23号站，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极可能被盯上、被搅局。
好在蒲友的老婆井上纱纪“及时”出手——那女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对凌风起了兴致。
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借这由头，把钟科长体面地“请”出去。
“呵……”凌风低笑一声，伸手与张继军握了握，“那就全仰仗张副科长了。调查没问题了吧？没问题的话，我这就回科里交接事务。”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继军也笑着点头，“钟科长，您忙您的，我不耽误您时间。”
两人分开后，凌风并未直奔后勤科，而是先拐进犬舍，把张继军留在他掌心的淡淡气息，让军犬反复嗅记。
这条狗是他到站第一天就亲手挑中的——脑子灵、鼻子尖，认味儿比人还准。
如今记牢张继军的味道，等他暗中走动时，沿途布下的眼线、踩过的地面、碰过的门把，都可能沾上这股气息。
回头让王白熊牵着它挨个嗅一遍，真假立刻见分晓。
“怎么样？张继军是不是盯上你了？”
蒲友前脚刚走，凌风就被张继军以“排查军统嫌疑”为由叫去谈话，王白熊全程看在眼里。
两人约在废弃粮仓碰头，王白熊劈头就问。
“他不是盯我，是防我。”凌风说。
“防你？”王白熊一怔。
“你也知道，张继军很可能就是军统的人。蒲友一走，机会难得。而他大概觉得，我这人不好糊弄，留着反而是颗雷——干脆趁早送走。”凌风顿了顿，“倒是他无意间漏了个关键消息，帮了大忙。”
“什么消息？”
“井上纱纪去了情报科档案室，调了我的卷宗。”
“什么？她亲自去查你档案？”王白熊猛地抬头，“你确定？别是张继军编个幌子把你骗出站，再找个僻静地方……”
凌风这副身板，跟当年马万鹏那种精悍模样差得太远，瘦得像根竹竿，井上纱纪再饥渴，也不至于扑向他吧？
王白熊越想越悬，怀疑张继军压根就想借调离之名，行灭口之实。
凌风摇头：“我亲自跑了一趟档案室，查了登记簿，井上纱纪的名字清清楚楚。”
这么要紧的事，他怎会托别人去验？
“至于他会不会借调离之名，半道收拾我——你大可放心。”凌风声音沉了下来，“张继军不傻。李木刚死，蒲友已经起疑，正盯着站里谁手脚不干净。这种节骨眼上，他敢冒这么大风险杀我？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万一……”
“你想想，李木多狠？揪出那么多军统，可人家照样往23号站里钻，一次不行就两次，不死不休。”凌风目光锐利，“要是张继军真是军统，李木又真是他动的手，那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他满脑子该是抢时间、布棋子、等信号——哪还有闲工夫节外生枝，跟我玩阴的？”
“嗯，有理，有理。”王白熊连连点头。
“我不在后勤科了，你动作要利索，别露马脚。”凌风叮嘱道，“按我交代的办，等确认张继军身份那天，他就成了咱们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连军统，都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明白，我记住了。”王白熊应声点头，“总部刚把白糖运到28团，一共二百零一斤。眼下可能用不上了，要不要原路退回？”
凌风这脑子，真叫人打心眼里服气。
早些年，军统那帮人，谁见了不绕道走？
他们干起活来，压根儿不讲情面，翻脸比翻书还快，自家兄弟照卖不误。
可如今呢？凌风硬是把这群鹰犬驯得服服帖帖——军统成了他袖中利刃，锋芒所向，全由他暗中调遣；而那边却还蒙在鼓里，自以为运筹帷幄。
这哪是手腕老练？分明是棋高一着，步步生风！
“不，先留着。”凌风语气沉稳，“白糖是战时命脉，要是军统那边筹措吃紧，咱们设法匀些过去。”
“明白。”王白熊应声点头。
“这是我去堡垒庄巡查的路线图，你记牢。”凌风递过一张手绘草图，“23号站若出什么岔子，派人来报我，别自己硬闯。”
“好嘞，好嘞！”王白熊接过图，飞快默记，转头便将纸片凑近油灯，火苗一舔，灰烬簌簌落下。
交代妥当，凌风立马点齐一个营的兵力，浩浩荡荡离开了23号站。
为啥带这么多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继军那头，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在外头动手。
所以凌风明面上摆足架势——理由冠冕堂皇：第十八集团军仍在周边游动，外面太扎手。
但他本人压根没混进大队人马里，更没换什么伪军便装装样子。
他另辟蹊径，带着王白熊亲手打磨、死忠不二的几个心腹，抄小路悄然潜行。
多亏张继军提前透了风声，凌风前脚刚走，第二天井上纱纪就踩着高跟进了23号站。
今日的她，一身绛红旗袍裹着身段，耳坠摇曳，唇色鲜亮，活脱脱一朵带刺的烈焰玫瑰……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张继军急忙迎出门去。
心里却直犯嘀咕：莫非是冲钟科长来的？
“怎么，我不该来？”井上纱纪挑眉反问。
“哪儿的话！我绝没这个意思！”张继军赶紧摆手，“我是说，您有事一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动身？”
“钟科长在不在？叫他出来见我。”井上纱纪懒得兜圈子。
她早对马万鹏没了念想，可马万鹏是被情报科逼上绝路的，这份怨气，全撒在了钟科长身上。
张继军一听，果然猜中了——果真是找钟科长的，心头不免一震。
他也清楚，蒲友手底下的生意，如今大半由井上纱纪接手打理；钟科长管着后勤，要捞钱、要批条，确实能搭上话。
可再急的事，一个电话就能办妥，她偏要盛装登门……
难不成——
“夫人，不巧得很，钟科长今早刚出发，眼下不在站里。”张继军答得滴水不漏。
“什么？他不在？”井上纱纪柳眉一蹙。
“您也知道，土八路接连端了二十多个堡垒庄，底下人心浮动，钟科长亲自下庄安抚去了。”张继军语气诚恳。
“那……他啥时候回来？”她声音微顿，略显失落。
“这还真没法儿准信。”张继军两手一摊。
“他一回来，立刻通知我。”她语气不容置疑。
“一定，一定！”张继军连声应承。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裙摆轻旋，余香袅袅。
张继军目送那道曼妙身影渐行渐远，心头暗忖：钟科长跟当年的马科长，根本不是一路人。这曰本娘们，到底相中他哪一点？
虽说张继军的情报嗅觉比不上昔日的李木，但反应绝不迟钝。
他越琢磨越笃定：井上纱纪，八成是看上钟科长了。
幸亏自己早一步把钟科长调离，还悄悄提了醒。
不然蒲友人不在，钟科长又步了马科长后尘——那麻烦可就大了。
眼下蒲友已怀疑23号站藏有军统钉子，此时万万动不得钟科长。
可若钟科长真和井上纱纪搅到一块，让蒲友撞破第二顶绿帽子……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万幸，万幸啊！
王家庄
王家庄排在李家庄之后，是第二大堡垒庄，也是凌风“安抚”行动的第一站。
身份核实无误，庄主亲自奔出庄门，深深一揖：“钟科长，您日理万机，还专程莅临王家庄，王某实在惶恐！”
“王庄主，最近土八路可扰过你们？”凌风目光清冽。
“没有，真没来过！”王庄主连连摆手。
“王庄主——你可知罪？”凌风话锋陡然一转。
王庄主脸色霎时发紧，愕然抬头：“钟科长，我……我哪里做错了？”
“王家庄，是不是离祝家庄最近的堡垒庄？”凌风直视着他，“祝家庄断水多日，你为何袖手旁观？”
“冤枉啊钟科长！”王庄主急得跺脚，“我派了两支送水队，半道上全被土八路截了，死伤惨重呐！”
他一把拉住凌风胳膊，引到庄口一片新坟前。泥地湿冷，墓碑歪斜，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您瞧瞧，钟科长，全是咱庄里的好小伙！是我害了他们啊……”
说着，竟真的哽咽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仿佛每座坟头埋的，都是他血脉至亲。
凌风粗略扫过——新坟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座。
“王庄主，贵庄这次，确是伤筋动骨了。”凌风语气低沉，似有不忍。
连白糖都不用多备了。
凌风心里清楚，哪怕第十八集团军从那些堡垒庄缴获了些白糖，总量也极其有限。
但军统一旦摸清白糖能瘫痪曰军机械——甭管是飞机、坦克还是汽车——以他们耳目遍地的本事，鬼子的噩梦，怕是眨眼就要降临。
“钟科长放心，有我在，后勤科绝不会出半点差池。”张继军一听凌风主动请调，心头顿时一松。
他翻过凌风的档案，表面无懈可击，可身为情报老手，他本能地觉得：这位新来的后勤科长，不像表面那么温顺。
若凌风继续钉在23号站，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极可能被盯上、被搅局。
好在蒲友的老婆井上纱纪“及时”出手——那女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对凌风起了兴致。
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借这由头，把钟科长体面地“请”出去。
“呵……”凌风低笑一声，伸手与张继军握了握，“那就全仰仗张副科长了。调查没问题了吧？没问题的话，我这就回科里交接事务。”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继军也笑着点头，“钟科长，您忙您的，我不耽误您时间。”
两人分开后，凌风并未直奔后勤科，而是先拐进犬舍，把张继军留在他掌心的淡淡气息，让军犬反复嗅记。
这条狗是他到站第一天就亲手挑中的——脑子灵、鼻子尖，认味儿比人还准。
如今记牢张继军的味道，等他暗中走动时，沿途布下的眼线、踩过的地面、碰过的门把，都可能沾上这股气息。
回头让王白熊牵着它挨个嗅一遍，真假立刻见分晓。
“怎么样？张继军是不是盯上你了？”
蒲友前脚刚走，凌风就被张继军以“排查军统嫌疑”为由叫去谈话，王白熊全程看在眼里。
两人约在废弃粮仓碰头，王白熊劈头就问。
“他不是盯我，是防我。”凌风说。
“防你？”王白熊一怔。
“你也知道，张继军很可能就是军统的人。蒲友一走，机会难得。而他大概觉得，我这人不好糊弄，留着反而是颗雷——干脆趁早送走。”凌风顿了顿，“倒是他无意间漏了个关键消息，帮了大忙。”
“什么消息？”
“井上纱纪去了情报科档案室，调了我的卷宗。”
“什么？她亲自去查你档案？”王白熊猛地抬头，“你确定？别是张继军编个幌子把你骗出站，再找个僻静地方……”
凌风这副身板，跟当年马万鹏那种精悍模样差得太远，瘦得像根竹竿，井上纱纪再饥渴，也不至于扑向他吧？
王白熊越想越悬，怀疑张继军压根就想借调离之名，行灭口之实。
凌风摇头：“我亲自跑了一趟档案室，查了登记簿，井上纱纪的名字清清楚楚。”
这么要紧的事，他怎会托别人去验？
“至于他会不会借调离之名，半道收拾我——你大可放心。”凌风声音沉了下来，“张继军不傻。李木刚死，蒲友已经起疑，正盯着站里谁手脚不干净。这种节骨眼上，他敢冒这么大风险杀我？除非他不想活了。”
“可万一……”
“你想想，李木多狠？揪出那么多军统，可人家照样往23号站里钻，一次不行就两次，不死不休。”凌风目光锐利，“要是张继军真是军统，李木又真是他动的手，那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他满脑子该是抢时间、布棋子、等信号——哪还有闲工夫节外生枝，跟我玩阴的？”
“嗯，有理，有理。”王白熊连连点头。
“我不在后勤科了，你动作要利索，别露马脚。”凌风叮嘱道，“按我交代的办，等确认张继军身份那天，他就成了咱们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连军统，都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明白，我记住了。”王白熊应声点头，“总部刚把白糖运到28团，一共二百零一斤。眼下可能用不上了，要不要原路退回？”
凌风这脑子，真叫人打心眼里服气。
早些年，军统那帮人，谁见了不绕道走？
他们干起活来，压根儿不讲情面，翻脸比翻书还快，自家兄弟照卖不误。
可如今呢？凌风硬是把这群鹰犬驯得服服帖帖——军统成了他袖中利刃，锋芒所向，全由他暗中调遣；而那边却还蒙在鼓里，自以为运筹帷幄。
这哪是手腕老练？分明是棋高一着，步步生风！
“不，先留着。”凌风语气沉稳，“白糖是战时命脉，要是军统那边筹措吃紧，咱们设法匀些过去。”
“明白。”王白熊应声点头。
“这是我去堡垒庄巡查的路线图，你记牢。”凌风递过一张手绘草图，“23号站若出什么岔子，派人来报我，别自己硬闯。”
“好嘞，好嘞！”王白熊接过图，飞快默记，转头便将纸片凑近油灯，火苗一舔，灰烬簌簌落下。
交代妥当，凌风立马点齐一个营的兵力，浩浩荡荡离开了23号站。
为啥带这么多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张继军那头，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在外头动手。
所以凌风明面上摆足架势——理由冠冕堂皇：第十八集团军仍在周边游动，外面太扎手。
但他本人压根没混进大队人马里，更没换什么伪军便装装样子。
他另辟蹊径，带着王白熊亲手打磨、死忠不二的几个心腹，抄小路悄然潜行。
多亏张继军提前透了风声，凌风前脚刚走，第二天井上纱纪就踩着高跟进了23号站。
今日的她，一身绛红旗袍裹着身段，耳坠摇曳，唇色鲜亮，活脱脱一朵带刺的烈焰玫瑰……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张继军急忙迎出门去。
心里却直犯嘀咕：莫非是冲钟科长来的？
“怎么，我不该来？”井上纱纪挑眉反问。
“哪儿的话！我绝没这个意思！”张继军赶紧摆手，“我是说，您有事一个电话就行，何必亲自动身？”
“钟科长在不在？叫他出来见我。”井上纱纪懒得兜圈子。
她早对马万鹏没了念想，可马万鹏是被情报科逼上绝路的，这份怨气，全撒在了钟科长身上。
张继军一听，果然猜中了——果真是找钟科长的，心头不免一震。
他也清楚，蒲友手底下的生意，如今大半由井上纱纪接手打理；钟科长管着后勤，要捞钱、要批条，确实能搭上话。
可再急的事，一个电话就能办妥，她偏要盛装登门……
难不成——
“夫人，不巧得很，钟科长今早刚出发，眼下不在站里。”张继军答得滴水不漏。
“什么？他不在？”井上纱纪柳眉一蹙。
“您也知道，土八路接连端了二十多个堡垒庄，底下人心浮动，钟科长亲自下庄安抚去了。”张继军语气诚恳。
“那……他啥时候回来？”她声音微顿，略显失落。
“这还真没法儿准信。”张继军两手一摊。
“他一回来，立刻通知我。”她语气不容置疑。
“一定，一定！”张继军连声应承。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裙摆轻旋，余香袅袅。
张继军目送那道曼妙身影渐行渐远，心头暗忖：钟科长跟当年的马科长，根本不是一路人。这曰本娘们，到底相中他哪一点？
虽说张继军的情报嗅觉比不上昔日的李木，但反应绝不迟钝。
他越琢磨越笃定：井上纱纪，八成是看上钟科长了。
幸亏自己早一步把钟科长调离，还悄悄提了醒。
不然蒲友人不在，钟科长又步了马科长后尘——那麻烦可就大了。
眼下蒲友已怀疑23号站藏有军统钉子，此时万万动不得钟科长。
可若钟科长真和井上纱纪搅到一块，让蒲友撞破第二顶绿帽子……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万幸，万幸啊！
王家庄
王家庄排在李家庄之后，是第二大堡垒庄，也是凌风“安抚”行动的第一站。
身份核实无误，庄主亲自奔出庄门，深深一揖：“钟科长，您日理万机，还专程莅临王家庄，王某实在惶恐！”
“王庄主，最近土八路可扰过你们？”凌风目光清冽。
“没有，真没来过！”王庄主连连摆手。
“王庄主——你可知罪？”凌风话锋陡然一转。
王庄主脸色霎时发紧，愕然抬头：“钟科长，我……我哪里做错了？”
“王家庄，是不是离祝家庄最近的堡垒庄？”凌风直视着他，“祝家庄断水多日，你为何袖手旁观？”
“冤枉啊钟科长！”王庄主急得跺脚，“我派了两支送水队，半道上全被土八路截了，死伤惨重呐！”
他一把拉住凌风胳膊，引到庄口一片新坟前。泥地湿冷，墓碑歪斜，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您瞧瞧，钟科长，全是咱庄里的好小伙！是我害了他们啊……”
说着，竟真的哽咽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仿佛每座坟头埋的，都是他血脉至亲。
凌风粗略扫过——新坟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座。
“王庄主，贵庄这次，确是伤筋动骨了。”凌风语气低沉，似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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