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

  只有十余位东方神只守在山口。

  为首者,是两个年轻神将。

  一人额生三眼,手持三尖两刃刀,银甲素袍,冷峻如山。

  一人面如少年,脚踏火轮,身缠红绫,眉宇间全是傲气。

  联军全线压上。

  雷霆、圣火、自然之灵与英灵战士如潮水般涌来。

  天地为之色变。

  三眼持刀者额间神目睁开,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所及之处,所有隐匿与变化无所遁形,联军阵型中的每一处薄弱环节在他眼中清晰如刻。

  三尖两刃刀随手挥出,刀光每一次落下,便有一名神只或英灵倒地。

  凯尔特三位大德鲁伊联手召唤的橡树之灵,在他刀下连一息都没撑过。

  红绫驭火者脚下火轮卷起滔天烈焰,红绫在联军阵中穿梭如龙,所过之处神兵铠甲尽数绞碎。

  佩伦的雷斧劈至,红绫驭火者以金圈迎击。

  只一击,佩伦的雷斧就脱手飞入云端。

  枪尖烈焰升腾,紧随其后贯穿佩伦胸膛。

  维列斯的巨蛇从地底涌出,红绫已从后方绕回,将蛇身连同蛇首一并缚住。

  随着金圈落下,蛇首碎裂。

  前后不过数息,斯拉夫万神殿两大主神陨落,凯尔特大德鲁伊全灭。

  联军阵脚大乱,向西方撤退。

  败退途中,联军残部对那两位东方神只的认知,仍停留在“三眼持刃者”和“红绫驭火者”这两个视觉代号上。

  联军残部沿丝绸之路西撤时,派出一批神使,在各大绿洲驿站,根据两位神只的特征,打听其名号和来历。

  根据神使带回来的消息,得知“三眼持刀者”,名为杨戬,是东方神庭之主的外甥。

  “红绫驭火者”,名为哪吒,是神庭元帅的第三子。

  这二者,皆来自于名为“阐教”的古老修行流派。

  在临时召开的联军会议上,埃及九柱神拉.阿蒙沉默许久,坦言再打下去,埃及神殿将不复存在。

  奥丁只说了一句:“东方神只的实力远超预估。”

  只有奥斯匹林的神王宙斯反对退兵。

  他的判断是:那两名神将虽强,但很可能就是东方神庭仅有的顶尖战力。

  只要能绕过这座山口,东方防线自然瓦解。

  联军兵分两路。

  宙斯与奥丁亲赴昆仑山。

  他们的战略目标是击杀或重创杨戬与哪吒。

  同时,战神阿瑞斯与太阳神阿波罗率联军南下,沿天竺南部海域绕行,从东方沿海寻找突破口。

  昆仑山。

  宙斯与奥丁同时降临。

  雷霆权杖与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同时施压。

  杨戬的天眼看穿了所有攻击轨迹,始终没让雷霆击中自己一次。

  哪吒幻化三头六臂,在两位至高神的领域夹击中且战且退,始终没有倒下。

  杨戬和哪吒虽强,但面对两位西方世界的至高神的联手,却还是落入下风。

  宙斯之前的推断,只对了一半。

  对于东方神庭,杨戬和哪吒确实是顶尖战力。

  但在“阐教”这个古老流派之中,还有比他们更加“顶尖”的存在。

  一只手,从昆仑山巅的云端探出。

  那只手不大,甚至称得上素净。

  五指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视觉效果。

  那只手按在了宙斯头顶。

  奥林匹斯神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神躯与雷霆权杖同时碎裂,神格如琉璃般炸开,连碎片都被那只手收走。

  能量余波击中了奥丁。

  只是一缕从宙斯碎裂的神躯中溅出的余波,穿透了他的头盔,夺走了他一只眼睛。

  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在余波中弯折了。

  奥丁以枪为代价,换取了自己逃离的机会。

  云层上的可怕存在,没有再出手。

  那只手收了回去,云层合拢,再无任何异象。

  ……

  战神阿瑞斯和太阳神阿波罗率联军横渡孟加拉湾,绕过东南亚群岛,北上至一片从未被标记的海域。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东方神只。

  阿波罗的太阳权柄释放光辉,将海岸线照成白昼。

  阿瑞斯展开战争领域,以神力试探沿岸有无东方神只的存在。

  神力掀起的海啸,淹了半座山。

  他们不知道这座山有名字,叫花果山。

  他们也不知道这座山有主人,叫孙悟空。

  一个穿青衫的身影,赤足站在海边,像是刚从山洞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桃子被碾烂的甜腥味。

  他挠了挠耳朵,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被海啸搅碎的桃林,看向西方诸神,问了句什么。

  古老的东方语言,诸神听不懂,但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懒散。

  战神阿瑞斯上前一步。

  当时仍然在战争领域全开的状态中,神力将整片海域压得近乎成为固态。

  那青衫人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变成了三个。

  三个青衫人同时出棍。

  战神阿瑞斯反击,战矛刺穿了其中一个。

  那个青衫人像气泡一样碎掉。

  另外两个同时挥棍。

  战神阿瑞斯低头时,胸口已经多了一个贯穿的窟窿,棒尖从后背穿出。

  他看着自己的神血沿着那根棍子往下淌,表情中困惑多于痛苦。

  他不明白战争领域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片不知名的海域,会出现和杨戬、哪吒同级别的存在。

  阿瑞斯神格破碎,战争领域自行崩塌。

  太阳神阿波罗在战车上目睹了一切。

  他展开预言神力。

  金战车升空,日轮高悬,太阳权柄在海域上空展开到极限。

  他要看清楚这个青衫人到底是什么神只,从哪来,下一棒会落在哪里。

  预言网在虚空中织成,无数条金色光线将“未来”劈成千万条岔路。

  然后,他看到了无数种结局。

  没有一种,是他能活着离开的。

  他甚至看到了昆仑山。

  看到昆仑山上空,一只素净的手掌从云中探出,按在父神宙斯头顶。

  神躯碎裂,神格碎片被那只手收走。

  阿波罗的意志在那一刻彻底崩了。

  预言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看画面了。

  他只看那只越来越近的棍子。

  这一棍没有任何技巧,没有火焰,没有神力,没有领域。

  只有纯粹的重量与速度。

  日轮阻挡了一瞬,然后像一面普通镜子从中裂开。

  太阳神的光辉在碎裂的日轮中四散,金战车化作碎片坠入海水。

  太阳熄了。

  阿波罗陨落。

  联军诸神四散逃窜,那青衫人没有追击。

  他正低着头看手里那根棍子上沾的金色神血,表情很微妙。

  像是在看一件不小心被脏水溅到的衣服,算不上震怒,就是有点烦躁。

  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些逃命的神只一眼,甚至没有朝他们的方向多挥一棒。

  他只是一颗颗拾起被海水泡烂的桃子。

  ……

  幸存诸神,将这一战的记忆带回了西方。

  五大神权在远征精锐耗尽。

  提尔、佩伦、维列斯、凯尔特三位大德鲁伊……战神阿瑞斯、太阳神阿波罗——全部战死。

  神王宙斯在昆仑山上被一只手按碎。

  太阳神阿波罗、战神阿瑞斯,全部陨落。

  奥斯匹林神权分裂,海神波塞冬与冥王哈迪斯相继离去。

  阿萨神族失去了提尔,口传秘术至此断代。

  凯尔特的大德鲁伊全部战死,达努神族逐渐隐退,橡树林在火焰中倒塌,轮回之法成了吟游诗人的臆想。

  奥丁以一只眼睛和永恒之枪的弯折为代价,带着北欧诸神逃回阿斯加德。

  埃及的九柱神虽未损失核心成员,但远征失败让拉神的威望受损,神殿势力开始衰退。

  斯拉夫失去了佩伦,万神殿群龙无首,诸神各自为政,再也无法形成统一的战力。

  从公元1世纪末开始,五大神权集体进入衰退期,也就是传说中的“诸神黄昏”。

  神殿香火渐稀,信徒祈祷不再得到回应。

  他们信奉的神只,要么已经陨落,要么在休养生息,无力回应凡间的祈愿。

  信仰真空出现了。

  在环地中海区域,一个始于犹太教的新兴教派开始悄然扩张。

  它不依赖万神殿,不需要多神,只信仰一位全知全能的上帝。

  五大神权的陨落为这个新兴教派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信徒们发现旧神不再回应祈祷,而这位新的上帝,承诺给所有人救赎。

  上帝体系以唯一真神的包容性吸收残存信徒。

  以十字架替代雷霆、日轮、战斧、橡树、蛇影。

  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乌列尔——四大天使长,以及上帝的十二位门徒,成为新神权的柱石。

  基督教崛起。

  上帝以不可直视的权柄,封存了那段禁忌历史。

  但他们对神秘的东方神庭,依旧无限向往。

  不是向往丝绸与瓷器,是向往那种以个体战力对抗天地的修行方式。

  直接武力征服东方,只会重蹈万神联军的覆辙。

  上帝体系制定了不得涉足东方的铁律,任何天使长或门徒,不得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踏足东方。

  于是,策略从“神明层面”转向了“凡人层面”。

  既然不能征服东方的“神”,那就影响东方的“人”。

  通过传教、教育、医疗、文化渗透,在凡俗人类中建立信仰据点,逐步扩大影响力。

  这个过程不追求速胜,而是以百年为单位的长期布局。

  丝绸之路的另一端,商队中混入传教士。

  东方的港口城市,建立教堂。

  对外称为传播福音与文明,对内的最高机密文件中写着真实目的:扩大基督教的影响力,通过“知识”和“文化”,获得潜移默化的认同,收割信仰。

  格林的东方特别项目便是这漫长渗透的延续。

  同时,他们也在暗中研究东方修行体系,试图找到其中能与上帝信仰融合或对抗的关键节点,最终解开东方神只力量来源的奥秘。

  华夏的典籍被翻译、研究、曲解,试图从中找到修炼之道的蛛丝马迹。

  在典籍中,他们获知了那位杀死阿瑞斯和阿波罗的东方神只的名字——孙悟空。

  那是凭借一己之力,差点颠覆东方神权的恐怖存在,被华夏诸神尊称为“齐天大圣”。

  而现在,那个名字的主人,已降临天国。

  青衫旧袍,银发微乱。

  四大天使长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米迦勒身为天使长之首,此刻却不得不表态。

  四大天使长并未学过东方语言,但他们不需要学。

  天使是上帝的信使,自诞生之日起便被赋予了“传译”的权柄。

  任何语言传入他们耳中,都会被自动还原为最原始的意义。

  同样,他们发出的声音,也会被听者的灵魂自行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语言。

  这种天国神明独有的能力,是为了“传道”。

  “孙悟空,天国尚有十二圣徒,数万天使,若集结所有圣光之力,纵然是你,也未必能将我等尽数屠灭,而你的神力终有耗尽之时,到那一刻……”

  米迦勒本想说“审判必将降临于你”,但一想到对方拥有轻松杀死战神和太阳神的能力,“审判”他好像不太可能。

  斟酌了下措辞,米迦勒继续道:“到那一刻,你不得不离开天国。”

  听闻此言,孙悟空踏前一步,圣光在他脚下龟裂。

  “这是在替你家主子下逐客令?”

  米迦勒横剑在前,六只光翼完全展开。

  孙悟空耳中飞出一道金光,正是如意金箍棒。

  金箍棒没有砸向米迦勒,只是从孙悟空肩上滑落,棍尾擦过地面,带起一缕棍风。

  那缕棍风极细,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掠过米迦勒左侧第一只光翼的根部,像剪刀裁过丝绸。

  光翼没有折断,但根部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金色神血从裂痕中渗出,沿着纯白羽翼的边缘一滴一滴滑落,滴在天国的白玉砖上,每一滴都发出灼烧的嗤响。

  “神力尽了,可以再修,境界到了,万法不侵。”

  “你们暗中研习华夏典籍千年,一点皮毛都没学到?还沿用你们那套‘神力耗尽就完蛋’的路数,当真可笑。”

  如意金箍棒悬浮于空,孙悟空眼中金焰升腾。

  “聒噪一句,断你一翼。”

  四大天使长彼此对视,虽不至于寒蝉若噤,却也不敢再贸然开口放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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