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六月

  皇宫,奉天殿东暖阁

  初夏的暑气已经开始在应天府的街巷间蔓延。

  东暖阁的四角摆上了巨大的冰盆,丝丝凉意在屋内流转,却依然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朱元璋穿着一件宽大的明黄色常服,靠在椅背上。

  他的面前,御案上堆叠着几摞刚刚由户部呈报上来的各省秋粮夏税黄册汇总。

  最近这段时间,户部侍郎郭桓在朝堂上风生水起。

  郭桓搞出的那套“化繁为简”的新规矩,让各地的钱粮流转快得不可思议。

  地方官员对郭桓交口称赞,户部上下也是一派和气。

  但朱元璋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翻看着手里的一本湖广黄册,冷笑了一声,随手将账册扔到了一旁。

  “标儿,你过来。”

  朱元璋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太子朱标正坐在下首的一张小书案前批阅奏折。

  听到父皇召唤,他立刻放下朱砂笔,起身走到御案前。

  “父皇有何吩咐?”朱标微微躬身。

  朱元璋从案头另一侧又单独挑出本账册,推到朱标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

  朱标双手接过账册。

  朱标翻开第一本的账册。

  只看了几页,他的眼神就变了。

  作为大明朝的储君,朱标常年协助朱元璋处理政务,对账目并不陌生。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几本账册与其他省份的不同之处。

  其他省份的账目,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整整,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数字太过圆满,损耗的比例更是卡得如同刀切一般整齐。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底下人为了应付差事,事先商量好填上去的“死数”。

  但手里这三本不同。

  这三本账册上的数字,繁琐、零碎,甚至有些杂乱。

  每一笔钱粮的起运、途中的每一分鼠耗和水脚、入库时的实际称量,都有详细的批注和对应的人员画押。

  “父皇,这数据异常准确。”

  朱标将账册合拢,放回御案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其他省份的账目,虽然做得漂亮,但明显都有水分。

  唯独这账,笔笔可查,严丝合缝,没有半点虚报和作伪的痕迹。”

  朱元璋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眼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知道是谁核的吗?”

  朱标想了想,摇摇头

  “儿臣不知”

  朱元璋放声笑了起来,指着朱标说道:“户部郎中,林默”

  “喔?儿臣看过他的折子。

  整个户部,现在都被郭侍郎的新规矩带着跑,唯独他把控的清吏司,依然死守着大明律。

  谁的账目不合规,他是一概打回,得罪了不少人。

  但这账册,确实无可挑剔。”

  朱元璋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跳动的烛火。

  “标儿,你觉得林默这个人如何?”

  朱标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谨慎、本分、不贪不占。”朱标顿了顿,“是个难得的循吏。”

  “循吏?确实是个循吏。”

  朱元璋点了点头,但话锋突然一转。

  “但他就是太孤单了。”

  朱标愣了一下,他没料到父皇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林默的私生活上。

  “一个人过了十几年。”

  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咱让亲军都尉府去查过他的底。

  他当年从江南来应天府上任,就只背着一个破包袱。”

  “这几年,他从一个九品赞礼郎,一路升到了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可他那日子过得,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咱听说他一直租住在城南的破院子里,下雨天连屋顶都漏水。

  身边连个伺候扫地的人都没有,每天下衙就缩在那几间破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朱标听着这番话,越发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父皇是觉得他太过清苦,想要赏赐他?”朱标试探着问道。

  朱元璋摇了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帝王独有的算计与权谋。

  “咱想给他赐个婚。”

  “赐婚?”朱标有些诧异。

  “体恤臣子,是君父的本分。”

  朱元璋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但标儿,你记住了,这世上,越是这种无欲无求、油盐不进的人,就越难掌控。”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朱标。

  “他不贪财,不好色,不结党,他死守着规矩,是因为他知道规矩能保命。”

  “可一个人若是连半点牵挂都没有,他就没有真正的顾忌。真要是哪天遇到过不去的坎,他大不了一死百了。”

  朱元璋的语气低沉,却字字诛心。

  “咱要用他这把刀去镇住户部那个烂摊子,就不能让他随时有撂挑子的心思。”

  “有了家室,有了老婆孩子,他才会真正地惜命。

  他做起事来,才会更加谨慎,更加不敢出错,更加不敢有半点二心!”

  朱标听完这番话,心中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这哪里是什么单纯的“体恤”,这分明是帝王最残酷也最有效的御人之术。

  赐婚,就是给林默的脖子上套上一根名为“九族”的无形绳索。

  皇帝用一个女人和一个家庭,将这个孤零零的臣子彻底绑定在大明朝的战车上。

  让他从此以后,每一次落笔、每一次盖印,都要先掂量掂量身后的妻儿老小。

  他会成为皇帝手里最听话、最不敢犯错的死士。

  “父皇说得是。”

  朱标心悦诚服地低下头,“那……这赐婚的人选,父皇可有定夺?”

  “皇后前几天跟咱提过一个人。”

  朱元璋重新走回御案前坐下。

  “坤宁宫里有个女官,叫苏婉宁,今年二十五了。”

  听到这个岁数,朱标微微挑了挑眉。

  在大明朝,二十五岁的女子尚未出阁,已经是绝对的老姑娘了。

  朱元璋没有在意朱标的反应,继续说道:

  “她的父亲,是洪武元年跟着咱在滁州战死的百户,苏明。”

  “这丫头无父无母,从小就被皇后接进宫里养大。一直留在坤宁宫伺候。

  品性极为沉稳,知书达理,嘴也很严。”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咱觉得,配林谨之正好。”

  朱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苏婉宁是烈士遗孤,又是马皇后一手带大的。

  这不仅是对林默的恩赐,更是皇帝派去的一个随时掌握林默动向的眼线。

  这女人忠于皇室,绝不会被其他官员收买。

  这招棋,走得极为高明。

  “父皇说得是。”

  朱标想了想,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只不过……林谨之比她大九岁。”

  “大点好,稳重。”

  朱元璋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林谨之那种木头人,你就算配个活泼的小丫头,两人也过不到一块去。

  苏婉宁性子沉,守得住家业,刚好能降得住那根木头。”

  朱标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父皇连这种小事都替林默盘算得清清楚楚,看来是真的看重这个油盐不进的怪胎。

  “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敲定此事,拿起御案上的朱砂笔,开始批阅下一份奏折。

  “再赏他一座宅子。”朱元璋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城南那破院子,咱听说下雨还漏水。”

  朱元璋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户部官员贪腐的讽刺,

  “满朝文武,谁家里不是几进几出的大宅门,堂堂从五品郎中,住成那样,不像话。”

  “儿臣遵旨。”朱标躬身领命。

  “去办吧。”朱元璋摆了摆手。

  朱标退出东暖阁。

  走到大殿外,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他停下脚步,转头对身边的随行太监吩咐道。

  “去城南看看,找一座两进的宅子。”

  朱标略一思索,“不用太大,免得招摇,但也不能太寒酸,总得是个像样的官邸。”

  太监连连点头,弓着腰退了下去。

  朱标看着太监远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实在想象不出,林默那样一个抱着大明律和算盘过日子、对谁都避之不及的怪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和赐宅,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更不知道,那个被皇帝视为“寒酸”的破院子,究竟破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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