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老道士见江炎答应得如此爽快,倒也干脆,枯瘦的手掌对着眼前那些装满黄金的铁箱一挥,说道:"小友爽快,既然如此,这些就全是你的了。"

  江炎点了点头,搓了搓手,俯身朝着那些铁箱翻腾起来。

  说是翻腾,倒也不全是为了黄金。五百斤金砖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中泛着沉沉的光,一目了然,没什么好翻的。

  他翻的是箱底。

  这种存放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库房,铁箱里除了黄金之外,难保不会压着些别的什么老物件。符箓、丹药、法器、道门典籍,龙虎山千年底蕴,随便漏出一两件,都可能是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东西。

  可惜翻了几口箱子,除了金砖还是金砖。偶尔在箱底翻出几张泛黄的封条,墨迹模糊,已经看不清写了什么,一碰就碎成几片。

  江炎倒也不失望,搓了搓手上的灰,直起腰来,心中暗自思忖:“这风云老道士,虽然开口狠,但很明显并没有黑心资本家的素质。”

  他和自己之间,只是订立了一个口头契约,并未使用诡异合同来进行强制性约定。

  江炎估计,风云老道士这种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压根就没有仔细看过诡异降临之后突然蹦出来的系统面板。对商城里的一应东西及其相关功效,压根不理解。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诡异合同这么个收租利器。

  如若不然,以风云老道士这精明的劲儿,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强制性的机会。

  不过既然没有诡异合同在身,双方的口头约定便没有任何强制性。以江炎现在的属性和强度,只要他愿意,完全能够毁约。

  当然,江炎心里丝毫没有毁约的想法。

  风云老道士此人的价值,远远不止这几亿冥币。不论是从成长潜力来看,还是从他掌握的龙虎山道门知识和对诡异的了解来看,只要自己将他带回古玩街,风云老道士都必然是自己最强大的左膀右臂之一。

  此外,还有一件事让江炎暗自点头。风云老道士只是在这笔黄金交易上提及了利息,并未提起之前江炎说要给他的那一百六十七亿冥币的事情。

  由此可见,这老道士还是要脸的。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要从江炎这里多获取一点冥币,以此支撑自己接下来不论是技能还是属性的长足发展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想要变强的老头。

  跟那些真正黑心的人比起来,风云老道士这点小心思,简直算得上厚道了。

  江炎将旧烟斗叼回嘴角,吸了一口,幽蓝色的烟气在齿间转了一圈,缓缓从鼻腔中喷出。

  "前辈,走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风云老道士,语气平静:"黄金我收了,欠款尽快补齐,利息按您说的算。"

  风云老道士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露出几分满意,枯瘦的手掌在撞柱上拍了拍,说道:"好,老道信你。"

  ……

  江炎将那些沉重的木箱摞在一起,弯腰,两手扣住箱底,稍一用力,骨节微微一响,便将数百斤重的黄金连同木箱一并抬了起来。

  风云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在了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下走。月色依旧清冷,龙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后退,山风裹着松涛声在耳边掠过,像是什么人在身后低语送别。脚下的青石台阶被夜露润得发滑,每一步踩上去都带着细微的湿响。

  到了山脚,那辆悍马车依旧停在原地。车身蒙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江炎将黄金箱子放进后备箱,铁木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车身都跟着往下沉了沉,轮胎在泥地上压出一个更深的印子。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有急着上车。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那枚龙虎山城隍令。

  令牌在月下泛着青黑色的光,触手冰凉,像是在这夜色中浸了许久。

  "前辈稍等,我去去就回。"

  风云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靠着车门闭目养神去了。

  江炎握紧令牌,转身朝着记忆中那座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那座城隍庙,他之前来过。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小黑真君。

  江炎步入城隍庙,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瞬。手中的城隍令果然有了反应,令牌微微发热,像是一块被体温焐暖的玉石,在他的掌心跳动了几下,仿佛活了过来。

  看来这的确是龙虎山城隍遗留的庙宇。

  和之前见过的两座城隍庙不同,眼前这座,虽然也失去了神性和香火,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看起来并不破败。供桌还在,香炉还在。两侧的判官立像虽说漆色斑驳,却依旧端正站立,手中执笔执簿,神色肃穆,像是在等待某个早已缺席的主人回到堂上。

  地上的蒲团虽然蒙了灰,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形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香炉里的灰积得平整,没有半截残香插在里面,说明诡异降临之后,压根没有人来过这里上香。

  这座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空着,从诡异降临那天一直空到了现在。

  江炎目光在庙内扫视一圈,心中微微一动。这座城隍庙,可能因为临近龙虎山的原因,并没有遭受到太严重的破坏,说不定里面还留存着一些他能够直接利用的设施。

  不过,眼下想这些还太早。得先凑够资源,将这座城隍庙修复,才能够查看其真正情况如何。

  江炎在庙中站了片刻,指尖摩挲着令牌的边缘,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半晌,轻轻吐出一口烟气。

  "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庙要一座一座修。"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悍马车旁,风云老道士依旧靠着车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睁开眼。

  "完事了?"

  "完事了。"

  江炎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悍马车的轰鸣声在夜色中炸开,车身微微一震,朝着南都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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