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咎战力榜前五的地位和那彪悍的战绩,此刻非但不是安慰,反而成了最残酷的标尺,清晰地丈量出那道淡青界限后方,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差距。

  “我们还等着捡漏……”

  一名玩家苦笑着摇头,收起了手中的匕首,意兴阑珊。

  “现在看来,别说捡漏,连当观众的资格都快没了,他们这个层面的交手,我们连看懂都费劲。”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有人不甘心地问。

  先前说话的玩家瞥了一眼空中那道沉默的白衣身影,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风墙,叹了口气。

  “等着吧,白无咎……看样子还没打算走,大佬的心思,谁能猜透?”

  “不过,闻烽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恐怕根本没把这一剑,当成什么需要‘应对’的事情。”

  这话让周围几人一阵默然。

  再抬头望向峡谷时,许多人眼中最初的狂热与期待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更高层次”力量的隐约恐惧。

  峡谷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焦土的气息,吹过一张张神色复杂的脸庞。

  或许是听到了下方玩家的议论声,立于半空的白无咎缓缓抬眼,望向峡谷深处那片被风域笼罩的幽暗。

  眼底深处,那抹因见猎心喜而燃起的炽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几乎要破开那层万年寒冰般的淡漠。

  败了。

  倾尽全力的一剑【断山河】,竟连让对方起身都未能做到。

  这结果,若是换作旁人,或许早已心神动摇,或惧或退。

  但他是白无咎。

  他的剑心,自幼便如雪山之巅的玄冰,纯粹、坚硬,宁折不弯。

  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未战先怯,遇难而退。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些许自嘲,更多的却是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

  手中古朴长剑被他五指缓缓握紧,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似在回应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战意。

  “闻烽。”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峡谷风声,字字如冰珠坠地。

  “这一剑,是我输了。”

  坦然承认,毫无遮掩。

  “但我的剑,还未断;战斗,还没结束!”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刻意收敛,不再蓄势待发,所有凝练的剑意、内敛的锋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铮!”

  清越剑鸣冲霄而起,不再是悠长鸣响,而是短促、尖锐、决绝的颤音,仿佛剑器本身在发出最后的嘶鸣。

  白无咎整个人化作一道炽亮的银白剑光,不再是远程斩击,而是人剑合一,以身化剑,朝着峡谷入口那道淡青风域,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迂回,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与后手。

  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冲锋。

  “他疯了?!”

  “直接冲进去了?!”

  “那可是能无声无息抹杀几十人的领域啊!”

  “这未免也太鲁莽了点吧?!”

  下方玩家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谁都看得出,那风域诡异莫测,连白无咎最强的斩击都无法突破,此刻以身犯险,与送死何异?

  然而,那道银白剑光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减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悍然撞入了淡青风域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的侵蚀声瞬间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持久。

  银白剑光闯入风域的刹那,便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

  无数道淡青风丝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不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流转与阻挡,而是带着一种被“侵入”后的本能排斥与绞杀。

  每一缕风丝,都蕴含着【术法·罡风】极致的“刮骨”、切割之力。

  在这样全方位的绞杀下,银白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构成剑光的凝练剑意,被无数风丝层层剥离、分解,护体的真炁屏障,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撕碎,甚至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剑身之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被砂轮打磨般的划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双方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无咎的身影在剑光中显现,他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周身衣衫在闯入风域的瞬间便已割得粉碎,露出底下精悍却已布满无数细密血痕的躯体。

  那些血痕并非利器切割所致,而更像是被无数极细的“线”瞬间勒过、穿透,深可见骨。

  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千万把无形的锉刀在同时刮磨着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

  但他握剑的手,却仍旧稳如磐石。

  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眸,此刻亮得骇人,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峡谷,不再是风域,而是风域最深处,岩台上那道依旧静坐的身影。

  “给我……开!”

  一声低吼,从他喉间迸发,嘶哑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

  黯淡的剑光再次炽亮了一瞬,并非反击,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不屈的剑意,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化作最后一股前冲的决绝之力。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极韧的膜。

  银白剑光,竟真的在淡青风域中,撕开了一道极其短暂、极其狭窄的通道。

  代价是,剑光彻底溃散,白无咎浑身浴血,如同一个破碎的血人,从风域的另一端……踉跄跌出。

  “嘭!”

  他重重摔落在峡谷内的地面上,距离岩台,尚有十余丈距离。

  手中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不复先前的凌冽寒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是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咳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终究,闯过了那道曾让数十名玩家无声湮灭、让他最强一剑无功而返的淡青风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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