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靠在山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金身上那些环状灼痕还在,从拳面一直延伸到小臂,呈螺旋状缠绕,像是一条墨绿色的蛇曾经缠过他的手臂。

  他是金系六阶中级,防御力在同阶中首屈一指,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全力冲锋会被一道火环轻描淡写地带偏,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

  孟哲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三道风刃被引导对撞时产生的乱流反噬了他自身,风系元能在他自己的经脉里炸开,伤得不重,但足够让他明白一个事实,他的每一次攻击,最终都在打自己。

  雷系队长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他的雷击从头到尾没有碰到王浩一次,全部被牵引到了地面。

  那些本该劈在对手头顶的雷电,最后只在溪石上留下了一个个焦黑的弹坑。

  冰系队长沉默地站在人群后方,他的左肩有一道被冰锥划破的伤口。

  那是他自己的冰锥,被炎流环反弹回来后擦过了他的肩膀。

  冰锥上的寒气渗入伤口,整条左臂都泛着一层薄霜。

  土系队长的岩刺化为一地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粉末混在溪水中,被水流冲散。

  他蹲在地上,抓了一把粉末在手里,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像是他这十天来精心构建的所有信心。

  兽系队长靠在一块巨石上,胸口的焦黑灼痕还在冒着细微的幽绿色烟雾。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灼痕,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的温度,而是一股直冲灵魂的阴冷。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暗系队长用左手死死攥着右手腕。

  那道环状灼痕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苍白色的印记,边缘还在冒着幽绿色的烟。

  暗能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底牌,能吞噬一切、侵蚀一切,在幽冥鬼火面前却像是被扔进磨盘里的豆子,被一层一层磨得干干净净。

  五名六阶中级,九名六阶初级。

  十四个人,数种异能,十四个方向。

  在圆满级炎流环面前,没有一个人能碰到王浩的衣角。

  不是他们不够强。

  牛势的配合体系确实精妙!

  水系主攻消耗,金系正面抗伤,风系侧翼干扰,雷冰双控封锁行动,土系限制走位,兽系伺机突袭,暗系隐匿刺杀。

  七个位置,七个定位,环环相扣。

  换任何一个同阶的对手,这个体系都能把人活活磨死。

  但炎流环对围攻的克制太过霸道。

  偏转、引导、卸力、熔毁、反制....每一个试图攻击王浩的人,最终都在攻击自己或自己的队友。

  这个体系的精妙之处在于“配合”,而炎流环恰恰把“配合”变成了最大的破绽。配合越紧密,攻击越密集,炎流环能借的力就越多

  “还打吗?”

  王浩的声音不大,像在问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没有人回答。

  赵阔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孟哲别过头去,雷系队长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怎么打。他们最强的攻击全部落在了那道墨绿色的环上,然后那些攻击就再也不属于他们了。

  谷道另一侧,围攻金震四人的那批人也停了下来。

  不是被击败了,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一个风系异能者手里还捏着一道风刃,青色的刃芒在指尖旋转,但他迟迟没有甩出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侧另一个风系异能者袖口上的裂口,那是几分钟前他甩出去的风刃被反弹回来后留下的。

  如果当时他偏头的速度再慢半拍,那道裂口就会开在他的脖子上。

  旁边一个冰系异能者的冰锥悬浮在掌心,冰晶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却在犹豫。

  他看到了冰系队长肩上的伤口,看到了那道伤口上熟悉的冰霜痕迹。

  那是冰系元能造成的伤。

  用冰的人被自己的冰所伤,这种感觉比被对手击败更难接受。

  二十多个人面面相觑。

  手中的远程攻击凝聚了又散,散了又凝聚,像一群举着火把却不知道该不该扔出去的人。

  他们的攻击打在炎流环上,十有八九会被偏转回来。

  刚才那一波集火,至少有七八个人被自己或队友反弹回来的攻击击中。

  虽然伤势都不重,炎流环反弹的攻击会损失一部分威力,但士气的损伤比身体的伤更难愈合。

  你每一次出手,都在赌自己的攻击会不会回来打自己。

  这种心理压力比任何正面对抗都要折磨人。

  一个人。一道环。

  压住了几十个人。

  见牛势等人呆住了。

  王浩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底踩在溪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炎流环随他而动,墨绿色的流焰在旋转中保持着完美的环形,没有因为移动而产生任何波动。

  第二步,第三步,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谷中散步。

  牛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想了要退,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踩在巨石的边缘,碎石从脚下滚落,掉进溪水里发出细小的水声。

  王浩走到他面前,停下。

  炎流环的边缘距离牛势的胸口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墨绿色的流焰在他眼前缓缓旋转,环面上的螺旋纹路清晰可见,像是一个精密加工的螺纹表面在慢镜头下转动。

  流焰的温度并不高,炎流环的可怕之处从来不是温度,但那股透过皮肤直击灵魂的阴冷,比任何高温都让人难以忍受。

  牛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旋转的炽热,和炽热之中直击灵魂的阴冷。和十天前一模一样的感觉。

  不,比十天前更强烈。

  “你的计划很好。”

  王浩开口了。语气平静,不带嘲讽,像是在评价一道课堂上的习题。

  “可惜,挑错了人。”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墨绿色的流焰在两人之间缓缓转动,把王浩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牛势能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站在巨石边缘、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的人。

  这一次,牛势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快意。

  几分钟前,他站在同一块巨石上,张开双臂,像一个即将被加冕的胜利者,对着王浩说“你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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