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超脚步当场慢了半拍，喉结动了动。
姑娘见状，立马伸手挽他胳膊，软声哄：“来玩玩嘛～看您面生，是来旅游的吧？不来点地道的，怎么算真来过？”
“我……”
“阿超！”
前面已走出几步的唐俊忽然回头一喊。
王世超浑身一激灵，脸上笑意霎时僵住，赶紧挣开那两只手，快步追上去。
“湾湾的姑娘，水灵吧？”何子锋笑着拍他肩膀，“心痒了？别急，安顿下来，有的是机会松筋骨。”
不多时，一家挂着“祥和旅馆”木牌的小店映入眼帘。
上了二楼，前台坐着个瘦脸青年，尖下巴，小眼睛，正歪在椅子上听收音机。
磁带里放的是湾湾当红女歌星的歌，吴侬腔调，缠绵婉转，单是哼两句，就能让人心头发软、骨头发酥。
“三间房。”
何子锋把几张台币推到台面上。
那人抬眼扫了唐俊他们一下，二话不说收下钱，连身份证都不验，随手把三把钥匙往吧台上一撂，语气生硬：“钥匙拿好，房间自己找。”
王世超见状火气“噌”地窜上来：“你妈的，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已跨前一步，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前台。
“别动！”
唐俊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沉稳，“这儿不是油麻地，别上头。”
“哦……知道了，俊哥。”王世超垂下胳膊，嗓音低了八度。
唐俊开口，他便再没半分脾气，可转身前，还是狠狠剜了前台一眼。
“谱尼啊某，虎落平阳被犬欺。”
“搁尖沙咀，哪个酒店柜员敢这么甩脸子？我让他第二天睁眼第一口饭，得从病床边儿上扒拉。”
三人往走廊深处走时，王世超嘴里仍咕哝个不停。
唐俊和何子锋只当耳旁风，谁也没搭腔。
……
旅店不大，钥匙背面贴着房号，三人几步就摸到了第一间。
门一开，何子锋先将手里的钥匙塞进唐俊掌心，又把第二把朝王世超手里一抛：“俊哥，阿超，你们先歇着，我这就去叫人过来。”
“等等。”
唐俊突然出声，目光直刺何子锋后背：“锋哥，我记得你从没来过湾湾——怎么连哪家店能换零钱、哪条巷子不查身份证都门儿清？”
何子锋脚步猛地刹住。
停顿半秒，才转过身，嘴角扬起惯常的笑：“都是接应的兄弟讲的。他们在何兰跟我混过几年，熟得很，事无巨细都提前交代好了。”
意思是：那些‘门道’，全是别人嚼碎了喂给他的。
这话挑不出毛病。
可门一合，唐俊靠在门框边，指尖慢慢摩挲着钥匙齿痕，眉心却越拧越紧。
倪永孝那句“小心身边人”的提醒，又浮上心头；再叠上这两天种种反常——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俊哥？”王世超凑近两步，瞅见他神色不对，“咋了？”
“你不觉得，最近太顺了？”唐俊问。
“啊？”
王世超一愣，嘴巴微张，眼神空茫茫的，像刚被人抽走了魂。
他向来是根直肠子，唐俊指东他打狗，唐俊说西他拆墙。动脑子？不如想想今晚哪家夜市烧烤摊的老板娘新烫了卷发。
吭哧半天，他憋出一句：“……阿公总不会坑咱吧？就算坑我，也不能坑你啊——你替他挡过多少刀，他自己心里有数。”
“那何子锋呢？”
“锋哥？”王世超拖过屋里唯一那把塑料椅，“啪”地坐下，挠挠后颈，“阿公派来的，路上安排得明明白白……应该……没问题吧？”
唐俊没接话。
他拎起旅行包，往床头柜上一蹾，仰面倒进被褥里，双手垫在脑后：“这几天，盯紧点，别睡死。”
“放心，俊哥，我懂。”
唐俊点点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行了，回屋吧，不早了。”
“好嘞！有事喊我！”王世超抓起包，推门出去。
他低头瞄了眼钥匙——307，就在唐俊305斜对面，临街那一侧。
门刚关严，窗外就飘来一声甜腻的招呼：“老板，洗头不？全套八十哟～”
正是街口那家发廊门口的姑娘。
王世超眼皮一跳，反手锁门，把包甩在桌角，几步蹭到窗边，用拇指和食指拨开百叶窗缝隙，朝外头大街俯瞰。
两个穿吊带裙的湾湾妹子，还站在理发店灯箱底下，跟先前拦他时一个姿势：香肩露一半，眼波勾一勾，细腰轻扭，招手时指尖泛着光——
活脱脱两株带刺的夜来香。
尤其是王世超站在自家窗边往下瞧，视线刚好平齐那两个姑娘的颈窝，再往下，衣领微敞处隐约透出几分春色。
“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话本不该从王世超嘴里冒出来——他个子矮、书没念几天，连报纸都常读错字。可偏偏这时，脑子一热，竟真浮起这么一句。
他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扯，眼睛直勾勾盯着，仿佛眼珠子下一秒就要挣脱眼眶，顺着窗缝蹦出去。
越看，心里那点火苗烧得越旺。
磨蹭了两三分钟，钥匙在手里攥出了汗，终于还是揣进裤兜，拉开房门，往楼梯口挪去。
他前脚踏进理发店，暗地里至少七八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这一幕。
理发店斜对面，离旅馆不过十来步远，一辆黑漆漆的马自达静静停在路边。
车里人一见王世超推门进去，后排男子立马伸手朝副驾上那位三角眼、下巴一圈青胡茬的中年男人摊开掌心：
“快快，掏钱，愿赌服输！”
那中年人倒没赖账，掏钱时却啐了一口：“跑路都还惦记钻发廊，这衰仔不栽才怪！阿孝，我看不如撒手不管——今天救了他，明天照样往坑里跳。”
“男人嘛！”
倪永孝笑眯眯数出几张钞票，递向前排司机小弟：“裤腰带管不住的，都是还没尝够苦头。吃两回亏，骨头缝里都记得住。来，拿着，见者有份。”
“多谢少爷！”
小弟赶紧双手接过，眉梢都快飞上天——哪想到两位大佬押注，自己还能沾光分一勺汤。
“哼，待会儿让他多蹲会儿再进去捞人。”倪启智冷着脸哼道。
倪永孝一口应下：“成，三叔怎么吩咐，兄弟们就怎么办。不过……三叔，要不要再赌一把？”
“赌啥？”
“楼上那个。”倪永孝抬手指了指旅店方向，“我赌他能杀出来。”
“不行，唐俊跟那烂仔不是一路货。我不跟你赌这个。”倪启智断然摇头。
他不傻。
姑娘见状，立马伸手挽他胳膊，软声哄：“来玩玩嘛～看您面生，是来旅游的吧？不来点地道的，怎么算真来过？”
“我……”
“阿超！”
前面已走出几步的唐俊忽然回头一喊。
王世超浑身一激灵，脸上笑意霎时僵住，赶紧挣开那两只手，快步追上去。
“湾湾的姑娘，水灵吧？”何子锋笑着拍他肩膀，“心痒了？别急，安顿下来，有的是机会松筋骨。”
不多时，一家挂着“祥和旅馆”木牌的小店映入眼帘。
上了二楼，前台坐着个瘦脸青年，尖下巴，小眼睛，正歪在椅子上听收音机。
磁带里放的是湾湾当红女歌星的歌，吴侬腔调，缠绵婉转，单是哼两句，就能让人心头发软、骨头发酥。
“三间房。”
何子锋把几张台币推到台面上。
那人抬眼扫了唐俊他们一下，二话不说收下钱，连身份证都不验，随手把三把钥匙往吧台上一撂，语气生硬：“钥匙拿好，房间自己找。”
王世超见状火气“噌”地窜上来：“你妈的，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已跨前一步，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前台。
“别动！”
唐俊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沉稳，“这儿不是油麻地，别上头。”
“哦……知道了，俊哥。”王世超垂下胳膊，嗓音低了八度。
唐俊开口，他便再没半分脾气，可转身前，还是狠狠剜了前台一眼。
“谱尼啊某，虎落平阳被犬欺。”
“搁尖沙咀，哪个酒店柜员敢这么甩脸子？我让他第二天睁眼第一口饭，得从病床边儿上扒拉。”
三人往走廊深处走时，王世超嘴里仍咕哝个不停。
唐俊和何子锋只当耳旁风，谁也没搭腔。
……
旅店不大，钥匙背面贴着房号，三人几步就摸到了第一间。
门一开，何子锋先将手里的钥匙塞进唐俊掌心，又把第二把朝王世超手里一抛：“俊哥，阿超，你们先歇着，我这就去叫人过来。”
“等等。”
唐俊突然出声，目光直刺何子锋后背：“锋哥，我记得你从没来过湾湾——怎么连哪家店能换零钱、哪条巷子不查身份证都门儿清？”
何子锋脚步猛地刹住。
停顿半秒，才转过身，嘴角扬起惯常的笑：“都是接应的兄弟讲的。他们在何兰跟我混过几年，熟得很，事无巨细都提前交代好了。”
意思是：那些‘门道’，全是别人嚼碎了喂给他的。
这话挑不出毛病。
可门一合，唐俊靠在门框边，指尖慢慢摩挲着钥匙齿痕，眉心却越拧越紧。
倪永孝那句“小心身边人”的提醒，又浮上心头；再叠上这两天种种反常——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俊哥？”王世超凑近两步，瞅见他神色不对，“咋了？”
“你不觉得，最近太顺了？”唐俊问。
“啊？”
王世超一愣，嘴巴微张，眼神空茫茫的，像刚被人抽走了魂。
他向来是根直肠子，唐俊指东他打狗，唐俊说西他拆墙。动脑子？不如想想今晚哪家夜市烧烤摊的老板娘新烫了卷发。
吭哧半天，他憋出一句：“……阿公总不会坑咱吧？就算坑我，也不能坑你啊——你替他挡过多少刀，他自己心里有数。”
“那何子锋呢？”
“锋哥？”王世超拖过屋里唯一那把塑料椅，“啪”地坐下，挠挠后颈，“阿公派来的，路上安排得明明白白……应该……没问题吧？”
唐俊没接话。
他拎起旅行包，往床头柜上一蹾，仰面倒进被褥里，双手垫在脑后：“这几天，盯紧点，别睡死。”
“放心，俊哥，我懂。”
唐俊点点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行了，回屋吧，不早了。”
“好嘞！有事喊我！”王世超抓起包，推门出去。
他低头瞄了眼钥匙——307，就在唐俊305斜对面，临街那一侧。
门刚关严，窗外就飘来一声甜腻的招呼：“老板，洗头不？全套八十哟～”
正是街口那家发廊门口的姑娘。
王世超眼皮一跳，反手锁门，把包甩在桌角，几步蹭到窗边，用拇指和食指拨开百叶窗缝隙，朝外头大街俯瞰。
两个穿吊带裙的湾湾妹子，还站在理发店灯箱底下，跟先前拦他时一个姿势：香肩露一半，眼波勾一勾，细腰轻扭，招手时指尖泛着光——
活脱脱两株带刺的夜来香。
尤其是王世超站在自家窗边往下瞧，视线刚好平齐那两个姑娘的颈窝，再往下，衣领微敞处隐约透出几分春色。
“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话本不该从王世超嘴里冒出来——他个子矮、书没念几天，连报纸都常读错字。可偏偏这时，脑子一热，竟真浮起这么一句。
他嘴角不由自主往上扯，眼睛直勾勾盯着，仿佛眼珠子下一秒就要挣脱眼眶，顺着窗缝蹦出去。
越看，心里那点火苗烧得越旺。
磨蹭了两三分钟，钥匙在手里攥出了汗，终于还是揣进裤兜，拉开房门，往楼梯口挪去。
他前脚踏进理发店，暗地里至少七八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这一幕。
理发店斜对面，离旅馆不过十来步远，一辆黑漆漆的马自达静静停在路边。
车里人一见王世超推门进去，后排男子立马伸手朝副驾上那位三角眼、下巴一圈青胡茬的中年男人摊开掌心：
“快快，掏钱，愿赌服输！”
那中年人倒没赖账，掏钱时却啐了一口：“跑路都还惦记钻发廊，这衰仔不栽才怪！阿孝，我看不如撒手不管——今天救了他，明天照样往坑里跳。”
“男人嘛！”
倪永孝笑眯眯数出几张钞票，递向前排司机小弟：“裤腰带管不住的，都是还没尝够苦头。吃两回亏，骨头缝里都记得住。来，拿着，见者有份。”
“多谢少爷！”
小弟赶紧双手接过，眉梢都快飞上天——哪想到两位大佬押注，自己还能沾光分一勺汤。
“哼，待会儿让他多蹲会儿再进去捞人。”倪启智冷着脸哼道。
倪永孝一口应下：“成，三叔怎么吩咐，兄弟们就怎么办。不过……三叔，要不要再赌一把？”
“赌啥？”
“楼上那个。”倪永孝抬手指了指旅店方向，“我赌他能杀出来。”
“不行，唐俊跟那烂仔不是一路货。我不跟你赌这个。”倪启智断然摇头。
他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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