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大乾君臣如何推诿、排斥;

  王土旺都是那个大乾的胆,大乾的心气儿,正是有他这条宛若拴不住的恶犬,成日北望,磨牙吮血,枕戈待旦,大乾上下方才高枕无忧,敛财的敛财,争权的争权,求仙的求仙。

  六月初六,大暑;

  涿州,距离王土旺屯兵边境已过一月有余;

  这一月,随着这凶厉大虫的到来,乾辽边境形势无比紧张,原涿州之盟带来繁盛商贸,扫之一空,余下的,只有乾辽两国屯兵九边,搁边境向往。

  津溪府,韩德让奉命挂帅,已然从辽中京大定府赶至析津府前线,主持大局;

  析津府南,良乡、宛平、玉河一线,南院十五部王军、帐军半数皆至,戍守涿州西北;

  而析津府东南方向,漷阴、安次、武清一线,女直金帐兴安王麾下八千精锐皆至。

  原乾辽两国国境线乃一条大直线,可自打涿州收复,大乾国境便呈现向北突出一三角的形状;若是和平贸易,三面临辽的涿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然若是开战,便是四面楚歌之境地。

  王土旺自不在乎这些,于他而言,上了战场,拼的就是豁得出去;

  士卒豁得出去,死战不退,则战事可谋,将帅豁得出去,不啬功名,则战役可成。

  贸然屯兵涿州,私调无当水军入渤海湾,管中京那群官老爷如何骂,日后如何清算,王土旺自我行我素。

  涿州城中,榭香楼,云封隽所居厢房。

  天色渐晚,时已至戌时;

  榭香楼上凭栏处,云封隽眺望北方,桃花眸子里,尽是期待。

  每每忆起羽山事发前后,总免不得一阵心悸;

  潍密莱登四州,地处京东东道一隅,非商贸要道,民口不过半百万,青莲派扎根此地,本就过着偏居一隅的隐匿闲适日子;

  然羽山一崩,紫气贯空三千里,天下侧目;

  面对鱼贯涌入的探子与江湖人士,藏于这一隅的魑魇军哪有甚隐秘可言,魑魇军无处可藏,伴生魑魇的青莲派便更是如此;

  得亏她那良人尚有一二谋算,忠直形象又深入帝心;

  既藏不住,索性不藏。

  魑魇全军出动,夺羽山宝,以长生仙法侧转皇帝视线,从夹缝中取一丝机会;

  那番种种,算计谋划粗糙不堪入目,对人心的把握却极为精准,涿州屯兵一月有余,宫中却从未下过甚班师回朝的命令,便是铁证。

  待取了析津府,贯通辽东通道,魑魇军大可长驱直入,借辽东半岛为跳板,一举东进,拿下高句丽;

  届时,便是辽国再度夺回析津府也是枉然,占高句丽,先借战线狭窄之便,再借魑魇兵锋之利,进可威胁契丹中京道,退可据守高句丽,成一飞地。

  再行归化之事,将高句丽并入大乾国土,尊大乾皇帝号令,暗地里借飞地之便利,积蓄力量,谋契丹。

  京东东道,距离京畿三辅到底还是太近了。

  想到这里,云封隽已然做起了当土皇后的美梦,唇儿美滋滋的勾了起来。

  乐呵浅笑功夫,栏外屋檐上,一如百灵鸟鸣啼般清脆嗓音于夜空中响起。

  “你很欢喜。”

  话音刚落,孕妇能军面上笑意陡然收敛,桃花眸儿瞬息望向那声音传来方向,暗自戒备。

  “何人,装神弄鬼,有胆下来言语!”

  “方才一月有余,便不认识吾了。”

  就瞧一身着灰色道袍的身影徐徐从屋檐飘下,莲足轻点栏杆,轻悄落在云封隽近前;

  瞧见此人,云封隽心里默松一气,随即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与此女拉开了点距离,微微拱手;

  “原是青云道师,有失远迎。”

  “贫道不过一山林野人、游方道士,云掌教无需客气。”

  “不知道师前来,所谓何事?”

  得她问,青云子清冷又显单纯的面上忽的凝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笑意,道:

  “上次论道,吾学艺不精,败下阵来,特回山请教了师父,今日再来讨教一二。”

  见是这般,云封隽当即就没了兴趣;

  打心里而言,她未尝不认同青云子的话——人间帝王不长生;

  可长不长生又能如何呢?

  那劳什子云笈搁他人看来,乃绝世珍宝,可在在那厮泼皮眼中,不过一筹码尔;

  能换的一手好牌,筹码当舍即舍,哪会有半点迟疑;

  眼下乾元帝与王土旺心照不宣,皆默认了云笈换出兵机会的条件,况且王土旺打下的土地,终究是大乾土地,将来史笔如铁,颂的也是他乾元帝的功绩;

  正因如此,乾元帝怎都不亏,才会顶着朝堂降党压力,由着这厮胡作非为。

  “没甚意思,俺认输。”

  为了防止这小娘皮继续骚扰自个,云封隽索性弃械投降,二话不说低头认输。

  见她这般,青云子纤纤柳眉当即微蹙,直薄怒自顾道:

  “民为贵,君为轻,然君不贤,或使天下百姓受难,先有桀,后又纣,阁下轻君重民,既如此,何故还要献秘典,让昏君长生久视,使民不聊生。”

  这话一出,本能激起了云封隽的好胜心,然就在此时,内里闺房,一声轻笑忽的响起。

  “朗朗星夜,却闻狗噪鸡鸣,满口道义,殊不知言与行从来二事。”

  话音未落,珠帘掀开,做寻常士子装扮的秦煜疴缓步走出,其身后不远处,晴儿一手捻着绣花针,一手拿着绣了大半的云帕,透着机灵劲儿的眸儿不住往这头偷瞧热闹,眼里满是好奇。

  “你是何人?”

  “大同,秦煜疴。”

  “贫道听闻过你,巾帼不让须眉,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秦煜疴瞥了眼一侧自家明显打着看戏主意的姐姐,见她未有责怪意思,心弦微松,直凝眸望向面前月下道姑。

  “吾只觉着,与其这般空叹天下,何不去魑魇大营瞧上一瞧。

  寻常士卒不通文墨,亦知战场拼死杀敌,怎到了青云上师这里,吾等所为,就成了祸国殃民之举了。”

  严格意义上讲,云封隽与青云子是一类人,有着江湖人的思维惯性,善辨,偏理想主义;

  然秦煜疴与她等却截然不同,此女年少从军,虽出身豪门,却是从小卒一路杀上来的,主张学以致用,典型的实用主义,压根不谈恁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于她而言,空谈国论,不如拿起兵器,攮死一异族来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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