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假死”消息宣布后的第二天凌晨。

  天刚蒙蒙亮,雨还在下。

  3303新兵连驻地。

  二班的宿舍里,没有一个人睡着。

  断天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身上还缠着昨天的绷带,但此刻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然后,就是林冲昨天那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秦无以及一班全体……昨晚牺牲了。”

  断天猛地坐起身,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

  “我不信。”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宿舍里其他二班的人也都纷纷坐了起来,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班长他们不让我们出去,说什么封锁驻地,等待调查。”

  断天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那些杀了秦哥的人跑得无影无踪?”

  “等到这件事情被压下去,然后告诉我们‘上面会处理’?”

  二班的一个瘦削青年。

  就是之前在迎新仪式上最早反应过来秦无意图的那个。

  此时低声道。

  “断哥,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秦哥的水平你也知道,两个老兵班长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不对劲就对了。”

  断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我必须出去。”

  “我必须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摸出一双作战靴,开始往脚上套。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断天,你给老子出来。”

  是王浩然的声音。

  断天套好靴子,拉开宿舍门。

  只见王浩然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雨水从他身上的雨衣边缘不断滴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班长,你是来拦我的?”

  断天直视着王浩然,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是。”

  王浩然没有绕弯子。

  “林教头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驻地。”

  “你就算从这里出去了,也翻不过驻地外围的铁丝网。”

  “更何况,你也不知道秦无他们到底是在哪里出的事。”

  “那我就去找!”

  断天低吼道。

  “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强!”

  “班长,秦哥是我们的兄弟!”

  “他前天还在教我们怎么打死那些精英小队的二世祖,昨天他就不在了!”

  “你让我怎么坐得住?!”

  王浩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断天的心情。

  事实上,作为二班的班长,作为全程参与了秦无计划的人之一。

  他看到断天这副模样,心里比谁都难受。

  但他更清楚秦无设下这场考验的苦心。

  他是个憨憨,但他不是傻子。

  熬过这两天的压抑,这批新兵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我知道你难受。”

  王浩然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严厉。

  “但军令就是军令。”

  “你现在冲出去,能干什么?找到凶手?”

  “你连谁杀了他都不知道!”

  “你就算死在外面,也只是白白搭上一条命!”

  “那秦哥就白死了?!”

  断天双眼通红,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这一声吼,惊醒了隔壁几个宿舍。

  其他班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到断天和王浩然对峙的样子,都是心头一紧。

  五班的班长闻声赶来,拉住王浩然。

  “浩然,你这怎么回事儿?跟自己的兵吵起来了?”

  王浩然没有回答他,而是盯着断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秦无不会白死。”

  “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送死,是变强。”

  “强到有一天,有能力替他报仇。”

  断天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话会从王浩然的嘴里说出来。

  在他印象中,王浩然一直是那个板着脸、按规矩办事的班长。

  偶尔会有点憨憨的,但这种煽情的话绝对不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你说得轻巧……”

  断天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拳头依然攥得死死的。

  “我没跟你说轻巧的。”

  王浩然深吸一口气,松开了一些语气。

  “今天早饭后,我会跟林教头申请,给你们二班单独加练。”

  “你要是真想替他报仇,就把秦无留下的新式格斗术练到骨子里去,然后超越秦无!”

  断天呆呆地看着王浩然,半晌没有说话。

  王浩然没有再劝,转身朝雨中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断天,秦无能看得上你们二班,说明你们是他认可的人。”

  “别给他丢人。”

  断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

  “……好。”

  宿舍门被关上。

  断天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眶红了,但始终没让泪掉下来。

  而在不远处的指挥中心里,林冲站在监控屏幕前,看到了这一幕。

  他摘下眼罩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骂道:

  “断天这小兔崽子……还算有点骨气。”

  随即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秦无。

  秦无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屏幕上跌坐在地的断天,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一天半。”

  秦无说。

  “熬过去,他们就真的成了。”

  林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而这一幕,不仅仅是发生在二班。

  三班班长带着全班在雨里站了一个小时的军姿,班长只说了一句。

  “想给秦无报仇,先学会扛住。”

  三班所有人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动。

  六班有两个新兵试图偷偷翻墙出去,被守在墙根的老兵班抓了个正着。

  班长直接罚他们绕着驻地跑十圈,跑完回来继续站军姿。

  两个新兵咬着牙跑完了十圈,回来之后继续跟着全班训练,一言不发。

  七班班长在食堂里当众宣布。

  “秦无不在了,但新式格斗术还在。”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早上加练一小时。”

  “想替他争口气,就练到你们能打赢所有的老兵为止。”

  七班所有人默默扒饭,没有人抱怨。

  整个新兵驻地,虽然一直充斥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感觉,但却被林冲和诸多班长巧妙的压制在一个临界值内。

  但!

  所有人都知道!

  这种局面极为脆弱!

  一旦有些许意外,便会彻底濒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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