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坐下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抽干了。
一条实孝弯着腰，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没人叫他起来，把堂堂五摄家嫡长子晾成了一尊门神。
林枫率先打破沉默。
他“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腰一弯，姿态做得比一条实孝还标准三分。
“殿下！”
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二楼都在震。
古贺哆嗦着撞翻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透了裤裆。
他愣是死咬着牙，半寸不敢挪。
林枫直起身，右手往一条实孝的方向一指。
“殿下，卑职忍无可忍！”
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委屈到了极点，再憋一秒就要当场哭出来那种抖。
“一条大佐仗着五摄家的门楣，带兵强闯统制委员会！”
“拍桌子、砸文件、当众大放厥词！”
“他根本没把皇室、没把您放在眼里！”
一条实孝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直起腰，瞪着林枫，嘴唇哆嗦了两下。
什么叫我没把亲王放在眼里？
你他妈故意的！
一条实孝上不来下不去。
他弟弟刚死在这个人的地盘上，尸体还没运回东京。
他今天孤身赴会，车上的警卫被打成了烂虾米扔在门外。
到底谁嚣张跋扈？
到底谁在逼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亲王的目光扫过来。
一条实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五摄家再牛，在天蝗亲弟弟跟前，也得把尾巴夹紧了。
林枫趁热打铁，又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亲临华中视察，为的是前线将士的死活！可这些人呢？”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所有人。
“成天就想着怎么从统制委员会的盘子里扒拉油水！”
“四十万将士在前线啃树皮，他们在东京算分红！”
“卑职不服！”
古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跟林枫混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位爷演“忠臣受屈”的戏码。
要不是亲眼看过林枫卖军火的价目表，他差点就信了。
大岛更绝，低着头，拿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
记什么呢？
会议纪要。
将军演戏，他负责留档。
配合之默契，天衣无缝。
亲王抬了下手。
林枫的嘴立刻闭上了。
“够了。”
亲王没去看桌上那份贵族院批文。
他转过脸，盯着林枫。
“小林，你还愿不愿意继续扛这副担子？”
话问得很直接。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林枫“啪”地立正。
“为了帝国圣战，为了殿下！”
“卑职愿肝脑涂地！”
纳见的眼皮跳了两下。
大岛差点把舌头咬断。
肝脑涂地？
你把海军的航空燃油卖了个精光。
拿着引擎图纸两头吃回扣，给山城送军火的钱还没数完。
肝脑涂地？
一条实孝终于忍不住了。
“亲王殿下。”
他没看林枫，直接面向亲王。
“贵族院的表决已经完成。十四票赞成，三票弃权，零票反对。”
“这是帝国宪法赋予贵族院的法定权力。”
“即便是皇室议员，也无权以一己之力否决多票表决的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一条实孝说的是事实。
贵族院的表决程序合法合规，连天蝗本人都没有直接否决的先例。
亲王再怎么撑腰，也不能明着掀桌子。
如果掀了，就是皇室与贵族院全面开战。
这个代价，整个皇居都付不起。
亲王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一条实孝看到这个动作，心中一动。
能打！
这一拳打中了！
林枫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精密的切换。
从“义愤填膺”滑向“如丧考妣”，最后定格在“悲壮赴死”。
“殿下。”
林枫的声音忽然沙哑了。
“卑职烂命一条。”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带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悲凉。
“绝不能让您为了我，去和贵族院的列位大人对抗。”
“规矩就是规矩。帝国的体制不能因为卑职一个人而动摇。”
一条实孝愣了。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对方主动认输？
纳见和大岛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跟林枫混了这么久，同时在心里竖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个人越软，后面的刀越硬。
亲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枫，没说话。
林枫又开口了。
这回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卑职愿意交出主任的职务。”
全场炸了。
古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截，嘴张着，合不拢。
纳见的手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大岛的钢笔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连藤原都往前踏了半步。
只有一条实孝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赢了？
这就赢了？
他不敢相信。
他准备了三套方案，从法律战打到舆论战，从贵族令打到军事施压。
结果对方一个回合就缴了械？
一条实孝本能地伸手去捡桌上那份批文。
“但是....”
林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条实孝的手僵在半空。
“为了帝国团结，卑职甘愿退让。”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表情从“悲壮”无缝切换成“公事公办”，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华中战区不能乱。”
他看着亲王。
“卑职交出主任一职后，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军衔继续协调前线。”
“中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条实孝的脸色变了。
“第二。”
林枫的目光扫向古贺。
“沪市宪兵司令的位置，由古贺大佐接任。”
古贺的腿在桌子底下抖得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该激动还是该害怕。
一条实孝的脑子里“咔嚓”一声。
他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从进门的第一秒开始，全是套。
亲王出场不是意外，是布景。
林枫的叫屈不是软弱，是铺垫。
主动放弃主任？
林枫用一个主任的职务，换了两样实打实的东西。
中将军衔。
宪兵司令人事任命权。
有了中将衔，他在华中说话的分量比主任还重三分。
有了古贺坐镇宪兵司令部，沪市的刀把子还是握在他手里。
一条实孝吞下去的那口老血又涌上来了。
这是割地赔款。
他一条家，拿到的是一座埋满地雷的金矿。
“小林枫一郎……”
一条实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住那个位子。”
林枫把雪茄叼回嘴里，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灰。
“一条大佐说笑了。”
“卑职是被贵族院的诸位大人革了职，哪有什么'不打算保住'。”
他冲一条实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您拿走的是天下最大的聚宝盆，恭喜。”
一条实孝盯着他。
林枫把钢笔从笔筒里抽出来，笔尖朝向一条实孝，轻轻推过去。
旁边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中将晋升手续的联署推荐表，签名栏空着。
一份是沪市宪兵司令人事变动推荐，签名栏也空着。
“大佐阁下，签完了您就能回东京了。”
林枫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压得很用力。
“沪市的夏天热，别耗着了。”
一条实孝看着那支钢笔。
不签。
亲王还坐在这里。
今天这个场子，就这么僵下去，丢人的是一条家。
签了。
回东京怎么跟其他四家交代？
一条实孝弯着腰，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没人叫他起来，把堂堂五摄家嫡长子晾成了一尊门神。
林枫率先打破沉默。
他“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腰一弯，姿态做得比一条实孝还标准三分。
“殿下！”
这一嗓子喊得整个二楼都在震。
古贺哆嗦着撞翻茶杯。
滚烫的茶水泼透了裤裆。
他愣是死咬着牙，半寸不敢挪。
林枫直起身，右手往一条实孝的方向一指。
“殿下，卑职忍无可忍！”
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委屈到了极点，再憋一秒就要当场哭出来那种抖。
“一条大佐仗着五摄家的门楣，带兵强闯统制委员会！”
“拍桌子、砸文件、当众大放厥词！”
“他根本没把皇室、没把您放在眼里！”
一条实孝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直起腰，瞪着林枫，嘴唇哆嗦了两下。
什么叫我没把亲王放在眼里？
你他妈故意的！
一条实孝上不来下不去。
他弟弟刚死在这个人的地盘上，尸体还没运回东京。
他今天孤身赴会，车上的警卫被打成了烂虾米扔在门外。
到底谁嚣张跋扈？
到底谁在逼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亲王的目光扫过来。
一条实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五摄家再牛，在天蝗亲弟弟跟前，也得把尾巴夹紧了。
林枫趁热打铁，又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亲临华中视察，为的是前线将士的死活！可这些人呢？”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所有人。
“成天就想着怎么从统制委员会的盘子里扒拉油水！”
“四十万将士在前线啃树皮，他们在东京算分红！”
“卑职不服！”
古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跟林枫混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位爷演“忠臣受屈”的戏码。
要不是亲眼看过林枫卖军火的价目表，他差点就信了。
大岛更绝，低着头，拿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
记什么呢？
会议纪要。
将军演戏，他负责留档。
配合之默契，天衣无缝。
亲王抬了下手。
林枫的嘴立刻闭上了。
“够了。”
亲王没去看桌上那份贵族院批文。
他转过脸，盯着林枫。
“小林，你还愿不愿意继续扛这副担子？”
话问得很直接。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林枫“啪”地立正。
“为了帝国圣战，为了殿下！”
“卑职愿肝脑涂地！”
纳见的眼皮跳了两下。
大岛差点把舌头咬断。
肝脑涂地？
你把海军的航空燃油卖了个精光。
拿着引擎图纸两头吃回扣，给山城送军火的钱还没数完。
肝脑涂地？
一条实孝终于忍不住了。
“亲王殿下。”
他没看林枫，直接面向亲王。
“贵族院的表决已经完成。十四票赞成，三票弃权，零票反对。”
“这是帝国宪法赋予贵族院的法定权力。”
“即便是皇室议员，也无权以一己之力否决多票表决的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一条实孝说的是事实。
贵族院的表决程序合法合规，连天蝗本人都没有直接否决的先例。
亲王再怎么撑腰，也不能明着掀桌子。
如果掀了，就是皇室与贵族院全面开战。
这个代价，整个皇居都付不起。
亲王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一条实孝看到这个动作，心中一动。
能打！
这一拳打中了！
林枫也看见了。
他的表情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一次精密的切换。
从“义愤填膺”滑向“如丧考妣”，最后定格在“悲壮赴死”。
“殿下。”
林枫的声音忽然沙哑了。
“卑职烂命一条。”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带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悲凉。
“绝不能让您为了我，去和贵族院的列位大人对抗。”
“规矩就是规矩。帝国的体制不能因为卑职一个人而动摇。”
一条实孝愣了。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对方主动认输？
纳见和大岛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跟林枫混了这么久，同时在心里竖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个人越软，后面的刀越硬。
亲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枫，没说话。
林枫又开口了。
这回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卑职愿意交出主任的职务。”
全场炸了。
古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截，嘴张着，合不拢。
纳见的手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大岛的钢笔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连藤原都往前踏了半步。
只有一条实孝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赢了？
这就赢了？
他不敢相信。
他准备了三套方案，从法律战打到舆论战，从贵族令打到军事施压。
结果对方一个回合就缴了械？
一条实孝本能地伸手去捡桌上那份批文。
“但是....”
林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条实孝的手僵在半空。
“为了帝国团结，卑职甘愿退让。”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表情从“悲壮”无缝切换成“公事公办”，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华中战区不能乱。”
他看着亲王。
“卑职交出主任一职后，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军衔继续协调前线。”
“中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条实孝的脸色变了。
“第二。”
林枫的目光扫向古贺。
“沪市宪兵司令的位置，由古贺大佐接任。”
古贺的腿在桌子底下抖得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该激动还是该害怕。
一条实孝的脑子里“咔嚓”一声。
他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从进门的第一秒开始，全是套。
亲王出场不是意外，是布景。
林枫的叫屈不是软弱，是铺垫。
主动放弃主任？
林枫用一个主任的职务，换了两样实打实的东西。
中将军衔。
宪兵司令人事任命权。
有了中将衔，他在华中说话的分量比主任还重三分。
有了古贺坐镇宪兵司令部，沪市的刀把子还是握在他手里。
一条实孝吞下去的那口老血又涌上来了。
这是割地赔款。
他一条家，拿到的是一座埋满地雷的金矿。
“小林枫一郎……”
一条实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保住那个位子。”
林枫把雪茄叼回嘴里，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灰。
“一条大佐说笑了。”
“卑职是被贵族院的诸位大人革了职，哪有什么'不打算保住'。”
他冲一条实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您拿走的是天下最大的聚宝盆，恭喜。”
一条实孝盯着他。
林枫把钢笔从笔筒里抽出来，笔尖朝向一条实孝，轻轻推过去。
旁边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中将晋升手续的联署推荐表，签名栏空着。
一份是沪市宪兵司令人事变动推荐，签名栏也空着。
“大佐阁下，签完了您就能回东京了。”
林枫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压得很用力。
“沪市的夏天热，别耗着了。”
一条实孝看着那支钢笔。
不签。
亲王还坐在这里。
今天这个场子，就这么僵下去，丢人的是一条家。
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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