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面的腥风倒灌进十六铺码头。
守卫仓库的宪兵小队长端着三八大盖迎上前。
“站住！”
“一条大佐军令，仓库已查封，任何人不得……”
话还没说完。
胡茬大佐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抡圆了膀子。
小队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掀翻在泥水里，半边脸高高肿起。
没等他爬起来，一张盖着大印的批条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胡茬大佐声音嘶哑，指着小队长的鼻尖。
“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最高调拨令，小林将军亲笔签字！”
周围十几个宪兵见长官挨打，哗啦一声拉拽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端平。
胡茬大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卡车车厢帆布掀开。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架好，黄澄澄的弹板压在供弹口里。
粗大的枪管居高临下，直接顶住了底下那排宪兵的脑门。
几十名海军陆战队士兵端着百式冲锋枪跳下车，形成一个半圆，把宪兵围死在中间。
小队长捂着脸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揭下糊在脸上的批条，借着卡车大灯扫了一眼。
左下角是统制委员会的铜印，右边是小林枫一郎的私章。
他咽了口唾沫。
按在扳机上的食指松开了。
实际上，在如今的华中战区，小林将军的条子很多时候比东京大本营的训示还要管用。
胡茬大佐瞥见小队长发抖的手腕，嗤笑出声。
“算你识相。”
他皮靴踩过地上的警戒线，啐了一口唾沫。
“要不是看在小林将军这道军令的份上，你们这帮马鹿今晚全得去填黄浦江。”
他转身冲着卡车方向一挥手。
“砸门！”
两名陆战队员拎着大号铁锤冲上前。三两下砸碎门锁。
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海军士兵潮水般涌入仓库。
直奔成堆的油桶和弹药箱，疯狂往外搬运物资。
.....
狄思威路宪兵司令部。
一条实雅盯着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机。
刚才那一通前线打来的电话，把十六铺码头的冲突报得清清楚楚。
“好手段。”
他的双手撑着桌面，指甲抠进木纹里。
小林这招明摆着是拿海军当枪使，跟我玩借刀杀人。
硬生生挑起陆海军在沪市的火并，借此抗拒查账。
“他在垂死挣扎。”
越是挣扎，越说明那个仓库的账本里藏着要命的东西。
“必须拿到铁证，今天晚上就钉死他！”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撞开。
一名曹长满手血污地推门撞了进来，步子踉跄。
“大佐！吐了！陈纪又吐东西了！”
一条实雅抬头。
“他招供，华中兵站确实有一大批紧缺医疗物资流向了山城。”
曹长喘着粗气。
“而且，他咬出了核心接头人！”
一条实雅大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曹长沾满血腥味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谁？”
曹长看着一条的眼睛。
“唐明。”
“走的是唐明那条线！”
一条实雅放开曹长的衣领，仰起头，发出一种干笑声。
小林枫一郎，堂堂帝国少将，居然倒卖盘尼西林给山城的军队。
这条罪名一旦做实，够送他上十次军事法庭。
“去，把那个陈纪给我叫来。”
两分钟后，陈纪被两名宪佐架进办公室。
他两脚脚尖拖在地上，身上那件杭绸长衫早成了暗红色的破布条。
十根手指全是血肉模糊的口子。
宪佐一松手，陈纪瘫软在地板上。
一条实雅蹲下身，皮靴鞋尖挑起陈纪的下巴。
“把你刚才交代的话，再说一遍。”
陈纪疼得直哆嗦，连忙点头哈腰。
“唐……唐明。这批货是山城的唐明从华中兵站买走的。”
“盘尼西林、磺胺粉，什么赚钱他拉什么。”
他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去讨好面前的一条。
“我是外围接应，我都记下来了，唐明的交易单子，肯定还在他手里。”
一把军用匕首贴上了陈纪的右脸颊。
一条实雅刮掉陈纪脸上的一层血痂。
“这件事情牵扯到帝国少将，你要是敢有半个字骗我……”
刀尖往下压了一寸，刺破表皮。
“你死啦死啦的。”
陈纪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顾不上脸上的伤，死命磕头，磕出血印子。
“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要是有半句假话，您把我点天灯！”
一条实雅站起身，把带血的匕首扔在办公桌上。
掏出白手帕慢慢擦手。
“把这个人，和原先抓到的那个药厂老账房，分开关押。”
他指着身边的曹长，语速极快。
“换你信得过的宪兵去守，加双岗。”
“这两个人是钉死小林的铁证，少一根头发，我剥了你的皮。”
曹长立正顿首。
拽起烂泥一样的陈纪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一条实雅一个人。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摇动转把。
接线员连通后，他报了一个金陵的内部号段。
既然小林枫一郎遇袭后找借口推脱，不肯去金陵接受质询。
那好办。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接金陵调查组专员办公室。”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咬着后槽牙。
“我是沪市宪兵司令一条。这边拿到了小林倒卖战略物资通敌的活口人证和完整供词。”
“请诸位专员连夜搭专列，来一趟沪市。”
挂断电话。
一条实雅按下桌上的警铃。
门外守候的宪佐副官推门进来。
“集结宪兵大队，立刻封锁法租界所有出城卡口，搜查一切可疑船只。”
一条实雅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抓捕唐明，查封他手里的所有物资单据。”
唐明只要一落网，这根线就彻底收紧了。
到那时候，证据链首尾相连。
就算是有天皇的御赐武士刀，小林也只能乖乖把脖子伸进绞刑架。
一条实雅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他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连日来的闷气一扫而空。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死掐住了小林枫一郎的死穴。
五摄家的颜面，这亿万的军需利润，将在他的手里彻底夺回来。
此时的他，算盘打得极响。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条实雅接起听筒。
“大佐……”
情报官在电话那头开口，
“我们的人到了新市区，唐明的屋子空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人没抓到。”
情报官继续说，
“我们还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烧了一半的统制委员会空白单子……”
“大佐，这是有人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一条实雅握着听筒。
酒杯里的冰块化了水，在玻璃上磕了一下。
守卫仓库的宪兵小队长端着三八大盖迎上前。
“站住！”
“一条大佐军令，仓库已查封，任何人不得……”
话还没说完。
胡茬大佐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抡圆了膀子。
小队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掀翻在泥水里，半边脸高高肿起。
没等他爬起来，一张盖着大印的批条劈头盖脸砸在他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胡茬大佐声音嘶哑，指着小队长的鼻尖。
“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最高调拨令，小林将军亲笔签字！”
周围十几个宪兵见长官挨打，哗啦一声拉拽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端平。
胡茬大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卡车车厢帆布掀开。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架好，黄澄澄的弹板压在供弹口里。
粗大的枪管居高临下，直接顶住了底下那排宪兵的脑门。
几十名海军陆战队士兵端着百式冲锋枪跳下车，形成一个半圆，把宪兵围死在中间。
小队长捂着脸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揭下糊在脸上的批条，借着卡车大灯扫了一眼。
左下角是统制委员会的铜印，右边是小林枫一郎的私章。
他咽了口唾沫。
按在扳机上的食指松开了。
实际上，在如今的华中战区，小林将军的条子很多时候比东京大本营的训示还要管用。
胡茬大佐瞥见小队长发抖的手腕，嗤笑出声。
“算你识相。”
他皮靴踩过地上的警戒线，啐了一口唾沫。
“要不是看在小林将军这道军令的份上，你们这帮马鹿今晚全得去填黄浦江。”
他转身冲着卡车方向一挥手。
“砸门！”
两名陆战队员拎着大号铁锤冲上前。三两下砸碎门锁。
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海军士兵潮水般涌入仓库。
直奔成堆的油桶和弹药箱，疯狂往外搬运物资。
.....
狄思威路宪兵司令部。
一条实雅盯着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机。
刚才那一通前线打来的电话，把十六铺码头的冲突报得清清楚楚。
“好手段。”
他的双手撑着桌面，指甲抠进木纹里。
小林这招明摆着是拿海军当枪使，跟我玩借刀杀人。
硬生生挑起陆海军在沪市的火并，借此抗拒查账。
“他在垂死挣扎。”
越是挣扎，越说明那个仓库的账本里藏着要命的东西。
“必须拿到铁证，今天晚上就钉死他！”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撞开。
一名曹长满手血污地推门撞了进来，步子踉跄。
“大佐！吐了！陈纪又吐东西了！”
一条实雅抬头。
“他招供，华中兵站确实有一大批紧缺医疗物资流向了山城。”
曹长喘着粗气。
“而且，他咬出了核心接头人！”
一条实雅大步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曹长沾满血腥味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谁？”
曹长看着一条的眼睛。
“唐明。”
“走的是唐明那条线！”
一条实雅放开曹长的衣领，仰起头，发出一种干笑声。
小林枫一郎，堂堂帝国少将，居然倒卖盘尼西林给山城的军队。
这条罪名一旦做实，够送他上十次军事法庭。
“去，把那个陈纪给我叫来。”
两分钟后，陈纪被两名宪佐架进办公室。
他两脚脚尖拖在地上，身上那件杭绸长衫早成了暗红色的破布条。
十根手指全是血肉模糊的口子。
宪佐一松手，陈纪瘫软在地板上。
一条实雅蹲下身，皮靴鞋尖挑起陈纪的下巴。
“把你刚才交代的话，再说一遍。”
陈纪疼得直哆嗦，连忙点头哈腰。
“唐……唐明。这批货是山城的唐明从华中兵站买走的。”
“盘尼西林、磺胺粉，什么赚钱他拉什么。”
他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去讨好面前的一条。
“我是外围接应，我都记下来了，唐明的交易单子，肯定还在他手里。”
一把军用匕首贴上了陈纪的右脸颊。
一条实雅刮掉陈纪脸上的一层血痂。
“这件事情牵扯到帝国少将，你要是敢有半个字骗我……”
刀尖往下压了一寸，刺破表皮。
“你死啦死啦的。”
陈纪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顾不上脸上的伤，死命磕头，磕出血印子。
“小人拿项上人头担保！句句属实，要是有半句假话，您把我点天灯！”
一条实雅站起身，把带血的匕首扔在办公桌上。
掏出白手帕慢慢擦手。
“把这个人，和原先抓到的那个药厂老账房，分开关押。”
他指着身边的曹长，语速极快。
“换你信得过的宪兵去守，加双岗。”
“这两个人是钉死小林的铁证，少一根头发，我剥了你的皮。”
曹长立正顿首。
拽起烂泥一样的陈纪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一条实雅一个人。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摇动转把。
接线员连通后，他报了一个金陵的内部号段。
既然小林枫一郎遇袭后找借口推脱，不肯去金陵接受质询。
那好办。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接金陵调查组专员办公室。”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咬着后槽牙。
“我是沪市宪兵司令一条。这边拿到了小林倒卖战略物资通敌的活口人证和完整供词。”
“请诸位专员连夜搭专列，来一趟沪市。”
挂断电话。
一条实雅按下桌上的警铃。
门外守候的宪佐副官推门进来。
“集结宪兵大队，立刻封锁法租界所有出城卡口，搜查一切可疑船只。”
一条实雅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抓捕唐明，查封他手里的所有物资单据。”
唐明只要一落网，这根线就彻底收紧了。
到那时候，证据链首尾相连。
就算是有天皇的御赐武士刀，小林也只能乖乖把脖子伸进绞刑架。
一条实雅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他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连日来的闷气一扫而空。
他觉得自己已经死死掐住了小林枫一郎的死穴。
五摄家的颜面，这亿万的军需利润，将在他的手里彻底夺回来。
此时的他，算盘打得极响。
二十分钟后，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条实雅接起听筒。
“大佐……”
情报官在电话那头开口，
“我们的人到了新市区，唐明的屋子空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人没抓到。”
情报官继续说，
“我们还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烧了一半的统制委员会空白单子……”
“大佐，这是有人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一条实雅握着听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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