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一命抵命,灌毒酒尽

  地宫深处,红光微闪,拘魂契的锁链悬在半空,轻轻震颤。严蒿残魂贴着石壁,灰白的身形几近透明,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活物的波动,死死盯着陈长安。

  陈长安睁眼。

  不是缓缓睁开,而是突然一抬眼皮,像刀刃出鞘,目光直刺过去。

  他没说话,也没动。

  可整个地宫的空气像是被抽紧了一瞬。

  上一刻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下一秒掌心已多出一只酒壶。漆黑如墨,无铭无纹,壶身不反光也不吸光,就那么凭空出现,仿佛它本该就在那里。

  酒壶不是拿来喝的。

  是拿来罚的。

  壶口微倾,一缕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浮起,在空中凝成细线,滋滋作响,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

  严蒿的魂体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后退,却被拘魂契牢牢钉住,连指尖都动不了。

  陈长安终于动了。

  一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扼住残魂虚影的咽喉,五指收拢,没有血肉,却有实质般的压迫感传来。石壁上的裂纹应声扩散,簌簌落灰。

  “一命抵一命。”

  四个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一送,毒酒壶口直接插进严蒿口中,整股暗红液体轰然灌入!

  “啊——!!!”

  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炸开,震荡得地宫穹顶碎石滚落。那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声音,是从魂体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腐烂、灼烧、崩解的杂音。

  酒液入体,严蒿的魂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燎过的纸,边缘卷曲焦化,迅速向内蔓延。他拼命挣扎,魂体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双手胡乱抓挠,却连陈长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滋啦——

  像是热油泼雪,又像生肉贴上烙铁。

  他的脸在融化,五官塌陷,眼眶变成两个黑洞,嘴巴张到极限,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断续的嘶鸣。

  陈长安面无表情,右手稳稳托着酒壶,一滴未洒。

  他没有用力,也没有加快动作,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倒垃圾。

  十息。

  不多不少。

  第十息结束时,严蒿的魂体彻底化为一团焦黑的烟雾,剧烈扭动了几下,猛地一缩,砰然炸开,化作无数黑点,随风飘散。

  拘魂契的红线无声断裂,残余的红光在空中闪了两下,熄灭。

  地宫重归死寂。

  只有那股焦糊味还在缓缓弥漫,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陈长安收回手,酒壶在他掌心缓缓淡化,如同沙粒被风吹走,不留痕迹。

  他转身,靴底踩过碎石与灰烬,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石阶七十二级,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落地无声,却让人心头跟着一沉。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头顶的石门自动开启。

  晨光斜切而下,落在他肩头,照出一层薄尘。

  外面是高台,建在旧城西垣之上,原本是前朝祭天所用,如今荒废多年,杂草丛生。他站定,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城郭。

  第一声喊,是从南市口传来的。

  “严首辅死了!”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像是不敢信。

  但紧接着,东巷有人应和:“真的?我爹昨夜看见摄政王进了地宫!”

  “死了!肯定是死了!昨夜地宫震动,我还以为要塌了!”

  “天理昭彰!天理昭彰啊!”

  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由稀疏到密集。

  街边小贩扔了算盘,拍桌而起;茶楼里的老头摔了茶碗,拄拐出门;几个孩子从墙头跳下,赤脚狂奔,边跑边喊:“严嵩死了!那个吃人骨头的老贼死了!”

  百姓不是围在高台下。

  他们不知道陈长安就在上面。

  可他们就是知道——恶人伏诛了。

  那种感觉,像闷了十年的雷,终于劈了下来。

  欢呼声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从千家万户的窗口、巷口、屋檐下自然涌出,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把家里供的恶神牌位一把火烧了。

  陈长安立于高台边缘,风吹动大氅,猎猎作响。

  他没笑,也没动容。

  就像刚才灌下的不是毒酒,而是倒掉了一杯隔夜茶。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欢呼。

  不是因为他杀了严蒿。

  是因为他们终于敢信——这世上还有报应。

  严蒿活着的时候,一手遮天,抄家灭门如吃饭喝水,百姓告状,状纸能堆满三间库房,可没人理。官府说证据不足,他说天意难测,最后连天都成了他的帮凶。

  可现在,他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老死,是被人亲手灌下毒酒,形神俱灭,连鬼都做不成。

  这才是最狠的。

  不是杀你,是让你的死,成为别人心里的一块石头,压得那些曾低头的人,终于能抬起头来。

  远处,一个老妇人拄着扫帚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高台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她没喊,只是轻轻说了句:“老头子,你听见了吗?”

  风把这句话卷走了。

  陈长安也没听见。

  他只是站着,目光扫过城池,看到南巷一家人在门口烧纸钱,北街几个汉子抱头痛哭,西市口的酒馆老板干脆搬出一坛酒,往地上倒了一杯:“敬天地,敬公道。”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脚下石板有一道裂缝,里面钻出一株野草,嫩绿,纤细,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

  草茎弯了,但没断。

  风一吹,又慢慢挺了起来。

  他不再看。

  转身,走向通往城中的石道。

  身后,欢呼声仍在继续,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这压抑多年的天,给掀翻过来。

  可他知道,这还不是尽头。

  严蒿只是第一块骨牌。

  真正藏在暗处的那个,还没动。

  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陈长安脚步未停,右手悄然握紧,掌心一道极细的裂痕缓缓浮现,渗出一缕血丝,滴落在石阶上,迅速被晨露洇开,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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