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兴州市的天热得像个蒸笼。
省纪委调查组进驻兴州城调查有关世界通集团起家的消息，像一阵旋风刮遍了整座城市。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这回世界通怕是要出大事，省里来的人查的是官商勾结，搞不好要翻天了。
徐大志每天照常上班，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从集团大厅走过的时候，脚步不急不慢。前台小姑娘偷眼看他，心里嘀咕：徐董怎么一点都不慌啊？外面都传成那样了。
但兴州市里有些领导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一位姓周的副局长原本跟小麦集团有亲密往来，平日里称兄道弟，这几天突然电话也不接了，托秘书回话说“周局最近很忙”。还有一位处长，上个月还在酒店遇到徐大志说“老弟年轻有为”，如今在市委大院碰了面，目光一错，绕道走了。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市府大楼电梯里碰到过一位曾多次到集团调研的科长，对方看见他，眼神躲闪，干咳两声，说了句“哎呀，小徐啊，最近风口紧，你多保重”，电梯门一开就急匆匆走了。
徐大志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人在江湖，顺风顺水时人人都是朋友，一旦风向变了，能留下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看清楚谁是真正的朋友。
林晓雨快中午敲徐大志办公室的门，笑着说：“徐董，中午了，今天小食堂伙食不错，一起吃点？”
徐大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有些意外。
林晓雨这么主动约他吃饭，这倒是第一次。
“你约我一起吃饭，不怕你爸说你跟我走得太近？”徐大志靠在椅背上，语气半开玩笑。
林晓雨认认真真地说：“有啥关系呢，何况你是我老板哦。我不相信王强军他们能搞你成功。”
就这么一句话，不绕弯子，直言直语。
徐大志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乡下外婆家，有一次他被村里几个大孩子冤枉偷了东西，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只有外婆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擦掉他的眼泪，说：“大志，外婆信你。”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无条件地相信。
这是第二次。
他垂下眼睛，很快又抬起来，笑了笑：“行，那就去小食堂。今天有什么菜？”
“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林晓雨一边走一边说，“走快点，集团其他人都去了。”
徐大志起身，跟她一起出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着。
但徐大志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起去小食堂吃饭的事，立马有人传到了几位领导的耳朵里去了。
兴州市府大院的会议室里，气氛不太对。
裘副市长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黑着脸说：“调查组来查世界通，那是省里的决定，我们地方上配合就是。但有些事不能太过分了吧？徐大志也是我们兴州着名的企业家，为我们兴州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创了多少税收？现在省里动不动就派人来查，搞得满城风雨，好像我们兴州的干部都跟世界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另一位赵常委也接上了话：“就是嘛，人家徐大志行得正坐得直，可外人怎么看？搞得我们市里的干部出去开会，人家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这个压力，省里也得考虑考虑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说到底，他们心里憋屈。世界通集团是兴州土生土长的企业，是市里的金疙瘩，现在省纪委来人查，不管查不查得出问题，兴州的脸上都挂不住。更何况，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世界通的成长速度是快，但都是按规矩来的，有迹可查的，凭什么要一再被怀疑呢？
于是，几位市领导联名向省里反映了意见，措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调查可以，但不能影响我们地方企业正常经营，不能搞有罪推定，更不能坏了兴州的营商和发展环境。
省里几个领导接到反映，也感到了压力。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不假，可地方上的情绪也不能不顾。兴州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很好，世界通集团下属的镜湖酒业和水业等功不可没，如果因为调查伤了地方企业的元气，或者让兴州的干部寒了心，那代价就太大了。
调查组的节奏，不知不觉放缓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人也在为徐大志的事着急上火。
陈悦这回听说王强军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她气得把手里的一本杂志摔在了桌上。
王强军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兴州城里吆五喝六，追林晓雨追了没追上，心里不痛快。这回省纪委来调查，虽然跟王强军没有直接关系，但陈悦知道，这家伙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到处散布对徐大志不利的言论，巴不得把事情闹大，好让徐大志栽跟头。
陈悦越想越气：“王大公子追林晓雨追不上，关我学长什么事？心眼比针鼻还小！”
她决定找父亲帮忙。
陈国邦为人稳重，做事有分寸。女儿突然跑来找他说这个事，他倒是有点意外。
“爸，你得帮帮学长。”陈悦站在书房门口，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
陈国邦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帮？世界通集团的事，市里已经在跟省里沟通了。你怎么对他的事这么上心呢？他是成年人，在社会上哪能不遇见磕磕碰碰的事情呢？”
“那不一样。”陈悦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是……学长为人心地好，对我成长帮过我很多，帮助很大，现在他有事，我自然也要对他好。”
陈国邦听了这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看着女儿的脸，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颊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比平时亮了几分。
“悦悦，”陈国邦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打趣，“你对这个徐大志，是不是有点意思？”
陈悦的脸“腾”地红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用手扇了扇风：“爸，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觉得学长能力强，为人踏实，还捐了不少钱给学校帮扶贫困学子勤工俭学，不该被冤枉。我这叫打抱不平，你懂不懂？”
陈国邦笑了笑，没有追问。打抱不平？他这个当爹的还能看不出来？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谁的事这么上心过？上回她妈让她帮忙去菜市场买菜，她都说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倒有空管人家的闲事了。
不过，陈国邦也不点破。
他沉吟片刻，说：“徐大志的事，我跟几位常委已经在协调。省里的调查，只要徐大志站得正，不怕查。你让他安心搞企业，不要有后顾之忧。”
陈悦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悦笑了，像只偷到鱼的猫，站起身来说：“那我不打扰你了，爸你早点休息。”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补了一句：“对了爸，学长的事你放在心上啊，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陈国邦摆摆手，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出了书房，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说不是对人家有好感。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那上面有一份关于世界通集团的调查报告。他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王强军那点小动作，他早就看在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上蹿下跳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另一件事——
调查组在查账过程中，发现世界通营销公司成立之初是港资合资，虽然注册资金钱不多，但汇入验资是国内币，这是有点问题的。
陈国邦把报告合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台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事情，得问一下徐大志。
省纪委调查组进驻兴州城调查有关世界通集团起家的消息，像一阵旋风刮遍了整座城市。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这回世界通怕是要出大事，省里来的人查的是官商勾结，搞不好要翻天了。
徐大志每天照常上班，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从集团大厅走过的时候，脚步不急不慢。前台小姑娘偷眼看他，心里嘀咕：徐董怎么一点都不慌啊？外面都传成那样了。
但兴州市里有些领导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一位姓周的副局长原本跟小麦集团有亲密往来，平日里称兄道弟，这几天突然电话也不接了，托秘书回话说“周局最近很忙”。还有一位处长，上个月还在酒店遇到徐大志说“老弟年轻有为”，如今在市委大院碰了面，目光一错，绕道走了。
徐大志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市府大楼电梯里碰到过一位曾多次到集团调研的科长，对方看见他，眼神躲闪，干咳两声，说了句“哎呀，小徐啊，最近风口紧，你多保重”，电梯门一开就急匆匆走了。
徐大志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人在江湖，顺风顺水时人人都是朋友，一旦风向变了，能留下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看清楚谁是真正的朋友。
林晓雨快中午敲徐大志办公室的门，笑着说：“徐董，中午了，今天小食堂伙食不错，一起吃点？”
徐大志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有些意外。
林晓雨这么主动约他吃饭，这倒是第一次。
“你约我一起吃饭，不怕你爸说你跟我走得太近？”徐大志靠在椅背上，语气半开玩笑。
林晓雨认认真真地说：“有啥关系呢，何况你是我老板哦。我不相信王强军他们能搞你成功。”
就这么一句话，不绕弯子，直言直语。
徐大志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乡下外婆家，有一次他被村里几个大孩子冤枉偷了东西，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只有外婆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擦掉他的眼泪，说：“大志，外婆信你。”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无条件地相信。
这是第二次。
他垂下眼睛，很快又抬起来，笑了笑：“行，那就去小食堂。今天有什么菜？”
“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林晓雨一边走一边说，“走快点，集团其他人都去了。”
徐大志起身，跟她一起出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响着。
但徐大志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起去小食堂吃饭的事，立马有人传到了几位领导的耳朵里去了。
兴州市府大院的会议室里，气氛不太对。
裘副市长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黑着脸说：“调查组来查世界通，那是省里的决定，我们地方上配合就是。但有些事不能太过分了吧？徐大志也是我们兴州着名的企业家，为我们兴州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创了多少税收？现在省里动不动就派人来查，搞得满城风雨，好像我们兴州的干部都跟世界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另一位赵常委也接上了话：“就是嘛，人家徐大志行得正坐得直，可外人怎么看？搞得我们市里的干部出去开会，人家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这个压力，省里也得考虑考虑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说到底，他们心里憋屈。世界通集团是兴州土生土长的企业，是市里的金疙瘩，现在省纪委来人查，不管查不查得出问题，兴州的脸上都挂不住。更何况，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世界通的成长速度是快，但都是按规矩来的，有迹可查的，凭什么要一再被怀疑呢？
于是，几位市领导联名向省里反映了意见，措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调查可以，但不能影响我们地方企业正常经营，不能搞有罪推定，更不能坏了兴州的营商和发展环境。
省里几个领导接到反映，也感到了压力。官大一级压死人是不假，可地方上的情绪也不能不顾。兴州这几年的发展势头很好，世界通集团下属的镜湖酒业和水业等功不可没，如果因为调查伤了地方企业的元气，或者让兴州的干部寒了心，那代价就太大了。
调查组的节奏，不知不觉放缓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人也在为徐大志的事着急上火。
陈悦这回听说王强军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她气得把手里的一本杂志摔在了桌上。
王强军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兴州城里吆五喝六，追林晓雨追了没追上，心里不痛快。这回省纪委来调查，虽然跟王强军没有直接关系，但陈悦知道，这家伙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到处散布对徐大志不利的言论，巴不得把事情闹大，好让徐大志栽跟头。
陈悦越想越气：“王大公子追林晓雨追不上，关我学长什么事？心眼比针鼻还小！”
她决定找父亲帮忙。
陈国邦为人稳重，做事有分寸。女儿突然跑来找他说这个事，他倒是有点意外。
“爸，你得帮帮学长。”陈悦站在书房门口，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
陈国邦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女儿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在帮？世界通集团的事，市里已经在跟省里沟通了。你怎么对他的事这么上心呢？他是成年人，在社会上哪能不遇见磕磕碰碰的事情呢？”
“那不一样。”陈悦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是……学长为人心地好，对我成长帮过我很多，帮助很大，现在他有事，我自然也要对他好。”
陈国邦听了这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看着女儿的脸，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颊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比平时亮了几分。
“悦悦，”陈国邦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打趣，“你对这个徐大志，是不是有点意思？”
陈悦的脸“腾”地红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用手扇了扇风：“爸，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就是觉得学长能力强，为人踏实，还捐了不少钱给学校帮扶贫困学子勤工俭学，不该被冤枉。我这叫打抱不平，你懂不懂？”
陈国邦笑了笑，没有追问。打抱不平？他这个当爹的还能看不出来？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谁的事这么上心过？上回她妈让她帮忙去菜市场买菜，她都说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倒有空管人家的闲事了。
不过，陈国邦也不点破。
他沉吟片刻，说：“徐大志的事，我跟几位常委已经在协调。省里的调查，只要徐大志站得正，不怕查。你让他安心搞企业，不要有后顾之忧。”
陈悦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悦笑了，像只偷到鱼的猫，站起身来说：“那我不打扰你了，爸你早点休息。”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补了一句：“对了爸，学长的事你放在心上啊，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陈国邦摆摆手，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出了书房，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说不是对人家有好感。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那上面有一份关于世界通集团的调查报告。他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王强军那点小动作，他早就看在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上蹿下跳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另一件事——
调查组在查账过程中，发现世界通营销公司成立之初是港资合资，虽然注册资金钱不多，但汇入验资是国内币，这是有点问题的。
陈国邦把报告合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台历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事情，得问一下徐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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