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这四个字从耳机里钻出来,叶秋手里的记录仪还亮着红灯。

  老钱看向山下那条灰色维护路,鞋尖碾了碾泥面。

  “车上有发射源?”

  小马那边键盘声没停。

  “回传抖动时,站外维修车附近有短距信号跳点。持续十六秒,源头不像手机,更像便携网关。”

  谭建民的声音从对讲里插进来。

  “外围问,要不要截车?后门那人已经把设备箱放进去了。”

  林风看着白鹤滩方向。

  “不截。”

  谭建民那边静了半秒。

  “林组长,箱子上车了。”

  “让它走。”

  老钱扭头看他。

  “赵衡要是就在车上呢?”

  叶秋把工单照片重新收进证物包。

  “他未必会上车。他如果知道我们盯着白面包,就会怀疑白鹤滩外围也有人。”

  小马接话。

  “维修车开始动了。车速慢,往后山路口拐。车内两个人,后排看不清。”

  谭建民语气绷紧。

  “再不拦,进山就不好追。”

  林风对着耳麦说:“外围退半个车位,别跟太近。拍清楚车尾和后排,不要开警灯。”

  “明白。”

  老钱已经往上走了几步。

  “赵衡的脚印在这边,维修车也往后山拐,两条线要碰上。”

  叶秋蹲下看泥印。

  “他刚才在烟盒里取了东西,可能是一次性密钥,也可能是联动口令。维修车里的设备需要这个。”

  林风问小马:“白鹤滩站内后门出来那人是谁?”

  “正在比对。站内夜班名册里有一个叫马洪亮的巡检员,身形接近。外围传来的图不清,我还要补。”

  谭建民那边立刻骂了一句。

  “马洪亮?他在白鹤滩干了八年,去年还评过先进。”

  老钱回头。

  “先进也挡不住收钱。”

  叶秋看了林风一眼。

  “如果是老员工,他知道哪个监控能避,哪个门能走。”

  小马突然说:“维修车停了。”

  老钱脚步一收。

  “在哪?”

  “白鹤滩后山三岔口。车灯灭了,后排门开了一下。有人下车,拎着设备箱往林道里走。”

  谭建民急了。

  “外围看见脸没有?”

  “没有。那人戴帽子,左手提箱,右肩略高。”

  山坡上,老钱骂声挤在牙缝里。

  “赵衡。”

  叶秋已经打开定位图。

  “我们离三岔口直线不到七百米,中间隔一条水渠和两片林子。”

  林风看向老钱。

  “你走前面。叶秋带两个人压右侧。不要喊话。”

  老钱咧了一下嘴。

  “这回不喊,我直接把路堵了。”

  林风补了一句:“活的。”

  “知道,留气。”

  对讲里,谭建民问:“我带龙口组已经出发,要不要回头?”

  “不用。你去龙口外村。陈绍文比这辆车更要紧。”

  “可赵衡现身了。”

  “赵衡我们追。你查冷链车和鸿达仓库。”

  谭建民在车里沉了两秒。

  “明白。找到陈绍文,我第一时间回报。”

  林风把频道切回外围。

  “维修车还在不在?”

  “在,车上还有一人。驾驶位没下来。后排关门了。”

  “盯车。别动驾驶员。”

  小马那边传来新图。

  “林组,我把三岔口附近信号圈出来了。赵衡手里的箱子刚才又短连一次,方向偏向白鹤滩站外,不是站内。”

  叶秋说:“他在车外做联动确认。”

  老钱从前面压着步子回来半步。

  “路边有新泥,鞋印深。人刚过。”

  林风蹲下扫了一眼。

  “右脚外摆。”

  叶秋把手电光挡住一半,只留一道窄光照在草根上。

  “还有箱子边缘碰到叶子的水痕。”

  老钱抬头看林子。

  “他走得急。”

  小马突然插话。

  “站内回传又动了一次,持续九秒。”

  叶秋问:“还从维修车来?”

  “不,这次信号源移动了,离维修车三十米,往林道里面。”

  老钱舌尖顶了顶腮帮。

  “他背着设备往里走,还敢调试。胆子够。”

  林风说:“他不是调试,是确认我们有没有进站。”

  叶秋懂了。

  “如果我们进站,他会立刻知道站内链路被切。”

  “所以他现在还没发现我们追山线。”

  老钱抬手,示意后面停。

  前方林道拐弯处,有一点淡红的烟火亮了一下,又被鞋底碾灭。

  叶秋把记录仪对准地面。

  “细支烟。”

  林风看向前面。

  “人就在前面。”

  老钱没有再往直线走,身体贴着斜坡下切,绕开林道正面。叶秋带两名专班人员从右侧灌木边分开,泥水蹭到裤脚,没人出声。

  耳机里,小马的声音变得急促。

  “信号停了。设备箱没有再回传。”

  林风问:“维修车呢?”

  “驾驶员下车了,在三岔口抽烟,往林道方向看。”

  叶秋低声对记录仪说:“驾驶员可能是接应。”

  林风回:“让外围拍,别抓。”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断响。

  老钱在耳麦里吐出两个字。

  “看见。”

  林风脚步停在一棵松树后。

  老钱的视角画面传回来,林道尽头,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背对他们,左手拎着灰色设备箱,右手拿着手机大小的黑壳设备。

  他没穿之前监控里的外套,只剩一件深色工装。帽檐压着,肩线一高一低,右脚落地时外侧先压泥。

  叶秋从侧翼频道发来一句。

  “确认赵衡。”

  林风说:“先别上。”

  赵衡站在一处水泥涵洞旁,把设备箱放在地上,打开箱扣。里面有一块小型终端,几根短线,还有一只黑色通讯盒。

  老钱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他要接盒子。”

  小马立刻喊:“别让他插线!那种盒子可能有一键擦除。”

  林风抬手。

  “老钱,断后路。叶秋,压右手。”

  叶秋没有回答,镜头里她已经靠近了涵洞右侧。

  赵衡像是察觉到什么,拿设备的手停在箱口。他没有回头,肩膀却往左偏了偏。

  老钱从树后走出半步。

  “赵衡。”

  赵衡的头只转了一点。

  “认错人了。”

  老钱笑了。

  “你右脚那点毛病,比身份证好认。”

  赵衡手里的黑壳设备往箱里一扣,另一只手摸向腰侧。

  叶秋从右侧开口:“手离开腰。”

  赵衡这才转身。

  帽檐下那张脸比监控里清楚许多,颧骨窄,嘴唇薄,眼窝里熬着红丝。他看了看老钱,又看向林风所在的方向。

  “你们抓错线了。”

  林风从松树后走出来。

  “陈绍文在哪?”

  赵衡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不是想查白鹤滩吗?人都在站里。”

  叶秋说:“站里的人会查。你手里的箱子,也会查。”

  赵衡视线落在叶秋手里的记录仪上。

  “你们进不了站。”

  老钱往前挪了一步。

  “你都跑到山沟里了,还替站里操心?”

  赵衡忽然把灰色设备箱往坡下一踢。

  箱子翻过一块石头,扣子开了半边。老钱刚要扑,赵衡把黑壳设备朝另一侧灌木丛扔了出去,人跟着钻进林子。

  叶秋喊:“设备!”

  林风抬手拦住身后一名专班人员。

  “不追设备,追人。”

  老钱已经从左侧切上去。

  “赵衡往上坡跑了!”

  小马在耳机里喊:“黑壳设备最后连接点正在上传,只有三秒,三秒后断了!”

  叶秋一边追一边问:“传去哪?”

  “白鹤滩附近,源地址被遮,但落点在站外维修车同频段。”

  林风踩过一处湿泥,目光扫见草丛里那只被扔出的黑壳设备。外壳已经裂开,里面有芯片被折断的痕迹。

  “封存。”

  身后专班人员立刻蹲下。

  赵衡在前方林带里跑得不快,却每次都选摄像头照不到,手电扫不到的低凹处。老钱追在左侧,几次差点拉近,又被横倒的树干挡住。

  “他熟路!”

  叶秋从右侧绕上去。

  “前面有水渠桥,过桥就是白鹤滩后山维护道。”

  林风说:“桥口设伏。”

  小马接入外围。

  “白鹤滩维修车驾驶员上车了,要走。”

  林风回:“拦。”

  外围人员那边传来车门声和急促喊声。

  “停车!熄火!”

  紧接着是一阵轮胎碾碎石子的声音。

  小马喊:“维修车冲出去了,往山下跑!”

  老钱一边追一边骂:“这边赵衡也跑,分身呢?”

  林风看着赵衡消失的灌木口。

  “维修车交给外围。赵衡活抓。”

  赵衡忽然从前方一块坡石后露头,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线缆甩进水渠。线缆落水后,黑色外皮漂了一下,随即被急水卷走。

  叶秋抬手指向下游。

  “他销毁连接线。”

  老钱从斜坡上切过去,离赵衡只剩十几米。

  “赵衡,别让我逮着你!”

  赵衡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慌乱,只把帽子摘下来扔进草里,外套也脱了,反手挂到树枝上。

  小马立刻提醒。

  “他在丢特征,后面靠鞋印追。”

  林风盯着那件外套。

  “不管衣服,看脚。”

  老钱踩过坡脊,忽然停了一下。

  “他分路了。外套往左,脚印往右。”

  叶秋已经从右侧压住。

  “右边!”

  赵衡的身影钻进薄雾里,脚下的碎石一路滚落。白鹤滩方向的水声从山坳里传来,盖住了大半脚步。

  林风对耳麦说:“所有人听着,赵衡身上可能还有口令,活抓。谁先看见,别开枪,封路,逼他停。”

  小马那边忽然传来新的提示音。

  “林组,黑壳设备被毁前留下最后连接记录。”

  林风脚步不停。

  “落点。”

  “白鹤滩附近,和维修车信道重合。还有一段被擦掉的短消息,只恢复出四个字。”

  叶秋问:“哪四个?”

  小马停了半拍。

  “人已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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