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也见人来。

  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一瞬。

  很随意平静的跟人打招呼:“忙完了?”

  “嗯,”沈晏清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去,见她手边摆着的燕窝还没动过,问道:“你呢?几点能结束?”

  “快了。”

  安也说快了,确实是快了,约莫十分钟,关了电脑端起燕窝很快的就喝完了。

  准备将碗送下去时,男人阻止了她的动作:“让宋姨来收。”

  安也停下动作,开始在整理凌乱的桌面。

  收拾间,一张写着字的a4纸飘了出来,落在沈晏清脚边。

  他俯身捡起时,风大收伞四个字映入眼帘。

  那一瞬间,沈晏清心一揪。

  脑海中闪过一瞬的惊慌。

  苍劲有力的字体像是要穿透纸背刻进他心底,他似乎看见了安也的疲于应付和挣扎。

  瞬间的恐慌随着手中a4纸被收走丢进碎纸机里而攀上巅峰。

  他语气微沉唤她,难掩心底的紧张:“小也。”

  安也回身望向他:“怎么了?”

  “为什么会写这句话?”

  “瞎写的,”安也将东西摆整齐又关了桌面上的台灯,见他还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恨不得将她盯出一个洞来,有些疑惑问了句:“怎么了?”

  “没怎么。”

  他想深究,但不敢。

  安也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摆烂的状态.........不不不,她现在不想摆烂了,她选择客客气气的回避。

  因为知道摆烂会触怒他,从而发生无止境的争吵。

  她现在连吵都不想吵了。

  太累了。

  收伞不是惩罚也不是原谅,而是承认自己需要晴天,她确实已经无法承受这种长期的消耗了。

  就好像台风天来的时候谁也无法撑着伞在室外一直呆着,她知道这不是台风故意的,但是她确实承受不了,所以选择收起雨伞躲进室内。

  沈晏清如何她不想管。

  周觅尔跟庄家的事情她也不想管。

  什么都不想管。

  这夜,安也难得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窝进了被子里。

  沈晏清洗漱完出来,看了眼她手中的书,一本地理杂志,关于海洋航行的。

  很偏门的书,跟她平常喜好的东西严重不符。

  “怎么看起这类书了?”

  安也语气轻飘飘的回应:“想出海。”

  沈晏清眉头一蹙,显然对安也这种想法感到不合适:“海航很危险。”

  南洋临海,港口众多,每年来往海上的人不计其数,虽说近几年未曾听过海上出过什么大型事件,但老一辈的经验已经钉入骨子里,非必要,不靠近。

  安也指尖翻了页书:“想想而已,没准备实现。”

  “赵云阁今天来说了周觅尔的事情,已经让他去将人带出来了。”

  “好。”

  “你没什么想说的?”

  安也视线未曾从书页上离开,语气随意又无所谓:“没呢!”

  “小也..........”沈晏清受不了她这种摆烂的姿态,抽走她手中的书:“我们好好聊聊。”

  安也望向他,靠坐在床头的人调整好姿势跪在床上,抱着抱枕望着他:“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说。”

  沈晏清神色一紧,大抵是安也太认真,此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安也说离婚的话。

  稳了片刻才开口:“你说。”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沈晏清拒不退让。

  安也太跳脱了,他怕自己前脚答应,后脚她就能将离婚两个字丢出来。

  真到了那一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得了。

  “月底我要去瑞士接二叔,专机借我用一下。”

  沈晏清松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息松散了不少:“二叔准备回来了?”

  “没准备,但他得回来了。”

  “回来有事?股东大会?”

  “回来上班,我累了,想休息,”安也说完又瘫回了床上,继续道:“唐行之那条赛道已经可以步入正轨了,达安迈入新能源阶段的话,事物必然繁多,他在,我才能安心。”

  “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挣钱给他花,他倒是享福。”

  夫妻二人紧绷的气氛在安也的吐槽声中逐渐皲裂。

  缝隙中似乎有微风吹来,吹散了沈晏清紧绷的情绪。

  这夜,二人躺下时。

  沈晏清将人圈进怀里。

  安也困得迷迷糊糊之际。

  只听呢喃声在身后响起,带着轻微的恳求:“小也,我最近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如果委屈了你,能不能恳求你对我多点耐心和信任?”

  ...........

  警局门口。

  周觅尔和安阖一前一后出来。

  在里面待了几天的人异常沉默。

  直至下台阶,周觅尔远远地就看见周沐带着安泊舟从车上下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有些鄙夷,有些轻嗤,又有些替安也不值。

  安阖和安锦享受的待遇,安也这辈子都没享受过。

  周沐这辈子若是死了,不下地狱她真不甘心,即便这个人是自己亲姑姑。

  往常还能客客气气喊人的人今天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觅尔,我跟姑姑送你回去。”

  “不了,”周觅尔拒绝安泊舟的相送。

  无视周沐厌恶的眼神,裹着毛衣外套下台阶准备打车回去。

  刚行至路边,一辆黑色的路虎缓缓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

  露出赵云阁那张英俊的面庞。

  “上车。”

  周觅尔不动,她现在对沈晏清身边的人有种厌屋及乌的感觉。

  一想到安也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就心痛得厉害。

  “愣着干什么?上车。”

  身后车子喇叭声此起彼伏响起,赵云阁见小姑娘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催促了声:“周觅尔,再不走就要妨碍交通了。”

  “上不上车是我的选项,妨不妨碍交通是你的选项,赵总,想道德绑架我呢?”

  赵云阁一愣,莫名觉得小姑娘的话刺人得厉害。

  推开车门,速度极快的抓住周觅尔的胳膊将她拉上了车。

  周觅尔直接摔进了后座。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赵云阁反问她:“吃枪药了你?我好心好意捞你出来你就这个态度?”

  “我让你捞了吗?还好心好意,生怕我不知道你是沈晏清养的狗呢?”

  赵云阁冒头的火气没有因为周觅尔这句话更加旺盛,相反地、歇下去了一半:“懂了,迁怒我?”

  “有本事你到沈晏清跟前骂去啊!看我好说话?还是欺负我年纪大?”

  “对,你就是年纪大,再过两年生日蛋糕上都该加寿桃了,都一把年纪了,还成天他妈恨海情天,有福消受嘛你们,情情爱爱,恩怨纠葛,挣扎来挣扎去的,离了婚找个听话的不是正合你们意吗?”

  “周觅尔!”赵云阁开口呵斥她,声线大的压过周觅尔的腔调,他当然知道周觅尔骂的不是他了,但正因为骂的不是他,所以更该谨慎:“这种话,以后别说。”

  “为什么不能说?你们能做我们还不能说了?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都没本事让人闭嘴,我凭什么不能说?”

  庄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来蹦跶,而沈晏清身为安也的丈夫,却视若无睹。

  身为丈夫,这辈子最恶毒的行为就是不帮妻子解开心结。

  他伤害了她,却不允许她说不允许她喊,还妄图让她闭嘴。

  而赵云阁呢?始终觉得这是他们夫妻俩自己的事情,外人插手再多,也解决不了根本。

  而周觅尔这番带着情绪的抨击行为若是落到沈晏清耳里,是刺耳的。

  他让周觅尔以后别再说了,也只是不想让她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你以为你这么做是在为安也打抱不平,其实是在给她添麻烦。”

  “周觅尔,你也不小了,也该明白,但凡他们俩能离婚,早就离了,轮不到你在这里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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