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速,右转三十度。”

  他的意念清晰地传递给海刺龙。

  几乎同时,海刺龙也发出了警示的低鸣,身体在水中灵巧地一扭,改变了牵引方向。

  浮筏随之缓缓转向。

  索罗亚和单首龙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龙头地鼠也瞬间睁开眼,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

  只见前方数公里外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幅令人震撼的景象。

  海水不再是均匀的蓝色,而是呈现出大片深邃、范围极广,几乎望不到边际。

  更奇异的是,在那片墨蓝色的海域中,一个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背鳍,如同移动的黑色山脊,缓缓地、沉默地划开水面。

  那些背鳍每一片都有小型帆船大小,随着巨物的游动,时而浮出水面,时而又隐没在波涛之下,带起的水流让远处的海面都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缓慢旋转的庞大漩涡。

  一股古老、苍茫、浩瀚如星空的气息,伴随着低沉悠长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鸣叫声,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那声音并非一只生物发出,而是无数低沉鸣响汇成的、宏大而庄严的和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迁徙的执着。

  是吼鲸王群。

  而且是规模极其庞大,正在进行某种规律性迁徙的吼鲸王群。

  “绕开它们。”

  白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面对这种体量、这种数量的海洋巨兽,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是不明智的。

  它们或许性情温和,但仅仅是游动时带起的暗流和波浪,就足以掀翻他们这小小的浮筏。

  海刺龙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它牵引着浮筏,开始以一个更大的弧线,小心翼翼地绕行这片移动的“海上山脉”。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从边缘区域绕过这片鲸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那片墨蓝色海域靠近中心的位置,海面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并非自然的波浪,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发生了激烈的冲撞。

  紧接着,一声格外高亢、充满痛苦与愤怒的鲸鸣盖过了其他声音。

  一头体型比其他吼鲸王还要大上一圈的、背部有着独特螺旋状疤痕的巨型吼鲸王猛然从海中高高跃起!

  庞大的身躯带起万吨海水,如同山崩海啸!阳光在它湿漉漉的皮肤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庞大的阴影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然后,它又重重地砸落回海面,激起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冲击波甚至让数公里外的浮筏都剧烈摇晃起来!

  “稳住!”

  白泽低喝一声,手掌轻轻按在浮筏上,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稳住了剧烈颠簸的筏身。

  索罗亚和单首龙死死抓住浮筏边缘,龙头地鼠钢爪弹出,深深扣入木料。

  紧接着,更令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头巨型吼鲸王落水点附近,海面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木筏?

  不,是比木筏更简陋,用粗大原木捆绑而成,看起来原始而粗糙的“船”。

  数量大约有二三十艘,每艘船上都站着数名身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他们皮肤黝黑,身上似乎涂抹着油彩,手持着用巨大鱼骨或坚硬木材磨制的长矛、鱼叉,以及某种类似绳索投掷器的东西。

  他们围绕着那头似乎受伤或异常的巨型吼鲸王,发出奇异节奏的、充满野性的呼喝声,动作整齐划一,并非攻击,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有的将手中的长矛高高举起,矛尖并非对准吼鲸王,而是指向天空;

  有的将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抛入海中;

  有的则开始用一种低沉而古老的调子吟唱,声音苍凉,穿透海浪的轰鸣隐隐传来。

  “那是……”

  白泽眯起眼睛,超常的目力让他勉强能看清那些人的装扮和动作。

  他们的服饰简陋,以兽皮、羽毛、编织物为主,身上、脸上用天然颜料画着复杂的图腾纹样,风格竟与海岛上那些原始部落的图腾有几分神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粗犷,与海洋的联系更为紧密。

  是生活在这片海域的人类原始部落?

  他们在做什么?

  祭祀?沟通?还是某种针对吼鲸王的特殊行为?

  不等白泽细想,那被围在中心的巨型吼鲸王似乎平静了一些,不再剧烈挣扎,只是浮在海面,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鸣叫,与那些原始人的吟唱声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其他吼鲸王也放缓了迁徙的速度,静静地浮在周围,如同沉默的护卫。

  “绕过去,不要惊扰他们。”

  白泽收回目光,下达指令。无论这些原始人在做什么,都与他们无关。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海刺龙立刻执行,牵引着浮筏,以更隐蔽的路线,从鲸群和原始人船队的边缘悄然滑过。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脱离这片区域时,白泽的感知边缘,似乎触碰到了水下的某个东西。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但异常沉凝、古老的能量波动,来自极深的海底。

  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种……遗迹?

  或者某种长久沉睡之物的气息。

  波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白泽眉头微蹙,深深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将这股波动记在心里,但没有停下。

  浮筏终于彻底绕过了庞大的吼鲸王群和那原始的仪式场面。

  夕阳的最后余晖将海面染成金红色,也映照着那些巨大背鳍和原始木筏,勾勒出一幅充满蛮荒、神秘与生命力量的壮阔图景,渐渐沉入身后的暮色之中。

  “加速。”

  白泽说道。

  天色将晚,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或者……抵达彼岸。

  海刺龙低鸣回应,牵引的速度明显提升。

  浮筏破开海浪,在渐浓的暮色中,朝着东方未知的大陆,疾驰而去。

  夜色,悄然降临。

  海天交界处,一轮弯月缓缓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为茫茫大海铺上一条碎银般的道路。

  远方的黑暗轮廓,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

  大陆,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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