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阁老三个字一出来,御书房里的温度像被人抽走。

  户部尚书当场扶住椅背。

  “徐阁老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臣还去吊过唁。”

  “他儿子哭得眼睛都肿了。”

  沈知意盯着那张名单。

  “哭得肿,不代表棺材里有人。”

  萧辞把名单放在案上,指尖按住“财神”两个字。

  他笑了一声,那笑听得影一后背发紧。

  “朕的首辅,死了还会替长生殿赚钱,好本事。”

  当天夜里,皇城禁军悄无声息出城。

  萧辞没有派别人,他亲自去。

  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徐阁老做过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若消息提前漏出去,地窖里的人和钱都会消失。

  沈知意换了窄袖衣裳,腰间挂着一只小药包。

  萧辞看见她也要跟,眉头立刻皱起。

  “你留在宫里。”沈知意把系统扫描用的小铜镜往袖中一塞。

  “没有我,你们挖出十口棺材也不知道哪口是假。”

  萧辞盯着她看了片刻。

  最后只丢下一句,“跟紧朕。”

  徐家祖坟在京郊东南,修得很气派。

  石兽成排,墓道宽得能跑马。

  徐家守墓人看见禁军时,腿一软就跪了。

  萧辞没有废话,“开棺。”

  守墓人吓得头磕出血。

  “皇上,惊扰先人不吉啊!”

  萧辞看都没看他,影一拔刀,刀尖压在守墓人脖子上,“开。”

  棺材被撬开时,沈知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系统扫描出的提示。

  夜风从墓道里灌过来。

  守墓人跪在地上抖成筛子。

  几个徐家旁支被禁军按在石阶旁,嘴里还在喊冤。

  沈知意没有被这些声音干扰。

  她盯着系统面板,一寸寸扫过棺材。

  棺钉是真的,封泥是真的,连陪葬品都是真的,只有尸体是假的。

  徐阁老这场死,做得很细。

  细到足够骗过所有念旧情的人。

  【警报,棺内无人体骨骼。】

  【主要成分,石块,木屑,旧衣物。】

  沈知意沉默两秒,【好家伙。】

  【棺材里是石头,徐老头在东南地窖吃火锅呢。】

  萧辞听见“吃火锅”,眼神更冷。

  棺盖彻底打开,里面果然没有尸骨。

  只有几块压重量的石头,一套旧官服,还有一包防腐香料。

  户部尚书被人扶着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

  “他骗了满朝!”

  沈知意蹲下,从官服袖口里夹出一点细灰。

  “不是普通香灰。”

  “里面掺了西域防虫粉,还有海盐。”

  “他出京以后,应该走过水路。”

  影一很快从守墓人嘴里撬出线索。

  徐家祖坟东南二十里,有一处废茶庄。

  茶庄地下常年有人运粮运炭。

  萧辞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炸。”

  影一领命时,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最近跟着沈知意学了不少新东西。

  其中最喜欢的就是火药破门。

  以前抄家要撞门,现在不用。

  一包火药贴上去,什么忠义牌匾,什么百年旧宅,全都得给皇权让路。

  半个时辰后,废茶庄地面被火药震开。

  地砖翻起,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热气从下面冒出来。

  还真有羊肉汤的味道。

  沈知意表情复杂,【我随口说吃火锅。】

  【他居然真在下面涮肉。】

  【徐老头,你这退休生活也太判若两人了。】

  禁军冲下去时,地下大厅里一片混乱。

  这地窖修得极深,墙上嵌着通风铜管,角落还堆着冰块和木炭。

  徐阁老显然不是临时藏身。

  他把这里经营成了另一个小朝廷。

  账房,厨子,护卫,信使,全都有。

  墙上甚至挂着一张京城官员往来图。

  红线连着名字,黑点标着银钱。

  沈知意看得头皮发麻。

  【徐老头这不是养老。】

  【这是地下公司总部。】

  金箱,银箱,宝石箱堆在墙边。

  十几个账房抱着账册乱跑。

  徐阁老穿着一身细布衣裳,正坐在铜锅前。

  锅里汤还在滚。

  他手里筷子没放下,看见萧辞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皇上。”萧辞一步步走下石阶。

  “老爱卿这地府,住得挺热闹。”

  徐阁老嘴唇发抖,他想跪,却发现腿软得起不来。

  影一一脚踹翻铜锅。

  汤水泼了一地,羊肉片滚到金砖旁边。

  沈知意看着满屋箱子,眼睛都直了。

  【发财了,不对,这本来就是老板的钱。】

  【徐老头你行啊,假死以后还给自己挖了个地下小金库。】

  禁军开箱,第一箱是金砖。

  第二箱是银锭。

  第三箱全是各地钱庄契书。

  再往里,还有盐引,田契,船队账册。

  其中一只箱子里,全是大梁宝钞。

  沈知意看见时,脸色直接沉了。

  宝钞发行才多久,徐阁老的暗线已经开始收集。

  这说明他一直盯着钱局。

  甚至可能准备趁信用未稳时再下手。

  萧辞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把那一箱宝钞踢到影一面前。

  “查编号。”

  影一立刻应声。

  这些编号会把一批藏在钱局附近的暗桩拖出来。

  影一搬到最后,手都快拿不动刀。

  户部尚书追下来时,看到这些东西,眼泪当场飙出来。

  “国库有救了!”

  “不对,国库又肥了!”

  徐阁老终于缓过气。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石砖。

  “皇上,老臣也是被长生殿胁迫。”

  “老臣年迈,只想求一条活路。”

  萧辞蹲下,语气竟然很温柔。

  “活路?”

  徐阁老眼里燃起一点希望。

  下一刻,萧辞捏住他的下巴。

  “你用朕的盐,朕的税,朕的百姓,养你的活路。”

  “老爱卿既然这么喜欢地底下,朕送你一程?”

  徐阁老瞳孔骤缩。

  他想喊。

  影一已经堵住他的嘴。

  沈知意没有替他求情。

  这老狐狸假死脱身,拿朝廷的钱养长生殿,还差点害得宝钞局被暗处反噬。

  他死得一点都不冤。

  地库清点持续到天亮。

  徐阁老的暗账比地窖还深。

  第一本账册记盐。

  第二本账册记船。

  第三本账册记各地死士供养。

  到了第四本,连沈知意都看得皱眉。

  里面写着十几个已经“病故”的官员姓名。

  这些人表面上死了,家产散了,灵位进了祠堂。

  可账上每年都有银钱进出。

  有人在岭南买药材。

  有人在北地养马。

  有人在海边供着一支不挂旗的船队。

  长生殿像一张网。

  徐阁老这个财神,只是网中央比较肥的一只。

  萧辞翻完账册,脸色平静得吓人。

  “按名单抓。”

  影一领命。

  沈知意却按住其中一本船队账。

  “这个先别烧。”

  她指着几处重复出现的海名。

  “这些船去过同一片水域。”

  “徐阁老地窖最深处若藏着东西,大概率跟这片海有关。”

  萧辞看了她一眼。

  “你怀疑长生殿的钱,流向海上?”

  沈知意点头。

  “至少有一部分。”

  “陆上的钱能查,海上的钱才难追。”

  萧辞把那本账册单独交给影一。

  “封存。”

  这一声落下,地窖里的气氛更沉。

  黄金能让户部高兴。

  可这些账册只会让人明白,长生殿还没有被挖干净。

  徐阁老被拖走时,终于彻底崩了。

  他不再喊冤,只反复念着“殿主不会放过你们”。

  萧辞连眼神都没给他。

  沈知意却听得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威胁。

  徐阁老到了这一步还相信长生殿会报复,说明那个组织给他的压迫,比皇权还深。

  一个能让前首辅假死效命的势力,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点东西。

  户部尚书还在金箱旁边抹眼泪。

  沈知意却没法像他那样高兴。

  钱能补国库。

  账能抓人。

  可那几本船队账册像几根细刺,扎在她眼前。

  沈知意没有急着下判断。

  她只把反复出现的海名圈了出来。

  萧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没有多问,只吩咐影一把所有船队账册单独装车。

  徐阁老活着时会藏。

  死到临头,也总会留下几根线头。

  一箱箱黄金被抬上车。

  账册被封进铁匣。

  徐阁老名下的暗线被一条条拔出来。

  沈知意跟着清理到地窖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被铁链锁住的小室。

  锁打开后,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张铺在石桌上的旧图。

  图纸边缘发黑,像被海水泡过。

  上面画着陌生的海岸线,还有一片被红圈标出的深蓝水域。

  沈知意伸手按住图角。

  就在清理现场时,沈知意发现地窖深处有一张通往“深海遗迹”的古老航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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