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有松。

  曲柠烦躁地抓了一把湿掉的头发,“你进来。门别锁。”

  顾正渊看了她三秒。

  然后松开门把手,重新走了进来。

  门合上,没有落锁。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曲柠拿起他准备好的浴袍,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热水冲了很久,曲柠才裹着浴袍出来。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顾正渊没有占床。

  他靠在沙发上,浴袍松系着,肩膀和小臂还泛着被冷雨激出来的红。他给自己盖了条薄毯,长腿屈着,蜷在那张连他半个身子都装不下的沙发上。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睡吧。我在这儿。”

  曲柠没应声,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

  灯灭了。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沙发那边压抑的、轻微的呼吸。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如果我的爱让你窒息,我可以退到再也不见。

  她翻了个身。

  因为他真的会做到。

  他不是那种拿分手当要挟的人。他说退,就是退。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连一条多余的短信都不会留。

  她忽然有点恨这种体面。恨他能把刀藏得那么干净,也恨他能把自己摆得那么低。

  被子里太暖,暖得人发闷。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霓虹透进来的光斑,一点点挪。

  凌晨两点多,她坐了起来。

  沙发那边没有动静。

  曲柠光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男人睡着了,眉心却没有松开,下颌线绷得很紧。薄毯滑到了腰下,露出半截锁骨。

  她伸手,想替他把毯子拉上来。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她就顿住了。

  烫。

  他发烧了?

  曲柠的手停在他胸口,掌心下面,他的心跳又快又沉。

  “顾正渊。”她低声叫他。

  他没醒,眉头反而皱得更深,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撑着那口气。

  她忽然想起他追下车的时候,把伞大半倾给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淋了一路。还有出租车里,他只穿着湿透的白衬衫,挤在后座,对着陌生司机说“我太太心情不好”、“她年纪小,我陪她长大”……

  曲柠的喉咙发紧。

  她没有再叫他,而是掀开那条薄毯,很轻地,把自己塞了进去。

  沙发太窄。她整个人贴着他躺下,头抵在他滚烫的颈窝里。

  顾正渊一下子醒了。

  “柠柠?”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想给她腾地方。

  曲柠按住他的肩,没让他起来。

  “你发烧了。”她说。

  顾正渊愣了一下,“小问题。明天就好。”

  “淋雨淋的。”

  “值得。”他答得很轻。

  只要她在他怀里,就值得。

  曲柠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一下。

  她伏在他身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比平时高出许多的体温,一寸寸烧穿两层浴袍,烫到她的皮肤里。

  她忽然不想再算了。不想算他是山她是沙,不想算这份爱里藏着多少占有欲,不想算明天醒来谁会不会变成温知予。

  她抬起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顾正渊。”

  “嗯?”

  “你刚才说,可以退到再也不见。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她问。

  黑暗里,顾正渊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唇边,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脑,“来得及。”

  曲柠没有再说话。

  她直起身,跨坐到他身上,垂着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体温在这一刻分不出彼此,他烧着,她也烫。

  “你病着,我本来该让你好睡。可是我现在很自私地想要,想要确认你在,在我身体里。”

  顾正渊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沙得几乎成了气音,“柠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发着烧。”曲柠从他额头往下,唇瓣蹭过他的眉骨、鼻梁、颧骨上那层病态的烫红,最后停在嘴角旁边一厘米的地方。

  “所以呢?”顾正渊的声线彻底碎了。

  “想试试烫的。”

  她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但就是想看他退无可退的模样。

  顾正渊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一贯温和克制的眸子里,终于翻涌出藏了太久的东西。

  他抬手,五指插进她半干的长发里,掌心扣住她后脑。

  “你确定?”男人的嗓音低到贴着她的唇说话,气息带着高烧特有的灼热,“我今天的脾气不太好。”

  “你今天在车上也给司机说我脾气不好。”她秋后算账,“脾气不好会更用力吗?”

  顾正渊沉默一秒,“得试试。”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从沙发边缘拽进怀里。

  曲柠的后背砸进他胸膛,两个人一起摔倒在那张狭窄的沙发上。弹簧发出吱呀一声,薄毯被挤落到地上。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滚烫的体温隔着两层浴袍布料渡过来。再托起她腰身的时候,顾正渊已经将刚脱的浴袍垫在她身下。

  曲柠的手腕被他单手摁在头顶,呼吸骤然急促。

  他低头望着她,“柠柠。你不能给完又收走。”

  曲柠仰着头,看着他被烧红的眼尾。

  她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掌心感受到的温度,高得吓人,“你是不是没体力了?”

  三番四次被质疑的老男人终于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个碾碎了的单音。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几乎咬合在一起。

  “欺负你够用了。”

  他吻下来的时候,牙齿轻轻咬住她的下唇,舍尖沿着唇缝一寸一寸地撬开。曲柠尝到他口腔里因发烧而蒸腾出的苦涩药味——他吃过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吞的。

  她主动张开嘴,舌尖迎了上去,“再重一点。”

  顾正渊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重新扣住她的手腕,空出的右手从浴袍领口探进去。温差顺着每一寸接触面炸开,像两极相撞后产生的电弧。

  曲柠弓起腰,无意识地缠住他的胯。

  顾正渊闷哼一声,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她的锁骨上。

  “柠柠。”他声音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一只手撑在她耳边,手臂因为高烧而微微发颤,“我控制不了力气。”

  她抬腿勾住他的腰,脚跟抵着他后背往下施力:“那就别控制。”

  沙发一次又一次地响动。

  窗外的霓虹穿过窗帘缝隙,在两个人纠缠的轮廓上拖出一道忽明忽暗的光。

  顾正渊埋在她颈窝里,嘴唇压着她的动脉,感受那条血管里为他加速的脉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烧糊了理智后的放纵:“告诉我,你不会走。”

  “我不说,我说了,你会提下一个要求。”她咬紧下唇,克制住颤抖。

  她的爪子太锋利,能挠伤他。随着力道的加深,划得他背上一道一道的红痕。

  最终顾正渊忍无可忍地捞过她的手,带着她的掌心贴合在小腹上,“柠柠,感受到了吗?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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