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被捅破了窟窿。

  成天缩在便利店油腻的塑料檐下,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订单提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城市还有这么多人不想睡,或者不能睡。他吸完最后一口烟,烟蒂在积水里发出“嘶”的轻响,骑上那辆蓝得刺眼的外卖电动车,冲进雨幕。

  订单编号:XM20230915021734

  配送地址:城南老区复兴路44号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别打电话。如若违反,差评。

  成天瞥了眼备注,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见过太多奇怪的备注了——有人要求踩着特定节奏敲门,有人要他对着猫眼念诗,还有人让他配送前先绕楼跑三圈去晦气。生活不易,演技来凑。

  老区的路灯坏了大半,仅存的几盏在雨帘中晕开昏黄的光圈。44号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得像是生了皮肤病。成天把餐盒放在402门口,掏出手机准备点“送达”。

  就在食指即将触屏的瞬间——

  手机屏幕骤然全黑。

  不是没电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深不见底、连反光都没有的纯黑。紧接着,血红色的文字像是从屏幕深处渗出来,一个词一个词地浮现: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

  【是/否】

  成天愣了一秒。他第一反应是手机中病毒了——毕竟在成为外卖员之前,他在国内一家顶尖的信息安全公司干了三年。他尝试强制重启,没用;拔电池?现在这年头的一体机根本没这设计。他甚至试着把手机扔进水洼里,捞起来时,那两行红字依然固执地亮着,雨水从屏幕上滑落,像是血在流淌。

  “无聊。”他低声说,伸手去点“否”。

  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厘米时,一股强烈的电流感突然窜遍全身。不是真实的电流,而是某种更接近精神层面的冲击,仿佛有人用冰锥在他脑仁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然后违背意志地、精准地按在了“是”上。

  屏幕上的红字炸裂成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旋转、重组,最后凝聚成一行新的文字:

  【欢迎来到终焉之庭。新手副本加载中...】

  成天想骂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周围的雨声、风声、远处隐约的车辆声,突然像被拧掉了开关一样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视野开始扭曲——不是头晕目眩的那种扭曲,而是现实本身像一块被揉皱的画布,空间折叠,光线弯曲。

  他看见自己的手在透明化。

  看见电动车在雨中融化成一滩蓝色的油彩。

  看见整条街的景物像被水洗掉的颜料,流淌、混合、消失。

  然后,是坠落感。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下坠。

  ---

  黑暗褪去时,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混合着更底层的、铁锈似的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成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灯光惨白的大厅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湿透的外卖员制服,但头盔不见了。电动车钥匙还攥在手里,只是上面的小熊挂件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黑铁徽章。

  “这、这是哪儿?!谁把我弄来的?!”

  一个尖锐的男声在旁边炸开。成天侧头看去,大厅里不止他一个人。

  算上他,一共九个。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正抱臂蹲在墙角发抖。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壮汉满脸怒容地捶打着墙壁——刚才喊叫的就是他。一个穿白衬衫戴眼镜、像是上班族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警惕地环视四周。一个打扮时尚、妆容却已花掉的年轻女性紧抓着自己的名牌包。一个穿着运动服、肌肉线条分明的平头男人正冷静地检查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最后,是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镇定,正快速扫视着环境。

  成天迅速完成了观察和分类:恐慌者(睡衣女、高中生)、愤怒者(光头壮汉)、焦虑者(眼镜男)、戒备者(保安、时尚女)、以及...可能有用的人(平头男、马尾女)。

  大厅很老旧。米黄色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污渍。正对面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导诊台,台面上堆满了泛黄的纸张和倒下的档案盒。墙上挂着一个停止走动的电子钟,红色数字凝固在【03:14】。

  空气里有种诡异的低温,不是空调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都冷静点。”平头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互相攻击解决不了问题。先报下名字,怎么来这里的。”

  “陈莽。”他自己先说,“退伍兵。睡觉时突然眼前一黑,就到这儿了。”

  “李欣然。”马尾女接话,声音清晰,“医学院实习生。刚下夜班,在公交站等车时...”她顿了顿,“手机收到一条短信,点了之后就在这里了。”

  成天注意到她说“点了之后”时,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她可能也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强制选择。

  其他人也陆续说了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在某个独处时刻,收到了那条无法拒绝的短信或弹窗。成天是最后一个说的。

  “成天。送外卖的。”他言简意赅,没提自己的过去。

  就在他说完名字的瞬间——

  大厅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叫。

  三秒钟后,只有正对导诊台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起了幽幽的绿光。那绿光太微弱,勉强勾勒出几个人影的轮廓,却让阴影的部分显得更加深邃可怖。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某个喇叭,而是仿佛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个缝隙里同时钻出来的:

  【欢……迎……来……到……午……夜……医……院……】

  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干扰,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你……们……的……身……份……是……患……者……与……医……护……人……员……】

  【游……戏……即……将……开……始……祝……你……们……就……诊……愉……快……】

  最后一个“快”字被拖得很长,长到声音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后,余韵还像蛛丝一样粘在耳膜上。

  灯光重新亮起。

  比之前更白,更刺眼。

  成天眯起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地面。在导诊台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水磨石地面上,多了一滩暗红色的、正在蔓延的液体。

  液体中央,蜷缩着一具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躯体。

  是个男人,面孔朝下,看不见脸。但他的姿势很不自然——脖子扭转的角度超过了人类极限,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扭曲地张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

  “啊——!!!”时尚女第一个尖叫起来。

  光头壮汉也吓得倒退几步:“死、死人?!”

  陈莽立刻上前,但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具尸体,异变发生了。

  尸体的边缘开始模糊、融化,像蜡烛一样软塌下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更像是它的“存在”本身在被擦除。短短五秒,整具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在原本尸体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行用鲜血写成的文字——那血液甚至还很新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规则一:扮演好你的角色。穿帮者,抹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成天感觉到身上一紧。他低头,看见自己湿透的外卖员制服正在变化——蓝色褪去,布料重组,变成了一套略显粗糙的白色医生袍。他摸了摸肚子,那里多了一个塑料名牌,借着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实习医生:成天】

  他猛地抬头看向其他人。

  所有人的衣服都在变化。

  李欣然也穿上了白色医生袍,名牌是【实习医生:李欣然】。陈莽变成了【护工】。眼镜男和光头壮汉是【患者】。睡衣女、高中生、时尚女也是【患者】。保安则变成了【保安】——至少角色没变。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光头壮汉崩溃了,他用力撕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冲向大厅唯一的双开玻璃门。门被铁链从外面锁着。壮汉疯狂地捶打玻璃,发出“哐哐”的巨响。

  “别——”陈莽想阻止,但晚了。

  玻璃门外,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幽黄色的光点。

  那光点迅速靠近,贴在玻璃上。

  成天看清楚了——那不是灯,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巨大,浑浊,瞳孔是尖锐的竖线。眼睛的主人隐在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庞大轮廓的蠕动。

  然后,是声音。

  “嘎吱……嘎吱……咔嚓……”

  那是咀嚼声。缓慢,有力,带着骨头被碾碎的脆响。

  光头壮汉的吼叫戛然而止。他僵在玻璃门前,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成天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四周。他的目光落在导诊台旁边那面贴满通知的墙上。大部分通知都模糊不清,只有一张A4纸还算完整,标题是《午夜医院员工守则(试行)》。

  他走过去,快速阅读:

  1. 医护人员需穿着制服,佩戴名牌。

  2. 夜间查房必须两人以上同行。

  3. 患者需按时服药,不得擅自离开病房。

  4. 听到不明哭声时,请勿靠近。

  5. 停尸间禁止任何人员夜间进入。

  6. 信任你的同事。

  文字很普通,像是任何一家医院都会有的规章制度。但当成天的目光在第六条上停留超过三秒时——

  他眼前的文字,动了。

  不是幻觉。那些印刷体的黑色汉字,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笔划拆解、重组,在纸张的表面之下,浮现出另一层泛着微光的暗红色文字:

  【真实守则(初级权限解锁)】

  1. 制服是身份,名牌是契约。遗失即违约。

  2. 查房是仪式,人数是祭品。少一人,仪式失效。

  3. 药是毒,也是解。患者必须服药,但可自行选择种类。

  4. 哭声是求救,也是陷阱。靠近与否,决定你是猎手还是猎物。

  5. 停尸间有真相,也有终结。进入者需携带信物。

  6. 同事可能是同伴,也可能是披着人皮的“它”。信任需验证。

  成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闭眼,再睁开。暗红文字还在。他移开视线看别处,那些文字就消失了。只有当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某条规则上时,这层隐藏的注解才会浮现。

  这是……什么?

  “喂!你!发什么呆呢!”光头壮汉已经从门边退回,此刻正把怒火转向成天,“你看到什么了?说啊!”

  成天没理他,转向陈莽和李欣然:“我们需要谈谈。”

  李欣然立刻走了过来。陈莽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其他几人或茫然或恐惧地看着他们,没有靠近。

  “我看到了些东西。”成天压低声音,指了指墙上的守则,“规则下面……还有一层规则。”

  他把真实守则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李欣然的眼睛微微睁大,陈莽则皱紧了眉头。

  “你能看到隐藏信息?”李欣然问,语气里不是质疑,而是确认。

  “目前看来是的。”

  “金手指?”陈莽用了个网文术语。

  “可能。但更可能是诅咒。”成天说,“知道太多,有时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那个金属摩擦音般的广播声,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现在是……查房时间……】

  【请各位……医护人员……】

  【前往……三楼病房……】

  【逾期者……按擅离职守处理……】

  话音落下的同时,大厅通往内部的门——那扇原本紧闭的、漆成暗绿色的铁门,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壁灯亮着,在尽头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走廊的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缓慢,规律,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轻微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从三楼走下来。

  成天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看了看李欣然和陈莽。

  “规则二,”他轻声说,“查房是仪式,需要两人以上。我们是‘医护人员’。”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

  “仪式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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