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那倾尽生命的一刀,惊艳了石台上下所有人。

  刀气凝练如线,斩出的瞬间甚至有种切开虚空、分断江河的错觉。

  刀意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让观者无不心头一凛。

  君傲瞳孔微缩,握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他自问,若自己站在武炎丸的位置,面对这豁出性命、燃烧所有潜力的一刀,恐怕也只能选择暂避锋芒,或付出极大代价才能硬接下来。

  “斩天?名字倒挺唬人。”梅映雪清冷的声音却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评价,“刀意尚可,但用刀的人……心太杂。”

  她话音刚落,台上武炎丸动了。

  他并未后退,也未格挡,只是将手中那柄狭长如秋水的刀,平平举起,刀尖斜指前方。

  一个简单的起手式。

  但就在这一瞬间——

  嗡!

  整个石台范围内的温度骤然暴跌!

  阴冷潮湿的渊底空气中,竟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晶莹的冰晶。

  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凛冽的雪花,簌簌飘落。

  不是幻觉。

  是真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刃,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森森寒光。

  它们看似无序飘荡,实则隐隐构成一个无形的领域,将那道凌厉斩来的“斩浪分涛”刀气包裹其中。

  武炎丸终于挥刀。

  动作很慢,很轻。

  刀锋过处,漫天飘雪骤然加速、旋转,汇聚成一道无声无息的寒流,迎向那凝练的刀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那道令君傲都感到心悸的刀气,在触及寒流的瞬间,便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瓦解,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飘雪之中。

  而寒流未止,无声无息地漫过了九皇子僵立的身影。

  九皇子保持着挥刀向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层剔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的身体、衣物、乃至手中长刀。

  眨眼间,他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内,他脸上的决绝、眼中最后的不甘,都被永恒定格。

  武炎丸收刀,归鞘。

  “咔嚓……哗啦……”

  冰雕碎裂,连同里面的人体,一同化作一地晶莹的冰渣,再无半点生命痕迹。

  石台上下,死一般的寂静。

  君傲盯着那摊冰渣,又看向台上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的武炎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招式的强大,也不是力量的悬殊。

  而是……另一种层面的碾压。

  “刀心。”梅映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为他解惑,“他凝聚了刀心。”

  “刀心?”君傲转头,眼中带着疑惑与震动。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梅映雪微微颔首,解释道:“武者用兵,有三重境界。最下乘者为‘用’,视兵器为外物工具,如农夫挥锄,力大则可,却难称精妙。此为基础。”

  “中乘者为‘控’,习练精妙招式,如剑法、刀法,以招驭器,追求技法之巅。你如今,便在此境,剑法大成,却未脱‘控’之范畴。”

  君傲凝神细听。

  “而上乘者,为‘心’。”梅映雪看向武炎丸,目光微凝,“以心御兵,心意相通。兵器不再是工具,而是肢体的延伸,意念的投射。心意所至,兵锋所及。所谓人剑合一、人刀合一,便是此境初窥门径的表现。”

  “而‘刀心’、‘剑心’,则是此境之极致。非是简单的人兵合一,而是武者将自身武道意志、魂魄感悟,与兵器彻底熔铸为一,诞生出一颗独属于己的‘兵心’。”

  “此心一成,则举手投足皆含真意,寻常招式亦有无穷威力。”

  “他方才那招‘雪飘人间’,看似简单一挥,实则已是他自身刀道意志的显化,故能举重若轻,破灭万法。”

  君傲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强烈的紧迫感。

  自己剑法虽已达大成,但距离凝聚“剑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难怪方才感觉差距如此之大……

  “叁号。”虚影的催促打断了思绪。

  李云溪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剑,走上石台。

  她的对手,是一位穿着绣有樱花纹样战裙的扶桑公主,名为樱木。

  气息波动显示,她也是刚踏入第六境不久。

  樱木看着李云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怨毒:“从开始到现在,死的都是我扶桑皇族的人!你们大武,却一个未损!今日,便用你的血来开头!”

  李云溪压下心中因刚才所见而生的寒意,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放心,这一次死的,还会是你们鬼子。”

  “八嘎!”

  樱木怒叱,双手在腰间一抹,竟各执一刀,一长一短,刀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模糊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李云溪!

  “柳生流秘传·胧月三闪!”

  身法诡异,刀光飘忽,如同月下迷雾,难以捉摸。

  李云溪心中一紧,游龙身法立时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连连闪避。

  但樱木的双刀配合极为刁钻,长短互补,虚实相生,加上那诡异莫测的忍术身法,很快便在李云溪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虽未中毒,却也险象环生。

  “大武公主,不过如此!”樱木冷笑,攻势更疾。

  李云溪咬牙,知道不能再藏拙了。

  她猛然将长剑高举过顶,体内皇室独有的“真龙气”疯狂运转,一股威严堂皇的气势骤然爆发!

  “真龙护体,皇威如狱——”

  “惊龙变!”

  她清喝一声,长剑挥下!

  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龙形气劲,自剑尖咆哮而出!

  那龙形虽小,却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带着一股镇压山河、横扫六合的霸道皇威,直接锁定樱木真身,无视其重重幻影,轰然撞去!

  “什么?!”樱木骇然失色,想闪避已来不及,只能双刀交叉,拼命格挡。

  “轰——!”

  龙形气劲炸开,金光暴涌!

  樱木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正面撞中,护体真气瞬间溃散,双刀寸寸断裂,整个人如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台边缘,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招,定胜负!

  台下再次陷入寂静。

  连武炎丸都忍不住多看了李云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大武皇室的秘传武技,威力果然不俗。

  君傲也暗自心惊。这一式“惊龙变”的威力,远超他预估。

  若是自己对上,恐怕也得暂避其锋。

  “四号!”虚影毫不停歇。

  最后两名扶桑皇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与疯狂。

  一番并不激烈但足够残忍的搏杀后,二皇子伊泽枯木将武士刀刺入了自己十五弟的心口。

  第三轮,终于到来。

  场上仅剩五人。

  虚影再次凝聚出五枚玉简。

  但君傲敏锐地察觉到,这道虚影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

  虽然不明显。

  但还是被君傲发现了一丝异样!

  “抽签,老规矩。零号轮空。”

  五人各取玉简。

  李云溪捏碎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零号!我……我轮空了!”

  君傲看向自己手中——是“贰”。

  他心头一紧,立刻看向梅映雪,生怕她也抽到贰号。

  梅映雪摊开手心,里面是“壹”。

  君傲松了口气,还好。

  但随即,他心思急转,目光再次瞟向那道似乎又淡了一些的虚影,一个模糊的猜想在脑中成形。

  “娘子,”他忽然凑近梅映雪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迅速说道,“一会儿对上那伊泽枯木,尽量拖延时间,不要速战速决。”

  梅映雪侧目,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为何?”

  “来不及细说,先照做。”君傲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梅映雪虽不明所以,但见君傲神色认真,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鬼子那边,武炎丸看着手中“贰”号的玉简,脸色阴沉。

  他最想交手的是梅映雪,偏偏抽到了君傲。

  而他的二弟伊泽枯木,则面如死灰地看着手中“壹”号玉简,对手正是梅映雪。

  “一号。”虚影宣布。

  “二弟,”武炎丸按住伊泽枯木的肩膀,沉声道,“你不是她对手。但记住,用尽全力,逼她出招!我要看清……她的剑,到底到了哪一步。”

  伊泽枯木苦涩地点点头:“大哥……后面,就靠你了。”

  他握紧刀,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走向石台。

  梅映雪白衣微动,也翩然而上。

  两人相对而立。

  伊泽枯木深吸一口气,率先怒吼出刀,刀光如瀑,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席卷而去!

  梅映雪惊鸿剑出鞘,剑光却并不凌厉,只是如穿花蝴蝶般点、格、引、带,将对方凶猛的攻势一一化解,身形飘逸,竟真的不急于取胜,而是……游斗起来。

  台下,武炎丸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梅映雪的每一个动作。

  而君傲,则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道愈发淡薄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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