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烟走后,帐内只剩君临安一人。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黑色的玉牌。

  玉牌不过巴掌大,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

  他五指收紧,真气徐徐注入。

  玉牌微光一闪,传出个低哑的男声,听不出年纪:“王爷?”

  “查葬神渊。”君临安声音很沉,“所有的,底细,来历,禁忌,还有——怎么开,怎么关。”

  那边安静了片刻:“这东西牵扯很深,要时间。”

  “多久?”

  “最少十天。”

  “一天。”君临安说。

  玉牌那头传来吸气声:“王爷,这……”

  “一天。”君临安重复,语气没变,但字字压人,“本王只给你一天!”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咬着牙应下:“……好。”

  玉牌光芒熄灭。

  君临安把它收进怀里,重新闭上眼,可眉头一直皱着。

  一天后,傍晚。

  君临安正在帐内调息,怀中玉牌忽然震动。

  他睁开眼,取出玉牌注入真气。

  “王爷,东西查到了!”

  “属下折了三个暗桩,才从‘天机阁’旧档里翻出来的。葬神渊……比想的更麻烦。”

  “说重点。”

  “是。”那头顿了顿,“葬神渊,不是天然形成,是上古一位‘地仙’的埋骨之地。那位地仙生前修的是邪法,以血食、魂魄为薪柴,妄图逆天成真仙,失败后将自己葬在了那里!”

  “里面有什么?”

  “据传有地仙遗留的万魂幡,此幡一出,万鬼齐出!就算是天人第三境,也能困杀!”

  “只是这万魂幡,需要以人血和生魂来祭炼!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君临安眼神骤冷:“要多少血魂?”

  那头声音更低:“百万……是底线。且必须是战死之血魂,含煞含怨,效果最佳。”

  “所以鬼子围而不攻,是在等我三十万南军先动手,双方厮杀……”

  “是!还有,这葬神渊只有三十岁以下的才能进入!”

  君临安静静听完,许久,才开口:“知道了。宫里的暗子撤了吧!”

  “王爷,您……”

  “这是命令。”

  “……遵命。”

  玉牌彻底暗下去。

  君临安握着玉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寒。

  他起身,径直去了云若烟的帐篷。

  云若烟正在打坐,见他进来,有些意外:“临安?这么晚……”

  “我要见李寒衣。”君临安开门见山。

  云若烟一怔:“见他?为什么?他是叛徒,现在跟鬼子搅在一起,你去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君临安看着她,“而且,李寒衣也是被人利用了。”

  “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密报,”君临安压低声音,“这一切背后,真正的黑手是李玄夜。”

  云若烟脸色变了:“李玄夜?他可是大武天子,他图什么?”

  “长生。”君临安吐出两个字,“到了他这个位置,人间权柄已到极致,能让他动心的,只有长生不老。”

  云若烟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怎么保证鬼子会听他的?还有李寒衣……”

  “因为鬼子想要万魂幡!”君临安冷笑,“他以为帮李玄夜拿到仙人渡,李玄夜就会将皇位传给他,他错了,事成之后,李玄夜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这个‘知情人’。”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云若烟才艰难开口:“所以你想劝李寒衣回头?”

  “不是劝,”君临安说,“是告诉他真相。他以为自己是皇子,以为皇位本该是他的,这才甘心被李玄夜利用。可如果……他根本不是皇家血脉呢?”

  云若烟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李寒衣的身世,是李玄夜编给他听的。”君临安声音很沉,“先皇当年确实宠幸过他母亲,但那是在他母亲已有身孕之后。李寒衣的生父,是个江湖剑客,早死了。先皇发现他身怀‘先天剑体’,是练剑的绝顶苗子,才将错就错,把他养在宫里,对外宣称是皇子。”

  云若烟震惊得说不出话。

  ……

  夜色浓重,鬼子大营灯火稀疏。

  李寒衣独自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却没喝。他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心里乱。

  天皇白天那番话,表面客气,实则警告。开渊在即,不容有失。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玄夜那个老狐狸,真会甘心把仙人渡和葬神渊的秘密全盘托出,跟鬼子合作?

  正想着,帐篷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雾气。

  李寒衣没睁眼,只是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云若烟,”他说,“你好大的胆子。”

  雾气凝聚,白衣身影浮现。云若烟站在帐中,离他三丈远,神色平静:“李寒衣,临安想见你。”

  李寒衣这才睁开眼,目光如剑:“见我?做什么?劝我回头?云若烟,你们既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就该明白,没可能。”

  “临安让我带句话。”云若烟不急不缓,“听完之后,你见不见他,自己决定。”

  “说。”

  “你不是皇室血脉。”

  李寒衣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冷笑出声:“云若烟,君临安编故事的本事,倒是见长。”

  云若烟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这是先皇宫中的《宠幸录》,你母亲的名字在上面,后面跟着宠幸的时间。你自己看,你母亲被宠幸的时间,和你出生的时间,对得上么?”

  李寒衣盯着那本册子,没动。

  “先皇当年确实宠幸过你母亲,但那时,你母亲已经怀了你两个月。”

  云若烟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寒衣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仍旧没碰那册子,只是盯着云若烟:“一本册子而已,谁都能伪造。”

  “那他为什么把皇位传给李玄夜,不传给你?”云若烟反问,“你天资比他高,才智不输他,军中也有威望。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知道你不是亲生。”

  李寒衣呼吸粗重起来。

  “李玄夜从小就知道这件事。”云若烟继续道,“他登基后,一直拿这个控制你。他告诉你,先皇偏心,把本该属于你的皇位给了他。他许诺你,只要帮他办事,将来一定把皇位还给你。可实际上呢?他只是在利用你。等葬神渊打开,仙人渡到手,你第一个要死。”

  “闭嘴!”李寒衣低吼。

  帐内空气骤然变冷,剑气弥漫。

  云若烟没退,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寒衣胸膛起伏,眼睛发红,死死盯着那本册子。

  许久,他猛地伸手抓过来,飞快地翻找。

  找到了他母亲的名字。

  后面跟着日期。

  他的手开始抖。

  那个日期……和他出生的日子,差八个月。

  可他是足月生的。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像在说服自己,“若是真的,父皇……岂能容我活到现在……”

  “因为你是先天剑体。”云若烟说,“先皇惜才。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个爱才的皇帝。他舍不得毁了你。”

  李寒衣瘫坐在垫子上,手里的册子滑落。

  他抱着头,肩膀微颤。

  云若烟等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临安手里,有更确凿的证据。是一份口述,来自当年伺候你母亲的嬷嬷,她死前留下的。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就去见他。”

  李寒衣慢慢抬起头,眼眶赤红:“他在哪?”

  “明晚子时,断魂崖西侧,孤雁岭。”云若烟说,“他只带我一个,你也只能一个人来。”

  李寒衣盯着她,像在判断真假。

  最后,他缓缓点头。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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