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孙思邈......这位医道泰斗的激动，他完全理解。
对于一个将生命全然奉献给医学探索的人而言，亲眼见证一种彻底超越时代认知的技艺，那种精神上的强烈冲击与澎湃激情，确实足以暂时压倒肉体的疲惫，甚至带来一种奇异的振奋。
“那......”
楚天青终于松口：“就有劳孙真人了，若有任何变化，像是体温下降、肿胀加剧，或者患者发热、烦躁，一定立刻叫我。”
“放心。”
孙思邈郑重应下：“老道明白。”
楚天青也没再说什么，用手撑住膝盖，颇为吃力地站起身，脱掉那身被汗水浸染手术服，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大门外挪去。
回到家中，他甚至来不及洗漱西，只凭着最后一点意识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床上。
几乎是头颅沾到枕头的一刹那，沉重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仅用残存的意识从系统空间内兑换了一个恢复精力的药剂。
夜正深沉，万籁俱寂。
......
翌日清晨，楚天青迈步走进医院大门，步履轻快，面色红润，与昨夜那个几乎虚脱的身影判若两人。
系统出品的精力恢复药剂效果显著，一夜深度睡眠后，不仅疲惫尽消，连精神都格外饱满。
他甚至还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
“公子早。”
候在门口的医女恭敬行礼。
“早。”
楚天青微微颔首，随口问道：“昨夜可还安稳？”
医女略作回想，答道。
“回公子，您叮嘱重点看顾的王大牛那边，孙真人和秦姑娘轮流守着，血运一直平稳，未见异常。”
听到这话，楚天青终于松了口气。
昨夜无事，就是好兆头。
异位寄养术后的第一个十二小时，是血管危象最容易发生的时段。
血栓、痉挛、内膜水肿......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刚刚建立的血运中断，前功尽弃。
孙思邈和秦云绾能守得平稳，至少说明最危险的阶段暂时过去了。
“对了，公子。”
医女又想起一事，忙道。
“今早有人挂了您的号，现在正在您的诊室等着呢，我见他并非急症，便提议先由其他医女看诊，他却执意要等您来。”
楚天青脚步一顿：“可说是何疾症？”
医女摇头。
“不太像。我看那人面色红润，行走自如，神色间也不见焦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是内疾吧。”
内疾。
这个词在医女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含蓄的意味。
在这个时代，有些病症不便明说。
男科隐疾、妇人私密、或是某些羞于启齿的病痛，统称“内疾”。
楚天青了然地点点头。
既然不是急症，就不必立刻处理。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急诊优先，常规患者按挂号顺序来。
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房，确认所有住院患者的情况。
“让他稍等。”
楚天青说：“我查完房就过去。”
“是。”医女应下。
楚天青转身，先去了重症观察室。
王大牛仍在昏睡，但脸色比昨日多了些生气，连接腹部的右手被特殊支架妥善固定。
王老栓守着，见楚天青进来，急忙就要起身迎接。
楚天青压了压手，示意他不必如此，随即仔细检查了断肢的色泽、张力、温度，又看了记录的生命体征，心里这才算是安定下来。
随后他又去了层流病房，沈灵儿在里面半躺着，见楚天青过来，顿时欣喜不已，冲着他挥了挥手。
二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楚天青又查看了一下各项记录，发现沈灵儿的身体条件恢复得比他预想更快。
看来，手术窗口期要提前了。
也好，夜长梦多，早日完成，早日安心。
处理完这些，楚天青才迈步走向自己的诊室。
轻轻推开门，窗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门口，穿着件素雅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虽颜色素净。
腰间系着深青色腰带，挂着一枚玉佩。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些许发丝未束，垂在肩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却单薄的轮廓。
那不是病人的佝偻，而是一种文人式的清瘦。
听到门响，他随即转过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可能也就比楚天青大一两岁。
眉眼俊秀，鼻梁如峰
单论相貌，楚天青不得不承认，他......
差一点就赶上自己了。
不过他那双眼睛有些特别。
楚天青见过许多病人的眼睛。
痛苦的、恐惧的、渴望的、麻木的。
但这双眼睛不同，黯淡无光，像是两口深井，投石下去听不见回响。
那俩眼珠子落在楚天青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求医者常有的那种卑微期盼。
楚天青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男人一眼。
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模样，这气韵，不像是脏腑器质有损，倒像是......神伤了。
八成是个抑郁症。
他心下转着念头，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是如常走进诊室，将手中的查房记录簿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地开口。
“久等了。请坐。”
男人也依言坐下，却是没说什么，见状楚天青笑了笑，也是转向窗外。
“在看花？”
男人轻微的点了点头。
“今年春来得早，杏花开得比往年好。”楚天青一边说，一边看着桌上的挂号名。
陆敦信
楚天青扬了扬眉。
陆家人吗？
陆氏并非顶级门阀，但在江南士族中还是颇有影响力的。
就是不知道一个江南的世家子弟怎么会到长安来。
“是。”
陆敦信突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清朗干净，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韵律。
“来看病。”
这不废话吗？
楚天青心中无奈，不看病的话，你来医院吃饭啊？
“什么症状？”
“心中感觉压着块儿巨石，呼吸常觉不畅。夜不能寐，或寐而易醒。食不知味，体倦神疲。”
他顿了顿，补充道。
“觉万事皆空，生亦何欢。”
说得清晰、冷静、有条理。
没有哭诉，没有激动，就像在陈述别人的病情。
楚天青看着他：“还有呢？”
“时常想死。”
对于一个将生命全然奉献给医学探索的人而言，亲眼见证一种彻底超越时代认知的技艺，那种精神上的强烈冲击与澎湃激情，确实足以暂时压倒肉体的疲惫，甚至带来一种奇异的振奋。
“那......”
楚天青终于松口：“就有劳孙真人了，若有任何变化，像是体温下降、肿胀加剧，或者患者发热、烦躁，一定立刻叫我。”
“放心。”
孙思邈郑重应下：“老道明白。”
楚天青也没再说什么，用手撑住膝盖，颇为吃力地站起身，脱掉那身被汗水浸染手术服，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医院大门外挪去。
回到家中，他甚至来不及洗漱西，只凭着最后一点意识踢掉鞋子，和衣倒在床上。
几乎是头颅沾到枕头的一刹那，沉重的黑暗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仅用残存的意识从系统空间内兑换了一个恢复精力的药剂。
夜正深沉，万籁俱寂。
......
翌日清晨，楚天青迈步走进医院大门，步履轻快，面色红润，与昨夜那个几乎虚脱的身影判若两人。
系统出品的精力恢复药剂效果显著，一夜深度睡眠后，不仅疲惫尽消，连精神都格外饱满。
他甚至还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活动活动筋骨。
“公子早。”
候在门口的医女恭敬行礼。
“早。”
楚天青微微颔首，随口问道：“昨夜可还安稳？”
医女略作回想，答道。
“回公子，您叮嘱重点看顾的王大牛那边，孙真人和秦姑娘轮流守着，血运一直平稳，未见异常。”
听到这话，楚天青终于松了口气。
昨夜无事，就是好兆头。
异位寄养术后的第一个十二小时，是血管危象最容易发生的时段。
血栓、痉挛、内膜水肿......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刚刚建立的血运中断，前功尽弃。
孙思邈和秦云绾能守得平稳，至少说明最危险的阶段暂时过去了。
“对了，公子。”
医女又想起一事，忙道。
“今早有人挂了您的号，现在正在您的诊室等着呢，我见他并非急症，便提议先由其他医女看诊，他却执意要等您来。”
楚天青脚步一顿：“可说是何疾症？”
医女摇头。
“不太像。我看那人面色红润，行走自如，神色间也不见焦迫。”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是内疾吧。”
内疾。
这个词在医女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含蓄的意味。
在这个时代，有些病症不便明说。
男科隐疾、妇人私密、或是某些羞于启齿的病痛，统称“内疾”。
楚天青了然地点点头。
既然不是急症，就不必立刻处理。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急诊优先，常规患者按挂号顺序来。
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房，确认所有住院患者的情况。
“让他稍等。”
楚天青说：“我查完房就过去。”
“是。”医女应下。
楚天青转身，先去了重症观察室。
王大牛仍在昏睡，但脸色比昨日多了些生气，连接腹部的右手被特殊支架妥善固定。
王老栓守着，见楚天青进来，急忙就要起身迎接。
楚天青压了压手，示意他不必如此，随即仔细检查了断肢的色泽、张力、温度，又看了记录的生命体征，心里这才算是安定下来。
随后他又去了层流病房，沈灵儿在里面半躺着，见楚天青过来，顿时欣喜不已，冲着他挥了挥手。
二人简单交谈了几句，楚天青又查看了一下各项记录，发现沈灵儿的身体条件恢复得比他预想更快。
看来，手术窗口期要提前了。
也好，夜长梦多，早日完成，早日安心。
处理完这些，楚天青才迈步走向自己的诊室。
轻轻推开门，窗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门口，穿着件素雅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绸缎，虽颜色素净。
腰间系着深青色腰带，挂着一枚玉佩。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些许发丝未束，垂在肩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却单薄的轮廓。
那不是病人的佝偻，而是一种文人式的清瘦。
听到门响，他随即转过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可能也就比楚天青大一两岁。
眉眼俊秀，鼻梁如峰
单论相貌，楚天青不得不承认，他......
差一点就赶上自己了。
不过他那双眼睛有些特别。
楚天青见过许多病人的眼睛。
痛苦的、恐惧的、渴望的、麻木的。
但这双眼睛不同，黯淡无光，像是两口深井，投石下去听不见回响。
那俩眼珠子落在楚天青身上，没有好奇，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求医者常有的那种卑微期盼。
楚天青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男人一眼。
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模样，这气韵，不像是脏腑器质有损，倒像是......神伤了。
八成是个抑郁症。
他心下转着念头，面上却未显分毫，只是如常走进诊室，将手中的查房记录簿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地开口。
“久等了。请坐。”
男人也依言坐下，却是没说什么，见状楚天青笑了笑，也是转向窗外。
“在看花？”
男人轻微的点了点头。
“今年春来得早，杏花开得比往年好。”楚天青一边说，一边看着桌上的挂号名。
陆敦信
楚天青扬了扬眉。
陆家人吗？
陆氏并非顶级门阀，但在江南士族中还是颇有影响力的。
就是不知道一个江南的世家子弟怎么会到长安来。
“是。”
陆敦信突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清朗干净，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韵律。
“来看病。”
这不废话吗？
楚天青心中无奈，不看病的话，你来医院吃饭啊？
“什么症状？”
“心中感觉压着块儿巨石，呼吸常觉不畅。夜不能寐，或寐而易醒。食不知味，体倦神疲。”
他顿了顿，补充道。
“觉万事皆空，生亦何欢。”
说得清晰、冷静、有条理。
没有哭诉，没有激动，就像在陈述别人的病情。
楚天青看着他：“还有呢？”
“时常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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